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5. 落花又逢君(一)
    写什么呢?

    故事要好看,书坊能挣钱,还要在礼制森严的大明朝,不被打成“妖书妖言”,她能写的也就是风月文—— 才子佳人、儿女情长。

    写给那些想在话本里找点甜蜜,找点乐子的人,尤其是女子们。

    接下来,女主好办,男主什么身份合适?

    余知微咬着笔杆,左思右想:写文官,顾大人曾批她的探花郎不思报国,沉溺于儿女情长……

    天潢贵胄碰不得。

    写锦衣卫呢?更不行。

    那就—— 将军吧!

    她托着腮,刚哭过的眸子亮晶晶的,弯成一双月牙儿。

    将军好啊,不仅俊,身材也好!

    大馋丫头们都喜欢。

    而且,皇帝大人还自封朱寿大将军,定然喜欢武将这款。

    余知微直夸自己聪明。

    穿越前她写过一篇古言网文,女主落魄闺秀,被迫嫁给一位高冷权臣。男主也瞧不上她,心里有个白月光表妹,故而提出契约婚姻,三年为期。婚后女主谨小慎微,对他相敬如宾。慢慢地,男主堕入情网,契约临近时,却死活不愿放她走了。

    就把权臣换成将军,内容改改。

    —— 先婚后爱,真香打脸,含追妻狗血桥段。网文经典套路。

    古往今来,女子的口味大抵不变。渣男悔悟,浪子回头,高岭之花下神坛…… 只要将故事写得缠绵悱恻,酸酸甜甜,糖里裹刀,刀中带糖,保管客官们喜欢。

    余知微挥毫,用娟秀的小楷,写下一段情致婉转的文案。

    好!先将这个思路与顾大人说说,只要他点头,便开写!

    忽然她浑身打了个颤。

    手臂泛起一层细栗。

    “也是怪了,怎么想起他,能应激成这样?”

    这就是…… 生理性害怕?

    别怕。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明儿要去北衙门讨回血汗钱,顺道将文案递给他……

    .

    翌日,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余知微提着个八角食盒,站在北镇抚司外头,忽然有点后悔。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食盒,里面是三娘刚做的枣糕。这样子…… 会不会被他当作行贿?可求人办事,总比空着手强吧。

    她鼓起勇气,往里走。

    守卫一见来了个俏娘子,说要见镇抚使顾大人,便好奇打量。

    “呀!你不就是书坊那个余姑娘么?”

    其他两人凑了上来,咧嘴笑道:“余姑娘,欢迎回来!”

    余知微:……

    别咒我。

    沈总旗出去办事了,那个叫“阿九”的锦衣卫过来领人。余知微记得他,重审的刑堂上,他就站在沈总旗旁边。

    余知微有点脸盲,不过好看的,或特征明显之人,她很快记住。阿九属于好看又有特征的那种—— 个头不高,瓜子脸,笑起来一对小酒窝,竟比女子还要明媚,平常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我帮你提着。”阿九将食盒拿了过去,拎在面前嗅了嗅。

    “好香啊。”他自说自话地打开一看,“哇!枣糕欸!”

    阿九笑着看过来,露出一双俏皮的小酒窝。

    “余姑娘,你怎么晓得顾大人喜欢吃甜糕?”

    余知微的脸唰地红了。

    “我…… 我这是,送给大家的。”她稳住语气,尽量显得神情自然,“我们书坊有棵枣树,结了许多枣子。三娘昨儿做的,用的是建阳老家的法子,与京城的不太一样。”

    “哈哈,那就多谢了!”

    阿九乐呵呵地笑着,将余知微领到衙门后堂的一间值房。

    有位个子极高、虎背熊腰的男子正从里面走出来,神情怏怏地垂着头。

    “石头,你咋的了?”阿九仰头看他。

    余知微也仰起头。这位不就是顾大人派守在她牢门前的那巨人?听说是锦衣卫武力值第一。

    她好奇打量。这位面部轮廓深邃,竟有一双蓝眼睛??

    石巨人瞥见她目光,噌地扭开头,挺起胸膛,一言不发地走了。

    阿九的笑容也沉了下去:“他该是被训了。”

    “今日大人心情不好。”阿九得出一个结论,看向余知微好心劝道,“等会儿你悠着点。”

    顾守生正在里面阅卷。

    “大人,余姑娘求见!”

    “进来。”

    阿九迈入里面,恭恭敬敬地递去食盒,垂首说道:“大人,这是余姑娘带来的枣糕,说是给大家伙的。”

    顾守生未抬眼:“搁着。”

    余知微站在远处,只看见顾守生冰冷的脸更冷了。

    阿九回经她身旁,挤了挤眼:“好运。”

    余知微:……

    她小心移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很郑重地双手递去。

    “大人,我来北衙门取缴银,顺道…… 昨儿想到一则故事,便写了梗概,劳烦您空时看看,多谢。”

    顾守生放下手中案卷,抬起凤目,淡淡地扫过她的脸,随后伸手接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见他低头看起来,余知微大吃一惊:“您现在就审?”

    顾守生应了个“嗯”。

    沉寂袭来,余知微大气不敢出一声,时不时拿眼瞄那人,并快速扫视周边。

    案上文书堆积如山,里屋墙边……

    似乎露出一个床角?

    床?

    余知微眨了眨眼,确认没有看错。

    除了蹭牢房,他也睡这儿?合着这人不是在办公,就是在办公的路上。

    “余氏。”

    顾守生启口,那双略显薄凉的凤目看过来。

    他口中依旧唤着余氏,像是堂审。

    余知微回神一咯噔,垂首听令。

    “大人请讲。”

    “为何契约三年?”

    “因为……”余知微说出准备好的说辞,“他们结亲乃父母之命,并非自愿。三年契约是陆将军提出来的,他心里有个曾经喜欢的表妹。”

    “胡闹。”顾守生蹙了蹙眉,语气加重,“婚姻乃人生大事,若要嫁娶,就该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尤其女子,哪能弃夫而去。”

    余知微:……

    封建大爹说得就是他吧。

    怎么不提陆将军的错?反倒责备起女主来?

    余知微小心解释:“契约是陆将军提的,喜欢别人也是他。婚后,他时常不在府,女主活得谨小慎微……”

    “女主?”顾守生愣了下,打断她的话。

    余知微说漏了嘴,连忙补救:“女子!我的意思是,秦氏作为一个女子,文里会写她如何打理府邸,如何侍奉郎君,三从四德,温柔贤淑!”

    “她本想嫁夫随夫的……”余知微连连喊出女德口号,头皮发麻。

    顾守生揉了揉眉心,神情现出一丝不耐烦。

    “契约那个,删掉。”

    余知微细思量。

    契约仅是为了制造剧情矛盾与悬念,不加也行。

    只要写出男主从冷漠,到注意,到心动,最后追妻的过程就好。

    “大人所言甚是,民女改了。”她乖巧点头。

    顾守生继续审问:“你文中的陆安,何等身世?”

    余知微神情严肃,握紧小拳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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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有为,英勇善战。然而身世可怜,父兄皆战死沙场,为的都是江山社稷,忠君报国!”

    男主美强惨人设。

    不仅能赚读者眼泪,而且关联人物少,写起来方便……

    就一个简简单单、两人转的日常流先婚后爱。

    —— 能卖钱就好!

    余知微心里算盘打得叮咚响。

    “你倒很是机灵。不过,本官最不喜欢受人唬弄。”顾守生眸光狐疑地打量她,“这文里,有没有胡搅蛮缠的姐妹?”

    “没有。”余知微摇头,“秦氏远嫁边疆,随身仅一名侍女。”

    这回不搞宅斗,不搞雌竞。

    顾守生搁下纸:“为何落款,红尘笑笑生?”

    那是她新取的笔名,意喻穿越一游,并模仿兰陵笑笑生。《金瓶梅》尚未出世,要等万历年间才会有。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穿越这些年,她似乎过了两辈子。人情冷暖,生活艰辛,命运总是在你看见希望时给一记耳光,又在你跌到谷底时给一线希望。而希望就像,挂在驴子面前催着它跑,但永远不让吃到的一根胡萝卜。

    余知微仰起头,苦涩地笑了笑:“民女觉得,自己不过红尘一过客,且笑且看且随风。故而取了这个笔名。”

    这句话,从她这个穿越过来、现下二十四岁的老灵魂而言,并不突兀。

    然而,她外表十九,正是如花似玉的最美年华。藕粉长袄,墨发如云,一双清眸如水涟漪。淡淡的胭脂抹在她脸上,似初春萌发的桃花。

    顾守生看着她,蓦然有些恍惚。

    发现自己一瞬间的失措后,他移开眸光。

    沉默半晌。

    “你回去写吧。”

    “您这是准了?”余知微惊喜,眸光发亮,唇角翘了起来。

    “准不准,等你先写一两章,我阅后再定。”

    顾守生不露声色地看了看她,“陛下口谕之事,你最好不要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清楚。”

    他是在提点她?

    余知微暗自吃惊:“民女晓得,谢大人!”

    父亲常说,他们刻书,每个字都有分量,是为传递圣贤道理,人间学问。却也犹如文海行舟,风向一变,便有覆舟之险。

    写书也一样。

    余知微福身谢过,缓缓走到门外。

    糟了!银子的事情还没问呢!

    她赶紧折回去。

    “大人……”

    顾守生正吃着一只枣糕,见她突然回来,连忙“咕咚”咽下。一小块粉团擦过嗓子眼,他咳了几声。

    “何事?”

    “沈总旗不在,银子…… 我找谁领?”

    “阿九,找阿九带你去。”

    “噢。”余知微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又问道,“那,赔偿银的事,您准了么?”

    顾守生挑了挑眉:“你去了便知。”

    余知微连忙福了一礼:“民女不打搅了,谢大人。”她怏怏转身,心想尽力了。钱难挣,能咬到一两是一两。

    “等等!”顾守生忽然叫住她,迈开长腿。

    眼见他高大的身影笼过来,神情愠怒,余知微惊了下,心砰砰直跳。

    顾守生垂眸看着她:“往后,你别再来这儿找我,也莫要送礼。”

    因为刚才吃甜糕呛着了,他脸色微红,神情异常肃穆,“我们定好,每隔半月,我会让沈总旗去找你,由他传递消息。”

    余知微:“……”

    这人好端端的发什么火呀?脸都气红了。

    不见就不见,我只是为了钱来的!

    可在衙门领取了银子,打开箱子时,余知微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