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纪元1022年1月9日,夜骸端着咖啡哼着小曲,甲板上阳光明媚。她坐在餐厅内,冷气十足,如果非要死的话,死在船上好像也挺幸福的。
平澜层的餐厅洁净整齐,就连服务员似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她们带着笑容端着菜肴与客人问好。
夜骸咬下冰激凌的脆皮,冷硬的巧克力还未在口中融化。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的水手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他们边骂骂咧咧,边熟练地点着菜,好巧不巧就坐在她身后。
“该死的,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痛死老子了!”
“叫什么……阿莱姬。”
口中的咀嚼微微一顿,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夜骸想了半天,大脑放空,得出一个结论——
谁?
她尚未想起阿莱姬是谁,就放下叉子,准备离开。原因很简单,这几个水手的身上有股怪味。
一种在潮湿暗处滋生的霉味。如果只是这样,她还能忍受,最不能忍的是那股汗味与体味混合而成的酸臭。
这是有多久没洗-澡……
夜骸满眼鄙夷,结账走人。
“欢迎下次光临咱们右舷的白鲸餐厅!祝您用餐愉快,也祝您在渡越号上度过美好的一天~”
右舷……
是的。
夜骸走向甲板,淡蓝的天空浮着几朵白丝绸状的云花。她趴在有些退漆的栏杆上,阳光暖呼呼的,抬眼就能看到海面上的魔力轨道。
所站之处距离海面还有个七八米,疾行的轮子翻涌出海沫,在空中化作点点晶珠,海鸥飞扬相伴。
夜骸伸手接过一滴海水放入口中。
很咸,不赖。
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夜骸不由得感慨一番。
之前在港口看着渡越号每节车厢手拉手,还以为可以看到一座大型的海上移动列车。
结果,每节车厢都有自己的路线。
简单来说——分家了。
呵,少了一个偷-渡到其他车厢的机会。
夜骸冷笑,没想到前几天还在和食尸鬼拼搏,这下倒是清闲了。
每天除了考虑偷-渡,就是另一个人生难题——吃什么,以及为什么吃饭的路那么远。
左舷和右舷有段距离,人多口杂,为了降低存在感,她又不能潜入影子。
秉承着吃饱了撑着就走路回房间的想法,她走马观花,一路一看。
平澜层的魔人比她想象还要多,除了平民,明显还有几位上层的客人也会来此餐厅凑热闹。
每每想到这,夜骸都忍不住摸摸脸。
她没戴面具。
原因之一,那么丑的面具更引人注意。而且她也好久没呼吸新鲜的空气了。
在圣域的悬赏除了几个知情的修士,其余之人她估计也遇不上。
再说,遇到逃-犯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万一真被发现,那就顺便挟持几个人质脱身就好了嘛。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轻哼起来,扶着墙往前走。
“女士,您的手还是别放在那里比较好。”
“嗯?”
夜骸笑容不变,转向右侧。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左右舷交界处,说话的兔耳侍从正微笑示意友好。
而她的手放在大型隔离门的开合机关中,手指随时都有可能被夹到。
“诶。这是什么。”她再次仔细探查。
左舷和右舷只有一条通道,而这个长长的通道,居然有个顶到天花板之高的隔离门,两侧还有水手站岗,守着门齐刷刷地看着她。
有点……夸张了吧。
“咳。”夜骸轻咳一声,“明白。”便把手收回去,但这地方有点古怪。
正经轮船会有这么大的隔离门吗?右舷不就是餐饮娱乐区么,这是在防备什么。
这万一……
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
夜骸平移走向出声提醒的侍从,不可置信地问着:“船上还有宵禁?”
这简直不是人!
侍从保持微笑,嘴角抽动,口吻听上去有点无奈:“当然没有宵禁啊,女士!您真幽默……”
“那这门……”
侍从神情未变,显然对这类问题早有一套标准答复,张口便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腔调。
“这是渡越号为保障各位旅客出行安全所设置的区域隔离设施。若遇突发状况,可及时对不同区域进行管控,避免人员拥挤以及其他意外情况发生,为各位旅客提供更加安全、舒适、稳定的乘车体验。”
果然,问了也是白问。
看来得侦查一番。
夜骸转身,走回右舷那处,回到离通天巨门极远的餐厅。
白鲸餐厅位于右舷,也就是船的右侧,通天巨门几乎缩成一个点,依旧热闹,玻璃门开开合合,食物的香气顺着冷气一阵阵往外飘。
她没有急着进去,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餐厅、酒馆、休息区,还有几个供乘客娱乐的小铺子。人来人往,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一阵呵斥忽然将她从思绪中拉出。
“抓到你了,小偷!”
几个水手将一个偷面包的少年按在地上,又踹又骂。
“浮沫层的垃圾,敢偷到平澜层来,活腻了?”
说完,他们揪起少年,径直拖向一处昏暗的侧廊。
“麦思克!你怎么看门的,怎么让下面的流民上来了?!”
夜骸脚步一顿。
下面的……流民?
餐厅觥筹交错,休息区的乘客各自闲聊,仿佛方才的骚动从未发生。
只有偶尔水手穿过人群,拐进那条昏暗的侧廊。
进去以后,便再也没见他们出来。
夜骸哼着小曲,也拐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一股酸臭味……
等等,这股味道。她在那群水手身上闻过,还未继续思考,她再次警觉。
侧廊不大,位于白鲸餐厅的后门。
后门处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旁边就是栏杆。
刚才挤进去的水手都不见了,这难道是跳海了?
很显然跳海不可能,进餐厅也不像。
她望向前方。
只有一种可能。
正前方,杂物房被白鲸餐厅与栏杆夹在之间。一面是海,一面是紧闭的餐厅后门。
夜骸歪嘴狂笑,自信满满地推门而入。
光影交错的刹那,门后站着一排满身纹身,肌肉大如肉山的水手大汉,不约而同地看向她这位不速之客。
“嗯???!!”
此时此刻,只有门被推开又关合的声音。光影再次交错,夜骸笑容依旧,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油然而生。
白烟袅袅,昏暗的杂物房里飘着淡淡的烟味。
几个水手靠在墙边抽烟,见夜骸进来,彼此看了一眼。
其中年长些的男人掐着烟说道:“小姑娘,还是回去吧。下面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着反倒像在认真劝她。
“你们这种上面的乘客,吃吃饭、看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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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够了。有些地方,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
夜骸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
她没接话,余光却已经将整个通道扫了一遍。暗道深不见底,向内下延伸,可以看到尽头点点昏黄的火光。
通道有两扇门,一扇是她刚打开杂物间的白门,不提也罢。
而另一扇门在尽头,就连门的种类也不一样。
像是关魔兽的铁门。
等等……
暗处中,她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见,尽头的那扇门后坐着一个少年。
是刚才那个偷面包的?
她正想着——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身后的白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上墙壁,震得灰尘纷纷洒落。
明亮的光芒再次灌进通道,夜骸未曾回头,聚精会神地凝视尽头,背对白门。
而水手们纷纷侧目,叼着烟,声音粗了很多。
“嗯?!!!”
但很快。
“嗯……嗯~~~”
水手们的怒哼又变成极其娇媚的鼻音。
夜骸:……
她怎么就没这个待遇。
果然人不能太好说话。
夜骸轻叹一声,没有回头,心中估计又是哪个好事的主。
“达令,你真的还要去打吗?都给你打完,本地黑-帮的脸挂不住怎么办?”
“纳能,闭嘴!”
听着有些熟悉?夜骸的目光逐渐涣散,直至少女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通道,对她说。
“喂,让让!”
夜骸慢吞吞地挪开,可谁知——
“是你?!!!”
少女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她,语气带着惊喜和熟络,最后别扭地撇开头,断断续续道:“谁让你过来的。”
微弱的火光中,夜骸甚至能看到少女脸上的一丝红晕。
这……谁啊。
她想破脑子也没想起这个有着兽耳,穿着清凉的少女是何许人也。
直到对方轻咳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地低语几句:“她也是为了那群流民吗?我果然没看错,染小姐真是个好人。”
好人……
大脑:提到关键字,宿主已识别成功。
这个词汇宛若光束那般穿透夜骸幼小纤细的心脏,不管听几次,心脏都能兴奋得砰砰跳呢!
她甚至不用一秒,迅速记起来眼前的少女。
“这不……阿莱姬嘛!好巧!”夜骸的肌肉记忆先发制人,脸上自然而然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阿莱姬动动耳朵,尾巴晃得别提有多快,语气轻快几分,笑得天真无邪:“我就知道你记得我,刚才怎么不打招呼!”
“呃……这个。”
夜骸一边招架着这纯粹的笑容,一边打量阿莱姬。她猛然想起,阿莱姬好像就说过要去什么浮沫层打拳。
难道就是这下面?
夜骸连忙问道:“你也要下去吗?”
“对哇!”阿莱姬点点头。
“那个……我能一起吗?”夜骸试探性地询问,其实也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
可,阿莱姬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未曾犹豫。
“当然可以啊!”
“……不用经过他们的同意吗?”夜骸瞄向排排站立的大汉。
“嗯?!!!”阿莱姬斜眼看去。
大汉们个个把烟一灭,站得笔直。
“嗯~~不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