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竹 > 15. 第十五章
    “你好些了吗?”项好路过拓跋昭门前,与他碰了个正着。他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仍穿过门缝,落在卧于床榻的楚钺脸上,“我好多了,只是她照顾我一夜,才刚睡下。”

    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笨拙样子,但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项好也安心了许多。

    他轻轻关上了门,双手叠于脑后,走在项好身旁,“楚钺也真是的,我伤的哪有那样夸张,随便睡一觉也就好个七七八八了,她根本不必如此。”

    “话不能这么说,昨日你烧到昏厥,大家都担心坏了,尤其是楚钺……”话说到一半,项好只觉身后一凉,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个惑乱人心的声音如同一双鬼手,从身后探来。

    “爱妻,晨安。”

    回身便见沈玉言弯着月牙般的笑眼走了过来,与昨晚截然不同的态度,令项好甚为惊诧,只呆愣愣的回了句:“安。”

    “大家?你确定他会担心我?”拓跋昭极为不屑地扬起下巴,剑眉一挑,环臂质问:“昨夜朦胧间似乎听到你房间里有些奇怪动静,你在做什么?”

    不待项好解释,沈玉言便径直插进二人中间,牵过她的手腕,向外移了两步,贴着她的身侧,下巴轻扣在她的锁骨处,露出一副刚睡醒的松散模样,慵懒的声线故作暧昧道:“嗯……昨夜夜半,爱妻前来寻我,是做了不少事情。”

    而后也丝毫不给项好说话的空隙,指腹抚过她的侧脸,微微扬起的眼尾勾出无尽的嚣张,“爱妻,你的脸好红啊,寻我做那种事会让你如此羞涩吗?”

    拓跋昭的眼睛随着每个字的蹦出不断睁大,难以置信的目光急切的向项好求证着。

    听着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项好只觉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倒也并未觉得发烫。

    “我昨晚确实是寻他……”不等项好再次讲完,沈玉言便将食指指尖轻抵在她的唇珠之上,十分刻意的夺过了话。

    “还疼吗?”

    唇尖晕开的一丝微凉令项好神经一紧,脚下也跟着缩了半步,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缠绕的绢帛,“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偶尔会有点痛。”

    见项好尚未明了,沈玉言的嘴角悄然上扬,双唇进一步侵略着她的耳畔,却把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对准拓跋昭,一字一句间满是挑衅,“那、下、次,我、轻、点。”

    “你!”瞬间,拓跋昭的脸涨得通红,无耻二字也从齿间挤了出来。

    “你们倒挺有闲情雅致,一大早便开始打情骂俏。闪开!”秦云英见此三人如此淡然,怒上心头,沉着脸一把推开他们,“楚副将呢?”

    “你找楚钺作甚?”拓跋昭眉间一紧,眸光骤变,一个跨步顶到她的面前,一股不言而喻的压迫感瞬间逼仄而来。

    “她应我今日去救女王陛下的。”秦云英亦不示弱,昂首瞋视,丝毫不因他的威势而退让半厘。

    “她在休息,你不能进去。”拓跋昭展臂而挡,强硬的将她拦于门前。

    闻言秦云英当即怒目而视,全然不顾体面情分,视死敌般拔出手中之剑欲斩向拓跋昭的头颅。

    项好见状不妙,想到秦云英也并非滥杀之人,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挡在剑前,暂时止住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势。

    “秦将军,你若真与他拼杀,楚钺又如何能助你救下女王?”

    见她手上动作稍有放松,项好又缓步凑到她身边,伸手搭过她的肩,安抚道:“何况你二人皆未全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楚副将昨日过于疲惫,如今当真在屋内休息,你亦不必忧心她会食言,在下已有计策,或可一试。”

    此话一落,便引来秦云英锐利的剑眸,“什么计策?”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项好贴在秦云英耳边小声低语,而后拍了拍她持剑的手,不知不觉间将剑推入剑鞘。“待夜深,便是行动之时。”

    秦云英思索片刻,狠狠瞪了一眼拓跋昭,愤然留下一句“若有半点差池,我定不饶你。”便甩袖而去。

    未等项好松一口气,回身却惊奇的发现面前这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样诡异的场景看得她掌心直冒冷汗,刚平稳的心脏又一下子悬了回去,紧绷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拓跋昭叉腰鼓腮,一脸幼稚模样,轻蔑的目光紧盯秦云英离去的身影,“你大可不必替我挡在前面,若动真格,她也未必是我对手。”

    “此话不假,他是死是活倒也无妨,只是爱妻万一伤了自己,为夫该当如何?”沈玉言皱眉随声附和,扇骨轻叩掌心的清响与略带娇啼的嗔嗔尾音融在一起。

    项好无奈扯了扯嘴角,扶额听着二人此一句彼一句的无聊争执,只默默祈祷着屋内的楚钺能早些休息好。

    午后,纠结再三的项好不得不再次叩开沈玉言的房门。

    “我,”叩门前明明给自己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可真的对上那双眸时,一切都像是徒劳,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我想请随之帮忙……”

    听到随之二字,他本不错的脸色隐约变得有些难看。

    “那你寻他便是。他在楼下,不在这里。”沈玉言正要关上房门,项好却从门缝间钻了进来。

    “我知道,”她的眼神飘忽,足底反复磨蹭着地面,良久才糯糯开口:“可他似乎只听你的,所以……”

    “所以爱妻是来求我帮忙的?”他将臂靠在门边,足下迈进的脚步硬是把她挤到了一个狭小的区域,一双媚眼盈盈,看着她蹙眉欲退却又退无可退的局促模样,玩笑似的用纸扇挑起她的下巴,“那我,是不是可以要些酬劳?”

    “可你之前答应过我,只要开口就……”沈玉言整个人近乎都贴了过来,她僵直着身子贴紧木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脑里为数不多的理智指挥着她的指尖轻点门板。

    还好,门没锁。

    “是的,我是答应过。”

    他继续向前逼近,俯身贴向她的脖颈,浅浅的呼吸如鸟羽般落在项好的肩头,趁她慌神之际,他猛然握住那只做着小动作的手,反押在门板上。

    “那爱妻有没有记得,我也曾说过,独自进入一个男人的寝房是件很危险的事。”

    “你说的是夜半,现在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他不禁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手中纸扇轻扣了几下门,不出多久,随之便跑了进来。

    “小公子,您找我!”

    ……

    是夜,黑云蔽月,空若墨染。

    一粒石子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撕出,如上弦之箭直直飞向圆月台旁官兵后颈,那人瞬间一滞,向前栽倒在地,其余官兵皆闻声而望,却丝毫未曾感知到身后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在愣神的一刹那失去了意识。

    “小意思。”拓跋昭轻轻拍了拍手,跛着腿将身前晕倒的官兵拖到一旁,同众人一起将他们绑了起来。

    无意间撇到一旁环臂而立、无动于衷的沈玉言,气不打一处来,眉尾怒扬,愤斥道:“你就这样看着?”

    沈玉言倒似心情极佳,根本打不算与他置气,两手一摊,耸肩而言:“身体欠佳,实难相助。”

    确定附近再无其他守卫官兵后,秦云英匆匆赶来,看着十字架上长发披散、肩臂半露、体无完肤的郭曌,本就压不住的怒火更是烧遍了全身,她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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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攥,指甲深深压入皮肉,顾不及脚踝尚未愈合的伤口,足尖点地飞身上前,片片剑光掠过长链,点点火光相继迸出,映入秦云英满载愤恨的泪眸。

    碎链如繁星般散落一地,郭曌顺势坠下,秦云英单臂环在她的腰间,一手扯下身后披风盖在衣衫早已破碎不堪的郭曌身上,并将她紧紧扣在怀中。

    秦云英接过沈玉言递来的药丸给郭曌喂下,片刻,怀中的郭曌双唇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干裂的唇极其微弱的飘出英英二字后,浅浅露出一抹笑意。

    “女王陛下!是秦云英无能,若是尽早发现项珏的圈套……”秦云英极少会说这么多的话,看着郭曌身上那些惊心动魄的伤口,双手也仿佛失去了控制,一会儿颤颤巍巍地抚向她的脸庞,一会儿又刮擦着自己的手腕不知如何是好。

    一滴滴泪水从眼尾滚落,砸进了郭曌心间。

    “女王陛下,如此劫下迟早会被发现,时间紧迫,我们需要立即前往乌兰大殿”项好不得不上前打断二人的对话,作揖而问:“你可以吗?”

    “何为?”郭曌的声音虽显虚弱,语气却仍如帝王般沉稳。

    “拨乱反正。”

    郭曌将目光移回,见秦云英含泪点了点头,便继续闭上眼,枕在她的双膝,“依你。”

    “那便按原计划,兵分两路,我五人赶往乌兰大殿,楚钺在此暂替女王陛下,避免巡逻官兵怀疑,沈玉言暗中守护,以防不测。”

    五人正欲行动,却被沈玉言打断。

    “有何不妥?”项好又迅速梳理了一遍计划,思考着有无纰漏之处。

    “在下认为让拓跋昭在此守护更为合适。他的武功远在鄙人之上,守护楚副将较为稳妥。”

    “嗯,也就此话还算中肯。论武力,你实在不及我万分之一。”盖不住的得意攀上眉眼,拓跋昭掸去肩角的浮尘,摆出一副高傲之姿,“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代你……”

    沈玉言毫不在意他的冗长言论,只扬着嘴角走到项好面前,挑眉俯耳道:“毕竟,为夫也算不上半个。”

    项好他突然的话被噎了一下,看着那双狡黠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再回过神想辩解些什么时,却已然同他驾于一匹马上。

    项好努力错着身子,同沈玉言间留出一道间隙,可无论怎样前倾,他仍如一块丢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在自己身上。撩人的气息抹过她发红的耳根,好闻的兰花香再次卷过发丝幽幽飘来,只是这次心间乱跳的似乎只有自己。

    “沈玉言,我们应该不缺坐骑……”

    沈玉言点了点头,“是不缺,但白雪的毛色容易暴露,更重要的是,夜黑风高之时,做些个偷偷摸摸之事,人马越少越不宜被发现不是?”他的语气刻意在偷偷摸摸四个字上加重了些。

    “你倒挺有经验,难不成从前常做些偷鸡摸狗之事?”难得有了一次在语言上占据主动权的时刻,她转头看向沈玉言,学着他那般邪笑着打趣:“莫不是哪个山头的野贼寇……”寇字尚未完全出口,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涨红着脸,羞愤道:“你晨时说的那些是!”

    “是什么?”沈玉言眯着笑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是包扎……”项好又气又恨,然又无法奈他如何,只得把头死死埋了下去,硬生生的将那些屈辱、愤恨之情吞回腹中,却在下一刻好似听到他轻笑一声,连同身子也向后退了退,不再如那般紧紧贴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竟被他三番五次戏耍,她紧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叫他好看。

    “抓好。”沈玉言手下缰绳一紧,马身腾空,蹄似踏风,消失在漆黑长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