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26.糟了,他入戏了 (五)
    那双眼睛,看着有点像……

    余知微的心骤然急跳,手不由地回缩,却被面具男人一把握在掌心里。

    她连忙转头张望,瞥见张怀瑾已被其他人牵住了手,还是个娇俏的陌生女子。张公子有些不知所措,搁着人群望来,余知微只能朝他浅浅一笑,示意他放轻松。

    然而她自己,身心紧绷着。

    来不及细思量,人潮已经动了起来。男女老少手拉手围成一大圈,踏着歌谣的节拍,旋转欢舞。被人群推动着,余知微也跟着跌跌撞撞地转了起来,牵着她的那只手随之收紧,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攥着她,温热的掌心洇着一点点湿。

    左手。

    她蓦然低头看去—— 那只握住她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疤痕,斜斜地划过指根。

    分明是她曾经细细打量过的那只手。

    她惊讶抬头,眸光撞进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你是……”

    可那双眼睛,本该清冷如霜,寂若沉潭,彼时却有些不同,在花光烛影间浮着一层薄薄水色,像似冰层下涌动一脉的活水,透出些许温和。

    面具遮掩之下,瞧不见那人眉梢有否一粒小红痣。

    真的是他?

    余知微不知该不该抽手,贴着那人的掌心,温热,潮濡,似有同样的心跳,同样的慌张。

    空气蓦然也滚烫起来。

    此时此刻,缤纷璀璨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砰然绽放,一朵接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直到整个京城化作华胥仙境,天地间只剩下五彩斑斓的光,凡尘的狂欢也鼎沸到了极致。

    笑声歌声爆竹声混成一片,京城午夜的钟鼓响了起来。

    咚——,悠扬的钟声穿透亮如白昼的黑夜。

    街上所有人停了下来。

    流光映着每一张仰起的脸。快乐,祥宁,充满希望。

    余知微也仰起头,在烟花最灿烂那刹看向他。漫天碎金飘落,火光映着他面具下的下颌,那线条清晰悠扬,却在烟花明灭间,微微绷紧了下。像似有什么话,却又咽了下去。

    他低头看来,那双眸子被星火照得晶亮。

    余知微仰着脸,声音轻若自语:“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顾守生,是你么……?

    “新年安好。”

    祝福,她终归该说的。

    面具男子默着凝视她,抬手扶正她鬓间那枚金雪柳,转身没入人群。

    那人劲拔的身影,很快被踊跃的人潮所淹没。

    余知微立在原地,心依旧急跳着,恍恍惚惚的。手心那片汗意还在,温温热热的,那人适才握过的感觉也还在,实实沉沉的。

    “余姑娘。”张怀瑾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过来,找到了她。

    余知微回神,抬起红晕未褪的脸:“张公子……”

    “余姑娘,你没事吧?”见她神色略微迷离,张怀瑾脸上现出一缕歉意,“适才对不住,人太多,我们被挤散了。”

    余知微的心跳渐渐缓下来,收敛神色。

    “上元灯会最是热闹,玩得挺开心,不过略微乏了。我们回罢。”她将那个秘密藏到心底。

    张怀瑾脸色泛红,轻轻颔首。

    俩人依旧隔着半步的距离,往前走去。

    不远处的巷口,顾守生站在角落里,默默望着她的身影没入人潮。

    “大人。”沈问与石头出来巡逻,出现在他身旁,“您刚才去哪了?让我们好找,您说在灯市口汇合的。”

    沈问瞥见他手里拿着一只钟馗面具,不免惊讶。更诧异的是,他瞥见顾守生唇畔噙着一缕笑,“大人您…… 在笑?”沈问整个人愣住了。

    顾守生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道往上翘起的弧度还没收回来,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似乎就僵在了脸上。

    宛若被人撞破秘密的孩子,他连忙收敛神色,恢复以往的冰山脸。

    “我哪里笑了?”他掌心尤带着湿意,将面具藏到身后。

    沈问:……

    您现在脸上不笑了,可眼睛还是偷偷笑着哩。

    跟了顾守生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这般春光乍现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大人手上那面具是?”沈问忍不住打探。

    石头侧身,也瞄见顾守生捏在背后的面具:“对哦,这是啥?”

    顾守生的手指紧了下,面上波澜不惊,将面具放入怀中:“适才发现可疑之人,这个,戴着方便跟踪。”

    沈问立刻警惕地扫视周边:“那人还在么?”

    “不见了。”

    “大人可知是谁?”

    顾守生拉下脸:“你是在审问我?”

    “不不,属下仅是习惯,总想问问。”沈问识趣地低下头。

    “习惯不错,破案神速。”顾守生声音不着喜怒,施施然地转身,“我现在回衙门。”

    北镇抚司的衙署离灯市口不远。适才他办完公务,出来透气,沿着东安门大街信步北行,不知不觉走到灯市口附近,竟在人群中看见余知微,随后就有了那一出……

    蓦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于是脚底一转,再度朝灯火处走去。

    “大人?” 沈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跟随。

    今晚顾大人怪怪的。

    上元节前后三夜,京城不设宵禁,午夜已过,许多人依旧在灯海里穿行,欢歌笑语。适才人群踏歌的地方,苏苓正在那里捡灯笼。她猜谜得来的兔子灯笼被挤掉了。

    “阿苓。”顾守生快步走到她身旁,“深更半夜,怎么还不回府?”

    他冷不丁地出现,苏苓吓了一跳,“顾哥哥……”看见顾守生身后跟了两个人,苏苓改了称呼道,“表哥…… 我,看灯会呢。”

    顾守生打量了下。今夜她披着郁金黄披风,领口镶有一圈白兔毛,里头是葱绿长袄。头梳挑心簪,簪了红梅花。平日她白裳素净,彼时倒有几分官家小姐的模样。

    “深更半夜你一个人?”顾守生家长式关怀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眸光往四下扫去,“小满呢?为何没有陪着你?”

    他瞥见阿九躲在不远处,正缩头缩脑地往他们这儿打眼偷看。

    顾守生径直朝她走去,见她想溜,一把抓住她衣领:“你躲躲藏藏的作甚?”

    阿九“嘿嘿”笑了两声,眼见沈问与石头也跟随而来,她赶紧举起手里的灯笼遮住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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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现下阿九梳着双环髻,身穿夹袄,月白素裙,外罩绿缎子比甲,属于丫鬟们的常服。

    顾守生清楚她慌张的原由,便使了个眼色。

    “你这贪玩的小丫头,还不快陪姑娘回府?”

    阿九:“……”

    演戏就演戏,居然称呼她小丫头?口气怎么跟余姑娘一般!

    阿九心里堵得慌,脸上扯不出一丝笑来。

    “嗯嗯,我这就陪姑娘回府。”她捏着嗓子,模仿少女的说话腔调。

    苏苓走近,目光从顾守生冷厉的脸上,看向低头窘迫的阿九:“表哥别怪小满,是我想出来看灯会,小满一直陪着我,适才许多人联袂踏歌,将我们给挤散了。”

    “姑娘,灯笼找到了,我替你提着。”阿九将小兔子灯笼抱在胸前以便遮掩。

    眼见兄弟们在旁打量着,阿九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束发佩刀,英姿飒飒的模样。她一直低着头,颤颤悠悠地踩着小莲步。

    顾守生蹙了蹙眉:“好好走路。”

    阿九侧头觑他一眼,神色委屈巴巴的:“我,我脚疼……”

    苏苓好心搀住她:“马车就在不远处,我扶着你。”

    眼见主子搀扶丫鬟的背影,沈问目瞪口呆:“大人,您招的这位,真是伺候人来着?”

    顾守生不答话,冷眸移向两位属下:“你们还愣着作甚,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一向沉默的石头张嘴吐出两字。

    顾守生看向他:“什么好看?”

    石头脸色泛红,别过头去:“灯会,好看。”

    沈问捏拳打了他一下:“我说石兄弟,你何时喜欢灯会来着?适才我好歹才拉着你出来。”

    高大憨实的石头双手抱臂,仰头哼了一声:“俺巡逻去了!”

    顾守生转身,远远望着阿九与苏苓迈入马车,他这才走回巷口。

    独自行了一段路,他取出那只钟馗面具,拿在手里瞧了瞧。

    蓦然,唇角又悄悄扬了起来。

    .

    回府的马车里。

    阿九思及在兄弟面前女装出丑的情景,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苏苓略微发愁地看她:“小满,我见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等会儿回府我替你看看。”

    阿九回神,连忙摆手:“啊,没事没事!不必劳烦姑娘,我歇歇就好。”她顿了顿,“适才歌舞人群中,我好像看见余姑娘了。”

    “是吗?可惜没碰面招呼下。”苏苓抱着小兔灯笼,神情天真地眨了眨眼。

    阿九没往下说。她还看见一位面具男子,拉住了余姑娘的手,在人群中一同踏歌。那男子与顾大人身材一般高大,穿着同色衣裳,举手投足颇有气势。这些细节逃不出她的火眼金睛。

    自从那夜她偷看了余知微交给顾大人的纸稿,有些字眼简直辣到了眼睛,什么欺身而上,沉沉地搂着她,他的娘子只能对他笑……

    光是称呼,郎啊,奴家啊,文里那女子一副娇滴滴的样儿。

    余姑娘与顾大人之间……?

    这块秘密的大石头压得阿九心慌慌的。

    她蹙眉,歪头看向苏姑娘,问道:“姑娘有没有发觉,顾大人近来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