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文里的男主陆将军,经常打仗,不总得受些伤?俊脸是万万不能有损的,身子也不能残废喽。那么,就给他来个什么伤。
腿伤?
好处是,腿部也算隐秘部位,但无需脱衣。
女主为他敷药,肌肤相触,暧昧感不就出来了么?
还显得女主温柔贤淑,不违礼法!
余知微笑弯了眼。
书名也有了,就叫——《南风知卿卿》
“南风”是陆将军的字,“卿卿”是女主秦婉卿。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陆将军最终的彼岸,是他的卿卿老婆大人。
完美!
有了这些思路,余知微心满意足地搁下笔,燃起一根鹅梨帐中香。这是香料街坊,沈家夫妻送的。清甜的果香丝丝缕缕漫过床帐,沁入心脾。她躺到床上,阖上眼,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笑。
铺子的事情落定了,文思也像活过来似的,一笔一画都顺了。
穿越成书坊女,虽非金枝玉叶,好歹能刊印书文,圆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出版梦。前生她大学在读,业余写网文,日万更新还是个小扑街,累晕在桌前…… 再睁眼时,竟穿到了明朝。
这回得悠着点。
新的一天。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昨夜写了一半的文稿上。
黑甜一觉,她浑身都是劲儿。
接下来的日子,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装修、搬家、准备开张…… 她与父亲一条条捋下来,先解决燃眉之急。好在有亲友帮衬,彼此分工,倒也顺当。
房契交割后不久,鼓楼店的冯掌柜已将地方搬空,给他们留下一些有用的柜台,架子,还有部分库存的纸墨。
余父约了乔师傅。这位专门修缮铺宅,是个老熟人。书坊漏雨、掉漆之类都是他帮忙。余文台亲自陪着乔师傅屋里屋外,细细看了一遍。
“乔老弟,咱不拆墙不倒梁,就寻常刷浆,上漆,修门窗,补屋檐。”
“门面与铺子最要紧。”
“后院那儿,东厢与西厢也收拾出来,简单修缮下,当刻印作坊,库房。”
余父熟悉装修,盘查细致。能包的都包出去。
自从买房,虽然操劳,余父却一日比一日精神起来,敢情是日子有盼头,活着带劲了。
余知微看在眼里,甚是欢喜。
此番,余家向元宝家借了一百五十两,余下五百两银子都是向万珍阁借的。作为交换,他们将好些经籍雕版典当了,期限八年,利息二成。背了一大笔债,其他花销必须精打细算。
合计了一上午,与乔师傅敲定,装修预算五十两银。
他们从周算盘那里讨回来的押金,正好用于装修。
谢谢老天爷!余知微心下欢喜,当场备好修缮合约。
乔师傅接过一半定金,咧嘴笑道:“余老爷,余姑娘尽管放心!立冬之前,保准给你们拾掇得利利落落!”
谈完事,父亲乐呵呵地先回廊房胡同,余知微也松了口气,打算去周边逛逛,熟悉下环境。
往后这鼓楼大街,也是她的地盘了!
响午刚过,街上正热闹。两旁坊市鳞次栉比,商铺云集,日常柴米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往后,她一边卖书挣钱,一边写写文,小日子可以过得挺舒心。
余知微哼着小曲儿,转入一条街巷。
这一片是文人、官宅区,高院深宅,环境幽雅。
一座青墙深院前,有棵高大的金桂开得正盛。金粟压满枝头,香气氤氲。风一吹,花落如雨。
“好香啊。”她不由地停驻脚步。
这宅子还挺气派,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趁着左右无人,她蹲下身,在地面拣了一捧落花放佩囊里,打算回去做桂花笺。她直起身,上方一条低垂的桂花枝,开得沉甸甸的,像一串金灿灿的小蜜糖,那甜丝丝的味道扑入鼻尖,惹得她心痒痒。
没忍住,她踮起足尖,伸手去够。
指尖将将触到——
“咔。”
忽有一只手越过她头顶,折了那株桂枝,放入她手心。
余知微怔了一忽儿,僵硬地转过身。
那人玄衣肃立,面容冷峻,正站在她身后。
“啪嗒”一声,余知微手里的桂枝掉在了地上。
…… 怎么又是他!
“顾,顾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顾守生垂眸看她,神情淡淡:“我倒要问你,为何站在我府前?”
他,他的府前???
更响亮的一道轰声,震得余知微脑子一片空白。
…… 邻居?顾大人??
脑海里飘过《我下血本买了房,结果邻居竟是锦衣卫大佬》
怪不得上回他指路如此熟谙,原来他就住附近!
她愣在原地,像一只被意外逮住的偷桂花的小野猫,惊慌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忽然那人伸手过来,她惊得“唔”了一声,闭上眼睛。
那人修长的指尖落在她头顶,只是轻轻弹了两下,拂落她发间的桂花粟。
余知微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他垂下来的幽深眸光。
心又急跳了下,往后挪开半步。
“你怕我?”顾守生看了她一眼,俯身捡起那株掉落的桂枝,递给她,“不是要折?”
低沉的声音意外地轻柔了些。
余知微盯着那枝桂花,迟疑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多谢顾大人。”
她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红晕,像被桂花香薰醉了似的。
顾守生瞧着她那副又惊又怕,偏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微微抬了一下。
“后日交稿,文写了?”
余知微垂下眼:“第一章写完了,随时可交。民女继续写下文。”
既是邻里,往后交稿催稿倒是方便了。
这个念头闪过,手臂浮起一层细栗,她连忙用袖子遮紧手。
“我会派人取。房子怎么样了?”顾守生问道。
余知微也正要向他感谢此事,深深福了一礼:“都办妥了。多谢大人。”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顾守生淡淡回道。
余知微怔了下,心底又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抬眸觑他一眼。偏生这人眉是眉,眼是眼,极清隽的模样,可她却看得心口发紧,慌忙移开目光。
她福身辞别,客套说了一句:“民女不打搅了,改日到您府上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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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不必了。”顾守生俊脸冷淡,“你若不想招惹是非,就该知道锦衣卫耳目遍地,连我也管不住。”
余知微浑身颤了下。她当然晓得锦衣卫的厉害,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曾经有件真事,在民间流传许久,每每听得人汗毛直竖。
—— 洪武年间,那会儿太祖朱元璋刚设锦衣卫。国子监祭酒宋讷,因学生打碎茶具而发怒,在家中独自生闷气。次日早朝,太祖皇帝竟问他为何生气?还拿出一副画工所绘的画像,证明他“危坐,有怒色”。
余知微忐忑往四下扫了一眼,感觉暗处藏着一双双毒蛇般的眼睛。
顾守生的眸光淡淡扫过她的脸,那些害怕、惊疑、试探的繁复神色,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没想到你挑来挑去,竟搬到此处。不过我极少住这里,互不打搅。”
怎么说得她故意靠近他似的?
余知微撇了撇嘴,点头道:“嗯。民女先告退了。”
她又福了一礼,转身之际,元宝那句“壮阳药”的八卦蓦地窜进脑海。她微微一顿,往那扇紧闭的大门觑了一眼。
他府里,真有女人?
…… 噫,关我什么事儿!
余知微转身,步伐比平日快了许多,裙角漾起细细的波纹。
阳光正好,照得她那身月白色衣裙干干净净的,像一页刚印好的书。
顾守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没入巷口。唇畔再度浮起一缕极淡的笑,和着桂花氤氲的香气在风里打了个旋儿,便散去了。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转身,往府邸走去。
倏地,他眸光冷了下来,像绣春刀骤然出鞘,将周边暖意瞬息削去几分。
—— 边上老槐树后头,有人。
顾守生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气定神闲地推开门。唯独眸底的冷意渐渐凝成了冰。
竟有人敢盯他的梢?还是…… 盯着余知微?
.
三日后。北镇抚司的值房里。
顾守生坐在案后,听着沈问的禀告。
“大人,查清了,确实是锦衣卫探子,钱都督手下的。盯的是…… 余姑娘。”
烛火幽幽跃动,映得顾守生的神色扑朔迷离。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她在鼓楼买了房,每日行踪都有人记着。此外,她那两个好姐妹,便宜坊酒楼的王姑娘,还有教坊司挂名的角儿,梨云姑娘,最近也有人打听。”沈问查案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会不会因为她搬的新地方,离大人近……?”
顾守生沉默稍许,起身往外走。
沈问怔了下:“这么晚了您去哪?”
顾守生只说道:“去见一人。”
“大人稍等。”沈问快步上前,觑了他一眼,递上一只信封,“今日我去廊坊巡街,遇见余姑娘,她将这个交给您。”
顾守生接过白色硬纸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应是稿子要他审,封口处用红色火漆封缄。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秘密文件,或其他…… 不可告人的书信。
顾守生蹙了蹙眉,轻喃一句:“麻烦的女人。”
声音依旧平淡,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