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论地球唯一人类的含金量 > 21. 抱歉,她不吃攻略
    圣辉纪元1022年1月1日,8:00。

    清冷的唱经厅透不进日光,圣坛之上站着排排修士,他们昂着头用时而低沉、时而平缓的嗓音吟唱圣歌。

    唱经厅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乳白无瑕,形态似人,轻纱覆住身躯,周身凝聚软状长条与泡泡,双臂向两侧敞开,雕塑技巧之高超,将飞扬轻纱刻画得栩栩如生。祂俯视众生,又像从未真正注视过任何人。

    烛火在歌声中轻颤,熏香的弥烟缓缓升入穹顶。

    在这个宁静的清晨,博西斯圣堂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修道院院长站在厅堂门口,他年过半百,头顶只有一两缕坚强的白发,皱巴巴的脸爬满老年斑。穿着一身黑色的修士服,皱着眉望向前方。

    “哦——您是说,要借用我们修道院的忤愿架?”院长拖长了尾音,“恕我冒昧,那东西可不是宴会上的银餐具,谁递张名帖来,都能借走的吗?”

    “对呀!对呀!这可不是你想借就能借的!”院长身旁还有一位矮小的兔牙修士,红棕色的卷发凌乱不堪,戴着金丝眼镜,脸上长满雀斑,妥妥的书呆子,但看模样倒是与院长有几分相似。

    “呵。”来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头。

    兔牙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镜面倒映来者的模样。

    银发及腰,绿眸含笑,白色的圣职者服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繁琐华丽。他身姿挺拔,站得沉稳,不卑不亢。

    “你、你、你你!你小子叫什么啊!”兔牙修士气得差点没喷出口水。

    他轻轻避开,“镜挽灯。”

    “……”老院长皱了一下眉,“名字听起来倒是熟悉。”

    “……”

    冷风穿过唱经厅,吹得烛火一阵摇晃,银发也随之掠过肩头。

    “只是熟悉?听闻忤愿架在贵修道院闲置多年,至今也无人愿意承受它的契约。”镜挽灯目视前方,却又像缥缈的轻纱那般从未落下,也从不注视他人。“既然如此,就把它还给我,这样对谁都好。”

    “哦?还给你?你又是谁,怎能提出如此厚脸皮地提出这么刁钻的要求,莫非阁下还是位声名在外的大人物?”老院长抚平衣角,摇头叹息,给兔牙修士使了个眼色,“不如这样吧。”

    兔牙修士低头咳了一声,手掌顺势摊开,又很快合拢,笑得格外谦和。

    这意思很明显,不能再明显了。

    留下一点善款。

    “……”

    来人不语,兔牙修士眨眨眼,贱兮兮地笑着,“忤愿架可是我们修道院的宝贝哩!只是嘛,圣物也讲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什么都好商量啦。阁下若愿意替修道院添上六万金币的善款,嘿嘿,这份诚意一到,借您试试也未尝不可,但一概不退款啊!”

    修士越讲越起劲,老院长也郑重地点头,予以认同。庭院里的悬铃木被大风吹得沙沙作响,纷飞的绿叶落进走廊。

    阴影之中,镜挽灯眼眸毫无波澜,轻叹一声:“现在,还给我。”

    “你是听不懂……”兔牙修士原本还说得起劲,话到一半却忽然停住,莫名打了个寒战。

    一旁的老院长神色微变,眼中的精明迅速散去,只剩下一片茫然,僵硬地站直身体,口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好的,先生。好的,先生。”

    院长恭敬地低着头,声音平板得像个痴呆之人,反复念叨已下达的命令。

    “我这就去取。”

    “姥爷,你!”兔牙修士怔怔望着院长转身离开,半晌没敢出声。

    ……

    ……

    荒野的长路一直延伸到天边,泥土地之上只有几缕枯草,离这里最近的欧呷镇三十年前闹过饥荒。

    路上传来缓缓的脚步声,他走向树荫之下,静坐于此。落叶飞扬,镜挽灯低下头,细细抚摸着忤愿架,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凹凸坚硬的花纹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他的食指轻轻按住忤愿架的边缘,沿着冰冷的弧度一寸寸划去,直到一处镂空图案前,他才停了下来,在那入口处深入一指节,轻轻挑-逗,反复摩挲。动作温柔如水,像是在借此安抚一位即将初遇的情人。

    欧呷镇和肯波罗斯镇的教堂早已荒芜人烟,只有这博西斯区的教堂,他想着来都来了,那就顺带接回它吧。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他选择先与忤愿架缔结契约,他自然不会被自己制造的圣物克死。

    只是比起眼前的圣物,他此刻更在意另一个人。该以什么身份接近那个人类?

    旅人?

    好是好,但又容易被她抛弃,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说,一个恰巧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但她会施加援手么?

    难说。

    “这可头疼了。”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毕竟那个人类的大名早已传遍圣域,再加上他个人的小小调查,也算是摸清一些轮廓。

    逃-犯,将圣域搅得一片血海的人类。

    不过,这些只是外界对她的标签。只要进入梦境之后,便能知晓过去,等到那时候,自有办法攻其软肋,取得信任。

    他尚未想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沿着荒野疾驰而来,扬起大片尘土,又在他面前猛地勒停。

    尘埃裹挟着碎草,尚未落定。镜挽灯抬起头,只见一辆有些破旧的老式马车停在面前。

    “hiha!年轻人,要搭车吗?”驾车的老人探出头来,面容慈爱,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点头表达谢意。

    ……

    ……

    马车不大,车厢里堆着几只木箱,勉强还能挤出一个位置。

    驾夫是个矮小壮实的地精,半个脑袋上有个深陷的刀疤,似乎崩溃受过重伤,年纪虽大,好在身体硬朗。

    空中扬起马鞭,马车重新驶上长路,周围的景色渐渐被抛在身后。

    老人笑着问:“你也是去欧呷镇的吧?”

    “正是,有劳了。”镜挽灯含笑致谢,点头示意。

    “吼,那儿离肯波罗斯近,邻镇却闹食尸鬼,你可得小心一点。不过呢……”老人笑眯眯地瞥他一眼,“看你的打扮是要去平定食尸鬼之乱?”

    “并非如此,在下恐怕对此无能为力。”镜挽灯失笑推脱,他望向道路尽头,绿眸柔和,宛如一潭春水。

    “只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老者眉眼带笑,调侃道:“哦!你这家伙,莫不是老相好。圣职者皮的下,却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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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挽灯闭目养神,这种过于离谱的定义让他暂时放弃交流。

    而老者自顾自地说着:“唉,想当年啊,我和我妻子也是这样。我无父无母却和她青梅竹马,明明都惦记着对方,偏要等对方先开口,结果谁也没说,我就上了战场,后来战死的消息传回镇上,那不识好歹的老妖精转头便嫁了别人,气得我拖着半条命爬回来抢亲!所以说啊,有些人非得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才肯相信你是真的舍不得她,等她信了,自然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啦。”

    “哦?”镜挽灯睁开双眼,目光停留在腰上的忤愿架上,睫毛微微颤动,不禁琢磨起老车夫的话。“此话当真?”

    听闻,老车夫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女人嘛,尤其是那种瞧着比谁都强硬的,心里反倒最敏感。你也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偶尔服个软,抱她一下,说点情话和可怜话,让她同情你,再趁她没反应过来偷偷亲一口,保准什么气都消了!女人啊,好哄得很!”

    “原来是这样吗?受教了,我想有时候也确实如此吧。”他低下头,心中已有计策。

    ……

    ……

    欧呷镇的公会并不难找,他甚至比那个人类早到整整一天。当他利用信-徒之眼窥见那个心心念念的“重要之人”时——

    哦……她三次差点饿晕在路上,五次遇到山匪抢-劫,顺便一路都在被魔兽追赶。

    至于是否要搭把手?嗯……

    镜挽灯走进公会,目光却停在遥远的一侧。

    若是她只有这点程度,恐怕并不值得被救呢。

    “呦,您是要来接悬赏的么?”朗曼一见生客,立刻笑嘻嘻地贴了上来。

    “这位先生,接悬赏之前得先过个小仪式。您瞧,这颗红蛋可有灵性了,只需戴上它,您就可以避开——”

    “……”镜挽灯不语,一味地接接住它。低头端详片刻,随后握紧。

    嘭——

    一声巨响,乃是穿透灵魂的圣洁之光。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朗曼蹲在地上哀嚎。

    “看来我与它无缘。”镜挽灯轻放红蛋,不,是白蛋。

    那原本的红蛋竟被洗涤得发白,宛若神圣之蛋,痛苦得五官挤成一团,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折-磨,整张脸舒展开来,甚至愉悦地颤了两下,仿佛在说——爽哉!

    朗曼嘴角的烟掉了下来,猛地后仰。

    “怎么了?”镜挽灯似笑非笑,视线穿过朗曼,停在某块石砖上,那下方正是公会的地下室,也是红蛋的储存地。

    “还要给我悬赏吗?”

    “没!没事!”朗曼捧着那颗一脸满足的白蛋,僵硬地笑笑,“没事,您忙您的……”

    ……

    ……

    夜色笼住林间小道,远处忽然传来房屋倒塌的巨响。镜挽灯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望东方走去,食尸鬼从提前布置的阵法而来。

    他加快脚步。

    “唔!”

    他佯装被撞,发出一声闷-哼,在即将被擒拿之时,反手将对方拉入怀中。

    “……”

    “……”

    他们对视一眼,他也如愿以偿地说出那句台词。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