“先生,救我!”
顾渊闯进玉德殿,直奔着在院中喝茶的月千歌跑去。他才跑进院子,就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石狮子跟在顾渊身后穷追不舍。
跟着苟总管来的小太监们看见追来的石狮子,顿时都吓住了。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有妖兽”,那些吓住的小太监们扔下手中的东西,纷纷要逃跑,而那春/事嬷嬷直接吓得瘫在地上,花红柳绿衣裙下的身子抖若筛糠。
他们久居深宫,没有见过妖兽,但是都知道妖兽有多么残暴恐怖,也知道若是真有妖兽闯入皇宫,那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月千歌见状,敛眉略微思索,片刻,他才撩起眼帘。
顾渊朝着他跑来,一边跑一边笑,嘴里喊着“先生,救我”,实则脸上没有一点惧意。
顾渊并不怕那只石狮子,他明显是不想自己出手,故而才将那石狮子引来。
月千歌不知顾渊是何意,还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随后脚尖一踮,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顾渊跟前。他一手将顾渊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
不知何时他手上出现了一柄鼗鼓。
鼗鼓三重六面——一面为兔仙捣药,一面为常羲浴月,一面为玉兔拜月,一面为金桂秋香,一面为星辰追月,一面为老樵伐桂。
那鼗鼓出现的一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将那石狮子束缚者,那光芒如月华,就像是月光倾泻而下。
石狮子被光芒束缚住,想要挣扎,却挣扎不掉。于是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躲在月千歌身后的顾渊。
徐君延看着月千歌手中突然出现的鼗鼓,微微蹙眉——人皮鼓。
那鼗鼓虽是人皮鼓,但是在鼓身上有着强大的神力。
是神力。
不是灵力。
灵力是自身而来,有些是因为血脉关系,或者是通过修炼而不断增强,万物都有灵,灵力是自身的力量。而神力则是天地三界的力量,神力的力量远比灵力要大的多。
神字一类的法器上面就有神力,但是它们并不能以人类为材料而锻炼制造或强化。所以月千歌手中的那人皮鼓绝对不是神字一类的法器。
徐君延有些好奇了,一个法器不属于神字,却有神力?
徐君延心中好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他自知自己不是月千歌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们也算是一头的,他不会为此去调查月千歌。
“怎么回事?”月千歌将那石狮子控制住后,偏过头看向还躲在自己身后的顾渊。
从石狮子出现,月千歌没有感觉到石狮子身上有妖气,也没感觉到它有杀意,想来这石狮子应该是曾经少帝在宫中留下的什么东西,被这些日子斋戒无聊的顾渊发现了,又碰巧打开了开关。
月千歌清楚顾渊的本事,他定不会被这个石狮子追的满皇宫跑,还跑来他这里求救。
顾渊见月千歌问他,顿时一吸鼻子,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我瞎逛到了霁真塔,本想进去看看,谁知道刚一开门,那门口的石狮子竟然成精了。”
顾渊也觉得冤枉啊,他就是推开了门,还没进去,就被这石狮子追得满皇宫跑。
苟总管和其他小太监们,脸上都带着愕然。
霁真塔可是这皇宫的禁地,也可以说是整个苍南国的禁地,整个塔都设了禁令,自少帝宾天后,从未有人打开过霁真塔的门。
毕竟霁真塔是少帝王气存留之所,也是整个建康的守护。
没想到新帝竟然推开了霁真塔的门,还被守护着霁真塔的石狮子追了出来!
只要不是妖兽,苟总管他们就不太害怕了。虽说有少帝王气在此,建康城都不会有妖兽闯入,可这陡然看见活过来的石狮子,他们还是吓了一跳。
那春/事嬷嬷松了口气,慢慢扶着一旁的小太监站了起来。
她已经花甲之年,这近十年来,她一直负责调教苍璐养在后宫的美人。当她看见月千歌后,她倒是很乐意去调教他。
把这样出尘的美人拉入凡尘,变成承欢的娇娘,她是很乐意的。
但是……
在看见月千歌单手将那石狮子束住,即便她不懂什么灵力法术,她也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于是,她连忙冲着苟总管使眼色。
苟总管能稳住内侍监总管位置,为人也不是傻子,就算之前他不知道,但现在他也明白了,这月千歌压根不是顾渊养着的美人。
谁家养的美人能单手挡住成精的石狮子?!
顾渊瞧着互相传递眼色的春/事嬷嬷和苟总管,他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从月千歌身后走了出来,来到那石狮子跟前,拍了拍那还在委屈巴巴的石狮子,笑着说道:“你以后见到先生可要乖一点,先生善良,不代表朕也善良。”
顾渊说最后一句话时,冷冷地瞥了一眼苟总管和那个春/事嬷嬷。
两人立刻明白了,顾渊这话是对他们说的。顾总管和春/事嬷嬷匆忙跪了下来,口内喊道:“陛下饶命。”
小太监们也齐齐跪下。
一旁站着的徐君延想了想,也要跪下时,顾渊忙道:“丞相无需多礼。”
徐君延道:“谢陛下。”
“我还未登基,叫我名字就好。”顾渊收了眼里的冷意,脸上旋即扬起了笑颜,笑嘻嘻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苟总管。
顾渊的笑容璀璨,如沐春风,但此时的苟总管只觉得那笑脸太刺眼,他让冷汗津津。
“苟总管。”顾渊开口。
“奴才在。”苟总管颤颤巍巍地开口。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但是,我不是苍璐。”顾渊还未登基,只是住在皇宫,他也就没有给月千歌什么官职,这也让宫中那些人胡思乱想起来。于是他借此今日之事,一脸正色地对他们说道,“先生以后就是我们苍南国的国师,所以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对先生不敬。”
这些日子顾渊的自称一般是用的“我”,只有个别情况下,才会用到“朕”。
苟总管急忙说是,又恭恭敬敬地朝着月千歌叩了头,说他有眼不识泰山。
“无妨,我并没有计较这些。”月千歌微微一笑,依旧温柔,他收了手中的鼗鼓。在鼗鼓消失后,石狮子身上束住的月华也消失了。
石狮子能动了,睁着一双石头眼瞧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看向顾渊。
顾渊冲它微微挑眉,它一下子怔住,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随后乖巧地退了两步,也不在追着顾渊了。一来是它知道月千歌的力量强大,二来它隐约觉察出顾渊可能是故人,三来是它也不能离开霁真塔太久,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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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霁真塔的守护兽。
苟总管闻此,也识趣的带着春/事嬷嬷和那些小太监离开,顺便也把带来的那些玩意书籍都收了起来,一起带走。
月千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去霁真塔看看,然后刚推开门,这石狮子就活了过来,二话不说追着我跑。”顾渊坐了下来,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
“臣听说霁真塔前的两个石狮子是少帝斩杀的讹兽,后来与它们灵魂签订契约,附身在石狮子上,守护霁真塔。”徐君延望着霁真塔那方向,顿了顿,又道,“因为讹兽的守护,除了少帝,没有人能打开霁真塔的门。”
关于霁真塔的一些事,顾渊是知道的。他如今是苍离的记忆,苍离在皇宫中生活了八年,听说过霁真塔的事情。当顾渊打开那扇门时,他是一脸震惊,直到门口其中一个石狮子动了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顾渊第一反应是关上门,然后拔腿就跑。
少帝才能打开的门,顾渊为什么能打开?顾渊没问,徐君延也没说,月千歌只是端着茶杯。
顾渊是懒得问这些,月千歌是知道原因,徐君延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在他看向月千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后来呢?”月千歌问道。
“那石狮子成精了,追着我跑,我就来找先生了。”顾渊嘴角一咧,原本阳光的笑容里有了一些憨态。
顾渊好像是在对月千歌撒娇。
不是情人之间的撒娇,而是幼子对长辈的撒娇。
徐君延明白了,为什么顾渊要将石狮子引到这里来。
可能唤醒石狮子是无意的,但在唤醒后,顾渊就是有意将石狮子引到月千歌所住的玉德殿。
自从月千歌入宫以来,苟总管每日都来这里找事,故而徐君延今天才进宫,也想着敲打苟总管几句。
连徐君延都知道的事,那顾渊必定也知道。
顾渊没有以权压人,而是给与月千歌尊重,让这些人亲眼看看,月千歌到底是不是他们口中只会以色事人的美人。
出了今天这事,宫中人定然是不敢在轻看月千歌了,更别说顾渊还当众说了,日后月千歌是当朝国师。这样一来,前朝后宫,谁也不敢得罪月千歌。
徐君延不得不承认,顾渊这一步棋走的极妙。
月千歌哪里不知道顾渊的用意,他含着笑,开口道:“谢谢。”
顾渊哼了哼,喝着茶,眉眼里少不了意气风发。
这日过后,顾渊依旧在斋戒,徐君延怎么说也丞相,朝中事情不少,他也很少进宫,于是这宫中大小事只要拿不定主意的,都来找月千歌。
苟总管更甚,他简直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之前他天天命人给玉德殿送的衣裳是红绡薄纱,穿上去是媚态横生,如今他让小太监把那些衣服都拿去烧了,让尚宫局连夜赶制月白色的锦绣华裳,华丽又不失典雅。有时候他还亲自送去,奉承月千歌气度风华,这倒让月千歌不自在了。
苟总管这般热忱起来,月千歌只得躲着他。
好在苟总管识趣,又见月千歌真的没计较他之前的失礼,也就老实的在内侍监忙着。
不日就是启程去南禺之山的日子,顾渊将前朝和宫中的事情交给徐君延后,就与月千歌一起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