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枳坐在桌前,一面用手指轻沾了些茶盏里的水,画着京城到吉洲的路线图,一面向未晞解释道:“我没有正式加入捉妖司,只能接任务,不能办案子。”
等了半天,未晞却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
宋以枳皱眉看向神识里莫名沉默的未晞。
捉妖司办案的手续复杂吗,那晴晴的案子为什么进展神速,而且她在山上从未发现过有捉妖司的暗探前来搜集情报。
这里面果然有隐情吗?未晞想要替朋友们查清真相的心又一次变得坚定。这时她才注意到宋以枳正在盯着她瞧。
“嗯嗯,我在听呢。”
宋以枳无奈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个小妖怪整日都在想什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我只能接任务,不能办案子。如果我拆开了这封礼帖,就相当于要帮忙,不如明天早上直接将这封帖子丢在客栈,径直离开。”
“你这是逃避责任!在百姓眼里,捉妖司就是为百姓除妖的,你现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残忍又违反捉妖司的理念!”未晞还是想看看这封礼帖,忍不住反驳宋以枳。
宋以枳眼看着桌上的水痕快干了,他本想快速说服未晞,再跟她讲一下接下来怎么赶路,现在见未晞不停的纠缠他,实在郁闷。
“强词夺理!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办案子的资格。”听了这话,未晞眨眨眼,想起了宋以枳在记忆里的处事性格,看来还是要给这个宋以枳上点压力了。
“这事本姑娘管定了,你要是装作无事发生,那我就趁着你晚上睡着了,抢了身体,自己去夜探。如果你还是个好捉妖人,能为民除害,那我,未晞,一定尽全力帮助你!”
宋以枳摇头,显然,未晞自从偷偷看了他的记忆之后,已经吃准了他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若是不管不顾,等着晚上让未晞独自一妖出去查案子,恐怕有危险不说,还会闯出一堆乱子,等他明天早上收拾。
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气死了!
宋以枳甚至懒得和未晞约法三章,反正这只小妖只会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则根本不会听话。
“好吧,好吧,那你要少惹事,你的妖力还没恢复,少用法术,我手里的有心铃是最低级的铜铃,如果对面妖怪的等级很高,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对方犯了错,那你一定要听我的离开,不能强行和我抢身体。”宋以枳像是个唠叨的老太婆,未晞听的眼冒金星,心早就飞到了那张礼帖上,听到了宋以枳的好吧,好吧。
她立刻用藤蔓卷过礼帖,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还有,为了避免你太无聊,你可以化成藤蔓缠在我的手腕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对外,我会说这是我的妖宠,这样你也算能活动活动......”
“天呐!真的假的!哇塞!”宋以枳还没说完,就被未晞的惊呼声打断了,到底什么事情,这么刺激的吗?
他低下头,和藤蔓凑到一起,看向这张礼帖。
.......
“很俗套。”宋以枳评价道。
“俗套?这明明是画本子照入现实,我觉得很刺激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这位杨公子府上吧。”
帖子很简单,只说家中原本准备进京赶考的公子,近几日不读史书,一门心思往城郊的一个破庙跑,派小厮之类跟去后,都说杨公子是在和一位身后有尾巴的美人幽会。且每去一次,这位杨公子的身体状况就会每日愈下,茶饭不思。最近几天更是连床都下不来。想请仙师来帮忙除妖云云。
“有没有一种可能,画本子,就是现实的艺术加工。这个杨公子可能遇见了一只吸人精气的狐妖。”宋以枳一挑眉,这样的案子他也办过几桩,狐妖修炼想要迅速大成,吸食男性的精气是最高效的手段,只不过他每次都是直接捉妖,从来没有搜集过妖怪的罪证。
“哎呀呀,我没见过嘛,走吧走吧,现在就去。”未晞好急,用藤蔓在宋以枳的胳膊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难道是她没见识吗?可是这样的事情她确实没有亲身经历过嘛!
“那我问你,你自作主张抢过了有心铃,这件事,你是不是办的不对。”宋以枳真不是想翻旧账,但是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解决,有些事必须要讲讲道理。虽然他们现在缓和了关系,甚至准备一起去帮助这位情场失意的杨公子,可是该解决的事还没有解决,他不能准许同伴之间将尚未解决的矛盾隐藏起来,未晞,现在,或许,可能,大概,就是他的同伴。
未晞一听这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避,这件事还没过去吗?还要拿起来再讨论一遍嘛?小气的宋以枳,非要再听一次她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直接抢过来。”未晞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控制的藤蔓也变得软塌塌的松了劲。
虽然她讨厌低头,但是她从来不拒绝承认错误。
“我并不想一直在捉妖司替他们办事,进捉妖司,只是为了有个机会查我父母的旧案,如果接过这个有心铃,这是默认加入了魏来的队伍,若是他以后分配下任务给我,那我是去还是不去。”
原来是这这样吗?未晞承认,自己确实想的不够多。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但是你以后也不能故意晾着我,在车上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宋以枳颔首道:“知道了,下次我也不会这样了。那走吧,去见见这个杨公子。”
见宋以枳没有再继续纠缠,未晞的小藤蔓又一次支棱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往前冲。
其实她还想说,虽然她知道宋以枳对外称她是妖宠是为了让她能透透气,可是,但凡是个妖怪都不想受人类驱使好吧,这是尊严!
嗯,但是尊严在画本子变现实这样的大热闹情况下,也是可以稍稍让步的,先不和宋以枳计较了。
......
宋以枳孤身一人站在一间狭小的密室,无奈的看着手里饱含情意的书信,一页页都是这位杨公子的大作——爱情酸诗。
为什么宋以枳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一番波折。
话说两人正要出发,迎面就遇上了出卖宋以枳消息的小厮,宋以枳训斥了他几句,并且结束了灵马的雇佣。就被未晞催着,一路飞遁,到了杨家门口,谁知两人搜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位身上有妖气的杨公子。
来回转了两三圈,又险些被守夜的小厮发现,两人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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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之下躲进了个狭小的下人房,结果这下人房竟然暗藏机关。里面刚好就是这位杨公子的书房。
“别看了行吗?”宋以枳想把手上这封信放下,但是手腕上的藤蔓阻止着,硬是要逐字逐句的读完。
“为什么不看,我们是在了解案情嘛,啧啧啧,悠娘~悠娘~吾……”
宋以枳像是烫手一般猛的丢下了这封信,似乎并不想听未晞完完整整的把这封信念出来,恼怒道:“你到底是要办案子,还是要在这里学书生表白心迹。”
未晞遗憾的咂咂嘴,凶什么?她下山没多久,认识的文字很少,读的慢点怎么了。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我们这就去找这个杨公子。”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咯吱咯吱的被打开了。
“您就是母亲为我请来的仙师?”
一个身姿瘦弱,身着青袍的书生进了门,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房中无光的缘故,更添了几分凄惨,活像是刚刚杀了人的恶鬼。
未晞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狐妖的实力吗?简直恐怖如斯。
“是。”宋以枳没有反驳,紧紧盯着他,这位杨公子的命数已尽,即便杀了狐妖,他也没有几日活头了。
“咳咳咳,仙师坐吧,咳咳,我叫杨洪文,我知母亲是一心向着我的,但是这次她实在不该牵扯仙师您。”
杨洪文坐在藤椅上,神色倦怠,两只手死死抓住扶手,闭上眼睛,已经有老态龙钟之感。
他继续道:“不瞒您说,悠娘是个有背景,有靠山的妖,她在虞城已经待了几十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捉妖司的仙师来给她定罪,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宋以枳眉心一拧,有背景?有靠山?
“而且,我是,咳咳,我是心甘情愿的。”
未晞一听这话,神识控制的藤蔓无意间晃了晃,哇塞!心甘情愿?难道是最经典的人类书生爱上性感妖怪的故事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以枳却冷哼一声道:“一只妖怪罢了,她要是对你有情,怎么会把你吸干。”
杨洪文一听这话,脸上露出笑来,笑的苦涩却又十分幸福。
“悠娘她,她从未爱过我,都是我自愿将我的精血献给她的。”
哇塞!未晞已经不知道今天到底感叹了几次,这算是神转折吗?好刺激。神识控制的藤蔓对应着她的精神状态,翠绿色的藤蔓不停的悄悄拍打宋以枳的手心,示意他问呀,问呀,快问呀!
宋以枳感到有些烦闷,为什么他要同时应付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这个姓杨的绝对是中了媚术,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鬼话。
见宋以枳没回答,杨洪文继续说了下去,:“我和悠娘相识在一次雨夜,那天我的随身小厮在一处庙宇里避雨,他回私塾取伞,我便在此处等他。不知何时,悠娘突然出现……”
眼看着他又是这样一幅痴迷的样子,宋以枳实在忍不下去了,不顾手心里的藤蔓,径直打断了杨洪文的深情回忆。
“你们两个相遇的庙到底在哪里?”宋以枳已经决心去探探,吸食人类精血的狐妖很常见,但是,能让杨洪文主动被吸食之后还念念不忘,回味无穷的狐妖,实属少见。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