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15.偏我笔下尽是春 (四)
    宫里来人买书?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余知微稳住心神,侧身引路:“公公里面请。”内官颔首,随她步入书坊。

    街上鸦雀无声,一双双惊诧的目光追随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何公公淡淡打量她,不露声色,却像什么都收在了眼底。接着,他目光又缓缓扫过书架,墙上挂着沈周的山水画,“你们铺子虽不大,收拾得挺雅致,地方不错。”

    何公公曾在文渊阁当差,如今任职于司礼监文书房,也是个懂书的行家。他随手拿起一本朱熹《论语集注》,翻了几页,颔首道:“建阳余氏之刻书,果真名不虚传。不仅刻工精细,纸张也匀净,墨字清晰。咱家曾在文渊阁,见过一些宋朝旧刻,里面有你们祖辈刊印的九经。”

    九经,包括《易》、《书》、《诗》、以及“三礼”与“春秋三传”,余氏祖辈余仁仲,在宋绍熙年间就曾刊印过。

    余父见何公公提及余家祖辈,万分感概,赶忙请他去会客间,坐着聊话。

    内堂不大,一张花梨木桌案,靠墙的书柜陈列着余家所刻的经史典籍范本,以及时文选本,另一架格子摆着雕版样品。客人可在此看版,喝茶谈事。

    何公公环顾后,慢悠悠地喝了两口茶,这才道出此行目的。

    “今儿,张永张公公派我来,买你们一本书。”

    掌印太监张永?那可是皇帝身边最有分量的大太监!

    余知微与父亲愕然对视。

    “什,什么书?”余父支吾道。

    何公公看向余知微,微微一笑:“余姑娘写的那本《汴京鸳鸯录》。张公公说,皇上读后,龙颜甚悦,张公公便派我过来买书。”

    余知微:……!!

    “公公要几本?这就给您拿去。”余知微声音发颤。

    何公公眼皮轻轻一抬:“你们这儿还有多少?”

    余知微估算了下:“约莫三百本。”

    自从诏狱风波后,那书无人问津。即便有人好奇,却也不敢买。之前卖出去的还被退回不少,现下都堆积在库房里。

    何公公翘着兰花指,大手一挥:“都拿来吧。”

    余父瞠目结舌,揉了揉眼睛,倏地回神:“嗳嗳!公公您稍等!”他让余知微留着陪同何公公,自个儿赶去办理。

    何公公转头看向余知微,微微笑着,眸光像秤,像尺,像在估量她每个细节。

    “余姑娘,张公公还让我传个话儿,说陛下赏识姑娘的文采,让你继续写。如有新作,往后送宫里,陛下也想消遣读一读。”

    “民女谢恩!”余知微惊喜交加,连忙福礼。

    不过……

    当初她出狱释放之际,那个前来传令的张公公,就是张永?顾大人看似与他熟络?张公公不是已经要她继续写,还让顾大人审核吗?为什么何公公也来说这一出?

    顾大人嘱咐过,莫要声张。

    此事略微蹊跷。

    余知微暗自思量。

    很快,余父将库房里积压的那些书都拾掇好,交给何公公的手下。余知微陪同着,将人送出书坊。

    宫车缓缓离去。

    挤在街旁的路人也慢慢回过神来,哗声四起。

    “适才那位公公,来你们书坊买的什么书?”

    “我也要!”

    “掌柜的,贵店开张,咱们能否进里头瞧瞧?”

    人群挤挤攘攘,福伯一见来势过猛,赶紧维护秩序:“客官们慢慢来,店儿小,别挤着了。”

    三娘将茶水重新热了,也忙得手忙脚乱:“元宝姑娘,劳烦你们帮下忙!”

    元宝使劲拍了拍涨红的脸,回神后,指挥着小姐妹们:“快快快!咱们负责给客人端茶倒水!”

    这书坊,开张不仅八折优惠,还有吃有喝,能抽彩头。

    人群呼啦啦地涌进来。

    得知宫里贵人买的是《汴京鸳鸯录》,已售罄,客人们急得直跺脚。

    “如今宫里人都来买书,更确凿余姑娘清白无辜,往后谁也别再嚼舌头了!”吴大娘这回可神气了,叉腰笑道,“作为廊房胡同的老邻里,这书首版我就买了!扉页还有‘余墨阁珍藏’,是咱余姑娘亲手钤的印!”

    元宝也叉腰仰起头:“我珍藏了十多本,皆是首版,皆有钤印!”

    哎呦喂。听得人妒忌又羡慕。

    众人推搡着,眼巴巴地瞧着余知微。

    “余姑娘,您那《汴京鸳鸯录》真没了?您还写了其他什么书?”

    “能不能再刊印?”

    “对对,多印些!”

    “我们先给银子预定喽!”

    在人群喧嚣声中,余知微的灵魂终于回归。

    —— 这就是反转打脸的爽文剧情??

    爽!

    “嗳嗳。”她捋直舌头,“别急,各位别急,本书坊可加印,可先付钱预定!”

    “呵呵,老夫来记!”福伯连忙拿来账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后台钱匣子里,叮叮当当,不断掉入铜钱,碎银,那声音比任何丝竹管弦都要悦耳。

    财源滚滚来。

    余知微笑成一朵花,不忘吆喝道:“本书坊开张,还有其他书籍,也有促销~~ 多买多赠~~~”

    .

    天已黑,店外的灯笼亮了起来,红红火火的。

    二十年来第一回,余墨阁书坊需要劝着送客,让排队的人明日再来。

    余知微亲手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用膳后,她端着钱匣子来到父亲屋里,一道儿数着小钱钱。

    “五十两!今儿赚了五十多两!”余知微兴奋跃起。

    一天竟抵得往常三五个月的收益。单单预定她那书的客人,便有两三百位。就连积压在库房,《水经注》这类冷门书籍,今日也卖出好些本。

    余知微脑子里快速算账,她写的那书卖一百十文,用的是松江棉纸,刨去雕版、纸墨、人工等,首版每本赚三十文,再版的话每本净赚六十文。

    新店开张,趁着热乎劲儿多卖些。累也值得!

    回顾客人们争相购买的情景,余父仍旧觉得恍惚:“……这一切,做梦似的……”他抬袖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照这势头,咱们能提早还清债。”

    “想曾经,爹还怪你瞎写东西……”他伸手摸了摸余知微的头,“乖女,真有出息!”

    余知微蓦然有点想哭。

    今天她生日。书坊能够起死回生,这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一路走来的艰辛似乎已被抛在身后,最困难的时刻她未曾放弃,从泥泞里爬出来,继续不停地往前走。

    前方总是有光的。

    她信了。

    夜间,她钻入被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唇畔噙着一缕甜笑,沉入梦乡。

    .

    书坊开张第七日,来客依旧络绎不绝。

    快到黄昏打烊时,一位身穿月白衣裳的姑娘走了进来。

    余知微正揉着酸疼的肩膀,在她入门那刻,眸光就被吸引去了。

    好美的女子,气质出众。

    余知微主动迎上前:“本书坊开张不久,八折优惠,今日最后一天。姑娘想买什么书?”

    苏苓抬头,挽唇浅笑:“多谢,我先看看。”

    “那好,姑娘慢慢选,有何疑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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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找我。”余知微识趣地走开,来到福伯身旁,“福伯,彩头还有吗?”

    福伯正在对账。开张以来,钱哗啦啦地流入,他生怕忙糊涂,每天都及时理清账簿。

    他抬起恍恍惚惚的脑袋:“彩头?没了,昨日都给客人抽没了。”

    “晓得了,您先忙。”余知微回到柜前。

    过了一会儿,苏苓捧着一摞书,缓缓行来,轻轻放柜台上:“我要这套书,请问价钱是?”

    她买的是《伤寒六书》,成书于明正统年间,在伤寒分证、脉法、治疗方面多有阐述。

    余知微好奇问道:“姑娘是医师?”

    苏苓点点头,有礼却不多话。

    余知微很识趣,不再打听,“这套共六卷,原价五百文,优惠后四钱银子。”

    苏苓犹豫了下,拿出荷包数钱。

    余知微瞥见她细微的表情变幻:“姑娘行医,医者仁心。这书我给你算便宜些,七折。”

    苏苓略微一怔:“啊,多谢。您是书坊掌柜?”

    余知微含笑点头:“往后还请姑娘常光顾。”

    苏苓莞尔谢过,付完钱,捧书转身。

    余知微目送她款款离去的背影。

    “清美脱俗”,用在这位姑娘身上,正正好。

    转眸间,她发现柜台多了一包药。该是那姑娘遗忘的吧?适才她进来时手里提着东西。

    “福伯,我出去下!”

    余知微忙不迭地拎起药包,走出书坊时,瞥见那抹白色身影没入前面的转角,便拔腿追了去。

    “姑娘,稍等—— 你东西忘了拿!”

    苏苓顿住脚步,回头望来。

    余知微赶上前,将药包递过去:“这是你的吧?”

    “抱歉,适才走得太急,落下了。”苏苓微微欠身。

    见她双手捧着书不方便,余知微好心道:“我帮你提着吧,你住哪里?”

    “不麻烦了,我自己拿。”苏苓笑了笑,伸手接过药包,“我就住这儿。”

    余知微抬眼看向府邸,门前那棵金桂树……

    蓦然,心跳漏了两拍。

    这不是…… 顾大人的住处吗?!

    她低头再看那药包,纸面上绘着——

    鹿角!

    壮阳药……??

    天哪,他府里真有女人……!还是位医女……

    “阿苓。”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余知微身子倏地僵硬。

    “顾哥哥,你回来了。”苏苓微微颔首,倒像是寻常。

    顾守生不知何时下了马车,走到她们旁边。他眸光快速从余知微脸上扫过,又移向苏苓,还有她手里的药包。

    余知微张了张嘴,可喉咙像似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苓略微疑惑地打量眼前这两位,少顷,朝余知微福了福:“余掌柜,多谢,我先进去了。”苏苓话罢,推门进府。

    “别客气。”余知微回礼,随即觑了眼顾守生。

    那人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余知微不免紧张:“我,我正巧路过,告辞了。”她福身后,略略提着衣裙下摆,步履匆匆。

    “余知微。”

    背后传来他的一声唤。

    余知微没停,继续低头赶路。

    顾守生面色一沉,迈开长腿三两步赶上她:“你跑什么?”

    余知微被迫刹住脚步,心跳得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守生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抬起来头。”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慌慌张张的,”顾守生沉声,“你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