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28.亲密接触 (一)
    通州城东南,张家湾。

    此地距京城六十里路,是大明最繁盛的漕运中心之一。南来的漕船载着茶叶、稻米、丝绸、木材、笔墨纸砚等物,皆在此卸载,再转陆路运往京城。货物自然比京城便宜两三成。

    抵达时,已近傍晚。

    大半日的旅途乏累,余知微舒展腰身,跳下马车。

    “姑娘……”福伯从后面跟上来,愣了愣。

    谁家翩翩少公子?

    余知微冲他微笑,模仿男子低沉的腔调:“天色已晚,我们先去张家邸店住下,明早再去采买纸墨。”

    适才车上她换了一身行头。月白直裰,外披大绒氅衣,头戴东坡巾,脚蹬皂靴,她本就生得眉清目秀,这般打扮,活脱脱一位俊俏小公子。之前她接手书坊时,便是男子打扮外出采货。

    “是,公子。”福伯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我说,你现是咱书坊东家了,无需再乔装打扮。”

    大明朝虽然礼教森严,但市井商贾人家的女眷出门办事并不罕见。

    女扮男装却是不合礼法。

    余知微俏皮挽唇,凑近说道:“这身装扮,方便做买卖。”见福伯蹙眉,她补充道,“此外,明日要去四宝斋,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余家侄儿。”

    “嗳嗳。”福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提着包裹跟随她。

    余知微慢慢走着,模仿男子样儿负手踱步,把玩扇子。身材虽矮小了些,然她面容俊俏,引得路边姑娘笑吟吟地看过来。

    福伯眼睁睁地瞧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真是管不住这小祖宗,在自家书坊里明明端庄稳重,出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还女扮男装,野得很。

    街面商铺林立,不远处,一座两层高的大邸店尤显气派,余知微二话不说,朝那里款款行去。

    “客官几位?”店小二热情迎来。

    “两位,要两间房。”福伯应道。

    店小二瞧了眼他们的行头,笑眯眯地说道:“楼下三十文一宿,不过前儿来了一群客人,都住满了。楼上还有几间空房,小的给您们安排河景房,五十文一宿,您看成么?”

    比他们预算的住宿费贵了许多。

    福伯面露窘色:“公子,要不咱们……?”

    余知微气定神闲地看向店小二:“就要两间河景房,住两宿。”

    “嗳!客官这边请——!”店小二利索地从他们那里接过包裹,拔腿带路。

    余知微摸了摸腰间鼓鼓的荷包,信步潇洒地走上楼梯。

    想当初,她与福伯前来采货,俩人挤一间小屋,她睡床,福伯搭个地铺,三十文钱他们也觉得心疼。而且只宿一夜,每番赶来赶去,累得半死。

    如今苦尽甘来。

    从楼道的小窗望去,暮色里张家湾码头尽收眼底。远处漕河宽阔,泊着密密麻麻的商船,桅杆如林,商贾云集。

    余知微驻足看了片刻,回头朝福伯微微一笑:“这河景,多花点钱,也值了。”

    她继续前行,瞥见楼道尽头一间房里走出一道身影。那人步履沉稳,一身石青色暗纹直裰,腰悬玉佩,通身商贾贵公子的打扮。

    高大的身影擦过她身旁,带起一股淡淡松香。

    余知微抬眸瞄了两眼。

    好俊的公子。

    挺眼熟?

    她的心不知为何猛地跳了跳。

    该死!但凡遇见高大俊美的男子,就会想到顾大人?!她发哪门子花痴啊!

    她暗骂自己“蠢”,垂下眼帘,跟随店小二走向自己房间。

    收拾妥当,用膳后,暮色渐浓。

    余知微独坐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远处码头的风灯倒映水面,浮起一片摇曳的碎金,与天上那弯明月遥遥相应。

    面对美景,她灵感忽现,又构思起小说接下来的情节。

    【陆将军战伤,回府后昏沉了三天三夜。

    秦氏焦心如焚,日夜伺候在他身旁。

    醒来时,秦氏震惊发现,他竟…… 失忆了!

    此后,陆安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死寂般的冷,变回了那位还未经世事的少年。那时他的父兄还在,那时他还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闹闹腾腾的,性情开朗。

    面对他春光明媚的笑容,秦氏第一次怦然心动……】

    嗯,就这样吧!是时候写些开心的桥段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余知微心道。

    想象着她的男女主终于能够享受一段甜蜜蜜的美好时光,她也挽起嘴角,带着微笑沉入梦乡。

    明月也照着楼道尽头的那间房。

    屋里烛火还亮着。男人并未宽衣,只解了玉佩,搁在桌上。一个仆从打扮的人轻轻敲门入内,低声道:“大人,那批货,明日申时靠岸。”

    顾守生颔首:“盯紧了,按计划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锦衣卫装扮的仆从领命,“等等。”顾守生唤住他,轻声嘱咐道,“你们加强防范,今明两日,注意邸店有否混入可疑之人。还有,我隔壁那位,”他顿了顿,咽下话,“我来查。”

    “是。”仆从退下。

    顾守生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风裹着水气涌了进来。

    隔壁无甚动静,想必那位小公子已经睡下。他忆起擦肩时那人抬眸的一瞥,睫毛细密,眼神清亮,不似寻常商贾家的少年。不知为何,看着眼熟。

    他蹙了蹙眉,收回思绪,吹灯和衣而卧。

    .

    翌日清晨。

    余知微黑甜一觉醒来,精神十足。用过早膳,她与福伯一同去往张家湾最热闹的中街。这一带好多家纸墨铺子,他们的老货主“文房四宝斋”就盘踞那里。

    按着清单,余知微采买了一批纸墨等物,验货,装车,已至响午。老店主客气,硬是邀请他们用了午膳。

    回程路上,余知微瞥见一家文房铺子,挂着一道幌子“店铺清仓,低价甩卖”。

    她赶紧叫住马车,“福伯,您先将货物运回邸店,我去那里瞧瞧!”兴许可以捡漏。

    离京后,她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不再是余掌柜,卸下往日重担,她打算办完事后四处玩玩。那座通运桥,来张家湾几次了,都没顾得上去看呢。

    余知微兴高采烈地走向那家清仓店铺。门前早已围了一大群人,“抱歉,借过一下。”她仗着身形灵巧,几下便挤了进去。

    店门口,一个少年站在矮凳上,扯着嗓门喊道:“咱掌柜迁居,小店清仓——”

    “书籍纸墨,统统低价甩卖!”

    “最后一日,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棉纸、宣纸价高,适才采货不多,正好捡漏再买些。

    余知微心花怒发,快步走到店里。

    因为清仓,店里东西堆得杂乱,余知微挤在货架前挑选。

    掌柜见她相貌清俊,招呼完其他客人,立马朝她迎来。

    “公子,这些棉纸,宣纸,桑皮纸皆是好货!您若要,我便宜些都卖给您。”

    “我还想做些书签,信笺,扇子等物……”

    余知微话未完,胖掌柜便将话截了去:“公子好运气!我这儿正有一箱子厚棉纸,本想做书签的,没印,还有仿澄心堂纸的花笺,都搁着呢!朱砂、石青、藤黄等颜料也有。”

    哇!颜料用于木版水印彩色书签,插画正好!

    余知微喜出望外,但摸了摸自己扁下去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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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趟旅行总共带了二十两银,适才采货花了一大半,还有客栈费,回程等杂费。

    “掌柜的,我只余二两银,能买多少?”

    “啊?”掌柜收敛巴结的神色,“只二两银的话,您自个儿再瞧瞧吧,都有标价。”他懒得再搭理,赶去招呼其他穿着富贵之人。

    二两银,不算巨款,可对于普通百姓,譬如张家湾那些码头劳工,二两银子相当于他们两三个月的血汗工钱。当然,对有钱人而言,二两银,仅是一顿饭,一壶酒罢了。

    眼见掌柜圆乎乎的胖脸上浮现轻鄙之色,倒与周员外有几分神似。余知微思量片刻,捂住自己的荷包。

    得了,这个便宜她也不占了。

    她从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走出来。

    忽然间,铺子外头骚动起来,马蹄声,惊叫声,慌乱的人群彼此推推搡搡,她又被挤回了铺子里。

    “怎么回事?”胖掌柜满脸惊怒,撩袍冲到外头,朝少年喝道,“平儿你怎么看门的?别让谁都冲进来,将店里东西给糟蹋了!”

    那头,少年被人群挤下矮凳,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一个仓皇撞来的男子一把揪住了衣襟。

    紧接着冲入另一群人,“锦衣卫办差,闲人退避!”

    他们未穿飞鱼服,仅是素装打扮,但领头手里举着牙牌,撩开的氅衣腰间佩有绣春刀。

    是锦衣卫无疑。

    余知微惊了一大跳,赶忙躲到柜子后方。铺子里的客人也都吓得躲了起来。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逃犯揪着身形瘦小的少年,匕首抵在他喉间,快速退往铺子里头。

    那个叫平儿的少年浑身哆嗦,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毫无抵抗之力。

    胖掌柜惊恐发抖:“你你你!你别伤害我儿!”

    逃犯狠狠瞪了他一眼:“后门在哪里?!”

    “那儿,后院那儿有扇门……”胖掌柜挪身靠近,“求您,放开我儿……”

    “滚!”逃犯抬腿踹了胖掌柜一脚,又接连踢了几个躲藏的客人,让他们上前拦住锦衣卫,“别过来!你们再逼我,我真的杀人了啊!”

    余知微正藏在逃犯身侧的柜子后头,目睹这一幕,心砰砰跳着。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迅速扫视周边,目光落在旁边的货架上,一方沉甸甸的端砚,半桶墨汁,还有一大堆纸。

    眼见那位少年的脖子被逃犯死死掐住,面如白纸,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一狠心,趁逃犯冲门外喊话时,抄起那方端砚,重重砸在逃犯持刀的手腕上。

    “哐当”匕首落地。

    旋即她猛地拽起一摞纸卷,劈头盖脑地砸向逃犯。

    白纸如雪花飞散。

    逃犯急得一声大吼,伸手乱拨,哪知一股墨汁又泼了上来,正好洒在他脸上。

    “啊啊啊——”逃犯吃痛怒嚎,抹了抹沾满墨汁的大黑脸。

    须臾之际,余知微趁机将少年从那人魔爪里拽了出来!

    几个锦衣卫也随即扑来。

    “找死啊!!!”逃犯舍了命,拳脚刚劲,竟打飞了近身的锦衣卫。

    余知微拉着惊慌失措的少年拔腿就跑。逃犯怒吼:“刚才是你吧!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他一个飞身,老鹰般扑来,还没来得及挨近,就被好些锦衣卫围了个结实,扣押在地。

    余知微颤悠悠地看去,好险,那人已被逮住。躲藏的客人们纷纷踉跄地走了出来。

    她惊魂未定,正恍惚着,被一个锦衣卫扣住了手。

    “你们做甚么?”她慌了,这辈子最怕落在锦衣卫手里。

    扣住她手的是一位校尉,“带回去一道儿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