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皇陛下的贤君指南 > 26. 第二十六章:真亦假时假亦真(三)
    顾渊穿上了红色的嫁衣,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李陈氏并不想好好打扮顾渊,她给顾渊化妆时,也是敷衍了事,就连口脂擦到了嘴角,她也没有在意。

    在李陈氏给顾渊化妆时,范大娘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精致漂亮的金色凤冠头面。只是这头面看上去好看,金光熠熠,但是拿近了,可见那是一套金箔纸扎的头面。

    范大娘给顾渊戴上,旋即拉着他的手,上下左右看着,见他嘴角有画出来的口脂,她略有所思地瞧着李陈氏。

    李陈氏冷着脸道:“差不多得了。”

    范大娘道:“也对,差不多得了。”然后她扶起顾渊,笑得一脸灿烂,“走吧,新娘子。”。

    顾渊自然瞧见这两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死人。死人嘴上的口脂擦到了嘴角,旁人见了,也不会多问什么。

    嫁衣本是红艳明媚,但如今却是死气沉沉。

    这副身子本就瘦弱,又病了多日,顾渊像木偶一样,只得任由范大娘扶着他出去。而且他也好奇,李淑媛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在她的脖子上会有守魂钉?

    天已经亮了,李老头家外面围了不少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好奇,伸着脖子,一个劲地往里面看着。见到李老头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有些与李老头熟悉的街坊便舔着脸笑道:“李老头,你这嫁女儿得了那么多钱,这酒菜也请我们吃一口呗。”

    其他几人也在一旁起哄。

    因为李老头摆的这桌酒菜真的丰盛,有鸡有鸭有鱼还有一只烤乳猪。

    鸡鸭鱼倒是常见,这烤乳猪在村子可没人摆过。

    有人感叹道,这李老头可是下血本了。

    转而又想到李老头收了八十两的彩礼钱,还有牛和羊,这一只烤乳猪又算得了什么。

    李老头有些不耐烦地冲那些站在篱笆后面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大声嚷道:“这又不是喜酒,这可是给十殿阎王的酒菜,你们吃了也不怕短命!”

    那些人好像知道什么,听见李老头这样说,扯着嘴笑了笑,便没再说要吃酒菜的事儿。

    顾渊敏锐地捕捉到李老头说的那四个字——十殿阎王。

    按照之前陈二所说,他在七月十五日那天看见平安村在办喜事,柬帖上写着下庚帖的日子是七月十二,可今天才是七月初七。

    顾渊这副身体病了多日,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他被李陈氏和范大娘扶着,眼睛却在四处看着。

    院子里有一口新挖的井,如今井上挂着白色的绸花,在井旁放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鸡鸭鱼和挂着白色绸花的烤乳猪,还有一壶花雕酒。

    李老头站在那桌酒菜的旁边,他身侧还有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甚是可爱,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但是却梳着双高发髻,看起来像兔子耳朵一样。

    顾渊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很邪性。

    不像是人。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支拨浪鼓,另一只手端着一个锦盒。他见顾渊换了嫁衣出来了,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拨浪鼓。

    空洞的童声朗声道:“生亦死来死亦生,不见生辰祭亡钟。”

    男孩每说一个字,他就摇一下手中的拨浪鼓。他声音空洞,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伴随着他手中的拨浪鼓声,进入了顾渊的体内,好似有千丝万缕的线,将他缠住。

    这一刻,顾渊明白了。

    那张柬帖上李淑媛的生辰八字不是写错了年份,而是用的李淑媛死忌之日。

    新人成婚,需要合过八字,然后下庚帖。

    李淑媛是捡来的孩子,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于是便用她的死忌之日。

    其实合八字原来是贵族的传统,后来流传到了百姓家。不过朝堂不稳,妖兽肆意横行,百姓颠沛流离,很多孤寡孩提都不知自己生于何日,很多时候八字之时也就算了。

    只是有些配冥婚的,会更讲究一些。能配冥婚,家境自然也是不错,他们挑不到生辰合适之人,就会挑死忌合适之人。

    这个时候许嘉明还没有死,不过估计也是时日无多了,所以他爹许南贵着急的先为他挑选好了新娘。

    既然没有生辰八字与许嘉明生辰八字相合之人,那就找死忌八字与许嘉明生辰八字相合之人。

    如果死忌也找不到,那就在合适的日子里杀了选中的新娘,然后用守魂钉钉在新娘的喉咙上,封住她的三魂七魄。如此,哪怕她死了,也不能去鬼界轮回投胎。

    七月七乞巧,凡间无喜,冥成佳偶。

    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日子。

    下帖的七月十二号应该就是许嘉明病故的日子,等到许嘉明病故,在将这选中的新娘与其配冥婚,也就是七月十五那天陈二所看见的平安村办喜事。

    这桌酒席虽说是上供给十殿阎王,不过是给勾魂的无常鬼,让他们吃了酒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拔出新娘身上的守魂钉后,再来勾人。

    正在顾渊胡思乱想时,李老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老头冷着声音说道:“开始吧,别耽误了时辰。”

    那男孩手中的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全身漆黑,三寸长的钉子。

    顾渊被李陈氏和范大娘架在中间,虽然是扶着他,却也死死抓着顾渊的手腕,不准他挣扎。

    顾渊心下了然,这幅身子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不住地颤抖,随后,他听见自己开口道:“爹……爹……不要……不要……”

    李淑媛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不只是李淑媛,顾渊此时也有些害怕。

    他见李老头拿起了守魂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顾渊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喂!李姐姐!李姑娘!你快放了我……我错了,我立马麻溜地就离开平安村,你放了我吧……不是我害死你的啊……”

    可是顾渊张着嘴,声音却还是李淑媛那瑟瑟发抖地恳求声。

    顾渊知道李淑媛一定能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也不想这样怂,但是这都快死了!

    顾渊还在求李淑媛放了自己,这边李老头已经来到顾渊的面前。

    刹那间,顾渊还想说的话一下子止住了。

    李老头毫不留情地将那三寸长的守魂钉插/进了顾渊的脖子上,或许是他太害怕了,插/进去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麻麻地,很不舒服。他在想开口,却是很难发出声音。

    在这一瞬间,顾渊仿佛和曾经的李淑媛重合了。

    李淑媛不断地求着李老头。

    顾渊不断地求着李淑媛。

    守魂钉插/入脖子,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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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并没有马上死去,身体里仅剩不多的力气都被抽离了,灵魂顿时被禁锢住,慢慢失去了所有感官,只有刺骨的寒冷油然而生。

    四下应该很热闹,但是顾渊什么也听不见,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老头,还要那个诡异的男孩。随后他又往旁边看去,范大娘满脸喜色,估计这次拉媒给她了不少好处,李陈氏也喜于言表,李元盛躲在门后面只探出头来看着,他身边还有两个小孩,是他的儿子。

    偏大的那个,见此面露兴奋,不断拍手嚷着,看他的口型,应该说着:“杀猪了,杀猪了。”

    年纪稍小的那个,只是茫然地看着。

    李大婶有些不忍,偏过头去,不敢看向这边。篱笆外的那些人有的吃惊,有的还在埋怨李老头两句,说他狠心,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姑娘。

    更多的人是羡慕和嫉妒,随便捡的女婴养大,竟然能卖了八十两银子。

    守魂钉封住了顾渊的魂魄,李老头丝毫不敢耽误,操/起旁边放着的犁地铁锹。

    “媛媛,就当爹对不起你,对了,你不是想要冰娃娃吗?这井里就有,一会儿爹爹就送你下去!”

    李老头的嘴一张一合,顾渊只能看见他好像在说冰娃娃在井里……在井里……

    李老头咬了咬牙,他挥着手中的铁锹就朝着顾渊的头上砸去。

    顾渊瞪大了双眼,灵魂被守魂钉封住,他失去听觉后,也渐渐地失去了视觉,只是在他即将陷入黑暗时,眼前有红色流过。

    顾渊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予他一丝温暖的竟然是自己的血。

    温热的鲜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或许死了,又或许没死。

    封住了灵魂的他,看不见这四周,听不见这四周,感受不到这四周,只是隐约间,他好像坠入了无穷的黄泉中。

    李老头家院子里那口新打的井被封住了,他笑嘻嘻地接过许南贵给的银子和牛羊。

    许南贵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封上的井,叹了口气,他拿出了两张柬帖,找会写字的老秀才,在柬帖新妇名字和八字处写下了李淑媛和今天的日子。

    魂魄被封,先是嗅觉听觉,又是触觉视觉……在五感尽失的情况下,顾渊被沉在井底。难受,却又不是很难受,只是在一片漆黑中,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生,或者,死,亦或者不生不死。

    当一切都处于未知时,这种感觉让顾渊很恐惧,但是很快,他又不知道为何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看见了一点光亮,恍惚的意识渐渐清醒,同时,他也感觉好累好累,即将在他要睡过去时,猛然惊醒起来。

    他睁着眼睛,脸上一片茫然,不过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一点光亮的来源,是这昏暗小屋子中的一盏孤灯。

    顾渊眯起了双眼,他头还有些晕,也就什么都没想,只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撑着身下的床榻,慢慢的坐了起来。

    身下是一床麻布,下面铺着稻草。

    ……

    这……

    这一切……他好像经历过。

    顾渊意识到了什么,嘴里自语道:“一会儿李陈氏该端着饭和药来了。”

    他刚说完,木门被打开,李陈氏一脸不善的端着带着霉斑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黄色的粗粮馍馍和一碗像水一样的稀粥,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