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顿了片刻,神色紧了三分。
难道是那群官兵又反悔了?
荀玖蹙眉,随即缓着步子往门外走去,“谁?”
“荀娘子,是我,九爷的人!”外面清亮亮的声音。
九爷,便是萧策了。
荀玖瞬间松了口气,拉开了木门,一个年轻的豪奴就站在外头,身上穿戴比普通百姓好上许多,眼神亮亮的,只是有些风尘仆仆,头发也乱糟糟的。而他身后也跟着好几个随从,显然是刚刚赶来。
荀玖看了一眼,好久才想起这是萧策手底下管事的儿子,叫……青砚。
青砚高兴道:“荀娘子,终于找到您了,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荀玖维持自己在萧策面前的一贯人设,抿了唇,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习惯了。”
青砚见那张好看漂亮的脸,此刻唇被她抿的有点苍白,看起来倒是过得不算如意。
也对,当初荀娘子遇上他们爷时,爷也只算收了她做通房,等生了孩子再抬为妾。
毕竟对于她这样的身份,能进入萧家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谁知道,这荀娘子是个有野望的。
竟然不肯为妾室通房。
两个人卫为此闹了一翻,荀娘子直接去了九爷老家,也就是此地庸城,还不肯住九爷的宅子里,硬要买一套自己的宅院,还不许九爷的人守着护着。
这些日子更是一封信笺都没有,气得九爷直骂没小没良心的,害得他们这群做小的,这些日子吃了一脑门官司。
如今终于算是见月明了……
“恭喜荀娘子,要成为奶奶了!九爷那边松了口,说等那边他结束利州那边的章程就亲自来接奶奶。”
青砚是个识趣地,如今传话就立马改了口。
荀玖颇为意外,面上漆黑的墨眼似是被点了一笔,亮了一瞬,但内心还算是平静。
从她闹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萧策不会轻易舍了她。
只是没想到。
他真的会松口娶她为正妻。
荀玖虽然没太多波澜,但演戏还是得做足了,立马一整个喜极而泣,浓长的睫毛胡乱地颤着,捂住了嘴,眼泪呈丝线般坠落,模样失态,但胜在荀玖实在好看,这样的动作做起来也只叫人欢喜。
青砚见她这一副模样,害!高兴坏了吧!也对,谁能嫁给九爷不能高兴坏了?
“大概要多久的章程?”
那边立马回,“顶多二十日,等二十天后,九爷亲自来庸城接奶奶您。”
荀玖用帕子擦了擦泪,“好,那我就在此地乖乖等着九爷。”
青砚连忙应声,又张望荀玖这院子,“奶奶这身边的小兆呢?”
荀玖:“她阿母生病了,我让她去照顾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我也不能拘着她。”
听到这话,青砚哪有不感动的?这天底下能体贴奴才的人不多。
当初九爷带着荀娘子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看好,觉得荀娘子出身不好,心机深沉。
接触下来,才发觉荀娘子真是个极为温柔良善之人。
青砚忙道:“奶奶是好心,但也不能每个人伺候,奶奶要不和奴才回萧家老宅吧,也有人照顾。”
荀玖怎么可能走?
毕竟沈亭还在呢!
她立马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我自是习惯一个人住了,如今小兆还没回来,我想在此等她。”
青砚闻言自然不勉强,若是换做以前只做妾室,把人往萧家领倒是没问题,既然九爷那里松了口做奶奶,那就不能再像以前这般没规矩了。
荀玖拿了银瓜子打点了之后,送他们离开。
阖上门,四周安静下来。
荀玖靠在门板上,整个人有些说不上来的劲,高兴,毕竟她闹了这么一翻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那高兴之余隐隐夹着一丝不安。
而那不安地源头,她清楚的知道来自于谁。
“二十日吗……”
荀玖抿唇后又缓缓放开,“够了,二十天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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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玖折而复返回到了暗室。
彼时,沈亭坐在用早膳的桌前,他脖颈处原本的颈索又变成了牵牛羊的麻绳。
这种麻绳极为粗,除非用锋利的刀割开,否则就算用瓷片也割不断。
而寻常之人根本没办法解开麻绳的结。
都是她在扬帮在那群妈妈手里,学到的东西。
这么说来,那群妈妈也算是她半个老师了,这不就用上了?
荀玖这么想着,往木桌边坐了下去,拖着下巴看着他。
沈亭是个瞎的,但不是丧失了五感,那灼灼的目光看着他,他不仅有些生硬。
“还算乖,没有闹,方才外面来了人,是来找你的。”
沈亭闻言,眸底的光轻微闪烁,面色如常。
荀玖瞧着他那不足让他活动的麻绳,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她特意将绳子安排的只够他能够在床边缘活动。
“你想回去吗?”
沈亭闻言微顿,反问她,“你会放我走吗?”
荀玖顿然笑了笑,“不会。”
沈亭心中那燃起来的一丝希望被轻易浇灭,他脑海只剩下‘果然’二字。
忽然,沈亭听到了木凳吱呀一响,原本离他有些距离的荀玖,那身上浓烈的香气忽然近了一些。
昨夜闻了一夜,对这味道再不喜,也开始变得习惯了。
荀玖俯身,握住了他节骨分明的手掌,他的手凉凉的,像是冬日里的冰雪,但手形极为好看是像玉雕刻般的好看,她捏了捏。
他没有反抗,任凭她像是亵玩般,揉捏着他手指的每一寸,强迫他适应她每一寸温度。
荀玖玩了好一会:“想下棋吗?”说完,她抬起那张笑盈盈的脸,“在里面憋坏了吧。”
沈亭似乎没有预料到今天她为何改了态度,但他隐约感觉她心情不错。
“我双目不能视。”
荀玖一副那又怎样的理所应当,淡淡道:“你不是会记棋吗?”
沈亭顿然。
荀玖知道,他现在的反应肯定惊讶她为什么知道。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
“下不下?”
沈亭闻言,嗯了一声。
荀玖笑了笑,拿出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棋盘和棋子,摆在木桌上。
“我先下。”荀玖根本不给沈亭机会,拿起棋子就要下,“我下在十二之十四。”
沈亭并不计较,他能感觉到此人仿佛之前不光认识他,而且似乎有些了解他。
他嗓音清冷而道,“十二之十七。”
荀玖替他下子。
一下子,思绪瞬间拉回到了在沈家的日子。
那时,沈亭是高高在上的沈家最为金贵之人,她虽是被沈墨编造的表姑娘的身份,但明面上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表姑娘。
可尽管如此。
沈家的那些姐姐妹妹们,听闻沈亭与镇国公世子对弈之时,也不肯带上她,将她抛在后面,那时她想见沈亭,却被她们排除在外。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自己回去了。
可……
那涌动的朦胧情愫不自觉地牵引着她去了,她跟着队尾最末端,听着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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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轻视嘲弄。
她自尊心与报复心都极强,但那次,她为了让她们带自己,说尽了软话和讨好之语。
终于,她们勉强带上她后,她在那水榭廊下的两人。
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亲王,另一个是得陛下盛宠的探花郎。
那日春日和煦,碧水潋滟,亭外的竹帘被卷起,随着长风,那卷帘的薄影在廊下晃动。
而他就立于那竹帘之下,流光倒转印在他洁白无暇的长衫之上,他眉眼覆着黑色缎带,未动一手,旁边的琴童替他执棋,那缥缈的黑色缎带被吹得绵长。
片刻后,那位王爷发出爽朗的笑声,“静深果真大才,蒙眼通杀,一步无错,本王钦佩。”
而他,只是微微颔首,取下缎带,露出那澄澈墨白的双眼,“王爷谬赞。”
她那时看得极痴。
恨不得将他那一点点的笑铭记于脑海中。
而他似乎听到了女眷动静,目光遥遥看来。
荀玖那时站在队伍最末端,还来不及收回那冒犯的视线,就对上了他那双清冷无双的眼,以及轻微蹙紧的眉。
或许,那日起他就发现了她的不轨之心,也是祸端的开始。
而当初,她只能远远看上一眼都不敢亵渎之人,此刻,他的手正被她牢牢地握在手中揉捏,指尖的温度交融,都不免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荀玖又是一子落,输面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她挑眉,随即一把推散了棋盘,松开了他的手,索然无味般道,“不玩了不玩了。”
沈亭的掌心忽然一空,那潮热的温度忽然的抽离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不适应。
荀玖的棋盘与她的人品相当。
只是,在别人面前她会演,但在沈亭面前,她没必要演。
因为……
他已经是她的了。
荀玖看着他的唇,这两日恢复了气色多了一抹淡粉,她上前靠了过去。
沈亭轻易地又闻到了她的浓香,以及那靠过来的身体,这长凳只够坐两个人,而他脖颈上的麻绳也不够他往后面继续躲。
他只能任凭她的气息侵入而来,心口不自觉泛起了一丝潮热。
这个气息闻着的时候,总让他有一丝燥热之感。
他闭眼,尽量忽视着她。
“沈郎,我想交吻。”
她语气绵软似撒娇。
沈亭知道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沉默,下一秒,那张软唇裹着浓烈欲死的香气覆了上来,夺走他唇齿间的凉。
她包裹得紧,一点点吸吮他的嘴,发出品鉴的啧啧水声。
那暧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暗室中漾开,听得叫人面红耳赤。
若这是用膳,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是粗鄙。
若这是交吻,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是缠绵。
荀玖用那小巧的舌尖敲开他的薄唇,舌尖宛若游鱼般,轻易地闯入了他的领地,唇齿相依。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兴奋,意识到他没反抗,她整个尾椎骨的激流瞬间窜了上来,浑身哆嗦。
沈亭被迫承受着那股香软,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香,仿佛那香要随着她的唇齿传入他的口腔之中,进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胸口渐渐像是烧了起来,脖颈连接着耳根之处终于有了温度。
下一秒,她的手穿插着他的手,引导他的手而去。
他的手穿过她的衣领,落入满手的绵软滚烫。
那一刻,他身体轰地一般炸开了滚烫的沸水般,整个人下意识地想要抽开,却感觉唇间丝线分离,那带着魅腔颤抖得声音道,“帮帮我,沈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