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拿着软尺进了暗室,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别扭?
或许是她习惯性对沈亭坏,这一下要开始对他好,她就觉得怪得不行。
但想想,她曾经为了训一只不听话的狗,饿了它好几日的肚子,它听话了也有奖励。
沈亭这几日表现总体还不错。
所以他和那只狗并无区别。
这么想着。
荀玖舒服了点,视线朝着那一抹雪白望去,她快步上前,拉起了他的手腕,“起来。”
沈亭神蕴淡色,依言他站了起来。
这么一站,荀玖才发现他真的很高……
她要扬着脑袋才能看清他的全貌,她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当初她让小兆随意置办的衣衫,细节上竟如此的粗糙,袖口的丝线发毛,只是因为他气质出尘、松形鹤骨将这一身粗糙衣衫衬得非凡品。
莫名她觉得这衣裳有些配不上他。
也有点碍眼。
“沈亭……”
他鼻音浅淡应声,“嗯。”
荀玖想了想,仰头带着不自觉的软,“你把衣服脱光好不好。”
沈亭眉下轻轻一凝,对她的大胆越发习以为常,只是唇绷得有些发紧,瞥过头去表示抗拒,“不可。”
荀玖瞬间明白了他误会了,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那么好色,我就是觉得这一身衣服配不上你,你适合更好的。”
沈亭:“……”
“皮囊衣物都是身外之物,能穿能看便足以。”
荀玖皱了皱眉,听得头疼,“天天文绉绉的,就你读过书?”
沈亭唇微微动了动,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又哪里得罪她了。
荀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抬起手,我给你丈量尺寸,做件新衣赏。”
“不必。”
荀玖气得眉毛扬了扬,“抬手。”
沈亭黑眸里闪着平静之色,薄唇翕动:“其实你不必如此,按照你所言,那还有十九日你就会放我离开,而做一身衣裳至少要半个月的功夫。这,没有意义。”
“不愧是探花郎说话真是头头是道,可我的人生准则之中,以我为先,我不在乎意义,我只求自己开心。”
沈亭闻言,眸色微微闪动着零碎的光,似是品着这句话。
荀玖没了耐心,“再不抬手我就亲你了。”
沈亭绷紧了下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缓缓展开了双臂,只是好几下都拿捏不准高度,抬了好几下。
荀玖看着他,忽然噗嗤一笑,
沈亭不知她这笑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颇为不自然。
荀玖眉眼弯弯,道:“沈亭,你刚才那样子好像一只在水中扑棱的大白鹅,嘎嘎嘎~”
沈亭:“……”
从前只有人用诗词形容过他气度宛若雪中仙鹤,他虽不喜那些吹捧附会的谄媚之词。
但……她说他像大白鹅。
沈亭隐隐感觉自己眉间在抽动,似是无言。
荀玖踮起脚尖,在他嘴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两下,“骗你的,听话也亲。”
沈亭还没反应过来,她便一触即分,他本应该恼,君子守诺,她却不讲信用。
可比起恼怒先来的,是他心脏先一步紧紧地收缩,背叛了他二十三年贯彻的原则。
他唇抿得更紧了。
荀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表情,很快开始她手底的事情。
沈亭站直,很快,他闻到了那股浓香,胸口不自觉又仿佛变得有些困难,眼神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但不尽如人意,鼻尖有发旋轻轻擦过,她的发丝似乎偏粗硬,偶尔划过他的皮肤时激起淡淡的痒意。
她环过他的窄腰,贴近他的身体,仅用一根软尺丈量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而他也感受她的环抱,她无形的亲昵。
一室安静。
半柱香后,荀玖退开半步,把测量好的都写在了纸上面,“好了。”
沈亭却觉得浑身疲惫不自在,眉眼带了一丝倦怠,她这一番测量下来竟比他打一套拳法还累,尤其是某一处……反应越发张狂。
“手可以放下了。”
沈亭依言放下。
荀玖专注着自己事情的同时不忘道,“你放心不用等十五日,最多七日。”
沈亭心下莫名一空。
七日……还好,不算久。
——
夜深,荀玖照旧霸着大半张床。
沈亭躺在最外侧,脊背绷得笔直,只占了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本该入睡的,可白日里那些细枝末节的触感在黑暗中反复翻涌,她的发旋拂过他的呼吸,她拿软尺绕过他胸口时指尖不经意按下的一寸力道。
都让他眸底浮现一丝迷惘,胸口却跟着气躁。
这是沈亭人生为数不多因为他人之事,难以入眠的夜晚。
没被困住之前他想的是家族事,天下事,后来他被困住想的是如何逃脱,想她究竟是谁。
今夜他不明白为什么开始想起她的那些动作,声音……
哪一些他平时素来不会放在心上的东西,扰乱的他气血翻涌。
直到她迷迷糊糊地抱了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浓香,软软的身体带着习惯性的依恋。
那一刻,他所有的思绪和情绪此刻仿佛被这夜色轻轻托起,抚平了那最深处的一丝隐隐焦躁。
沈亭神经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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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味道。
——
次日,青砚不光带来了吃食,还带来了消息。
“昨儿个夫人带着人已经到了萧家,说是请您今日一聚。”说完奉上拜帖。
荀玖顿了顿神经轻微跳了跳,一股不安地情绪在她胸口间浮动,她面上不显,“夫人这般舟车劳顿,也不修整一日吗?”
青砚神色变了变,“夫人向来是个急性子。”
荀玖从这话中,品出来三分味来。
这边催的急,荀玖都来不及和沈亭那边交代一声就被接上了马车。
荀玖自然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和沈亭特意交代自己去了何处,毕竟他没那么重要。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了萧家老宅。
日光镀金,萧家百年基业伫立庸城古老边城之上,庄严壮美的北方构建足以见得大气磅礴,若不是荀玖以前没见过沈家的园林,见到了真正的世族,此刻定然觉得这已经是人间一流了。
可惜,她还是有点见识的,这般想着她颇有些自得。
“荀娘子,请……”青砚伸手为她引路。
荀玖顿然,见他改口叫荀娘子,她也算是听出了一番意思。
看来是昨日那位萧夫人已经敲打过下面的人了。
这位萧夫人是想要拒绝这桩婚事?
那她必须得多要点真金白银。
她心里算计着,面上依旧不见任何气性,反而温柔有礼,“多谢。”
青砚带着她一路穿行萧家老宅,路过后院,直达水榭。
此地选的极为微妙,不是中堂这般的会客之地,也不是书房那样隐秘的地方。
荀玖顿然扯了扯唇,她曾见过那位萧夫人,不过那个时候她瞧不上她,所以荀玖经常只是跟着萧策远远对她行礼,仰仗着萧策的面子才换来一次她淡淡地点头。
如今就算邀请她上来,也依旧透漏着轻贱之意。
呵……
这群人有钱人倒也和那些贵人一样。
都贱。
荀玖不觉得她身份低下有错,而是这群人没眼光。
到了水榭,荀玖终于看见了萧夫人,只见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端庄,只是那双眼睛凌厉,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此刻正像在打量一件不够格的货物,在打量着她。
萧夫人淡声,“坐吧。”
荀玖闻言,一副温顺顺从的模样行礼,随即款款入座。
萧夫人看着她故作的贵女做派,轻微扯了扯唇,“今日我便不废话了,想来你已经有了消息,九郎要娶你为妻。旁的我不多说了,只是有几件事,我须得同你讲明白。"
荀玖先是表露一副惊讶之色,随即目露诚恳般道,“夫人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