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窝在云南写小说 > 23.第二十三章、一江春月(一)
    江漫正津津有味看着白剧,快递小哥忽然让他下楼签收包裹。

    寄件人是安以柠,寄件地址显示香格里拉。

    快递拆开,是幅手绘唐卡。

    色彩明艳丰富,线条流畅有力,是份带着浓郁宗教特性的精美艺术品。

    “好漂亮!”发出感叹的,是客栈的其中一位老板。

    她跟江漫志同道合,都热衷于绘画。

    客栈的另一位老板也是个年轻姑娘,为人亲和,十分会做生意。

    每次江漫到大理都会住在她们这,一来二去,三人渐渐熟络。

    老板笑着打趣,“不是明天回去了吗,还往这寄礼物呢?”

    “带上我甜蜜的小负担一起走。”江漫小心翼翼收起唐卡,噔噔噔跑上楼。

    “欸,别忙着走啊,拿点水果上去。”老板在后面叫她。

    “待会儿下来拿。”

    等不及回到房间,江漫边跑边给安以柠打去电话。

    她简直爱死这份礼物了,她要大夸特夸无敌夸。

    结果安以柠手机关机。

    满腔热情无处发泄,江漫对着唐卡一顿狂拍,发在四人群里。

    江漫:我高低得给以柠跪下磕一个。

    肖寻:???那我高低得陪一个?

    伍爻:哈哈哈,唐卡不错。

    肖寻:为什么我的是牛肉干?

    伍爻:那要不你俩换换。

    肖寻:不行!

    江漫:不行!

    伍爻:这不就结了。

    江漫:以柠电话关机。

    伍爻:大概在飞机上,她上回不是说要去芒市吃两天米线再回来吗?

    江漫:我明天回来,洱海晚上冷得很。

    肖寻:呜呜呜,好想你们,我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江漫:去补拍独龙江?

    肖寻:对啊,等我给你们带独龙毯回来。

    伍爻:多穿点,冷。

    江漫:下次咱们一起出去旅游吧,很久没有一块了。

    安以柠:好啊,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突然冒泡的安以柠让江漫瞬间化身夸夸狂魔,手速赛过肖寻,满屏尽是她一个人的消息。

    安以柠:好啦好啦,知道了。

    肖寻:终于轮到我了,漫宝你平板上那是什么?

    江漫:白剧。

    伍爻:什么时候爱上戏曲了?

    江漫:大概年纪到了,血脉觉醒?

    肖寻:你怕不是对他们的脸谱感兴趣。

    江漫:真相了!

    白族戏曲采用五色脸谱,笔调粗狂图案朴质,传递信息更多依赖于颜色本身,有种区别于其他戏曲脸谱的独特美感。

    江漫想到了四个字——返璞归真。

    还有他们的服饰,无论色彩、图案亦或搭配,充满了鲜明的地方风情和文化底蕴。

    带给她不一样的创作灵感。

    随着年龄渐长,安以柠格外偏爱这类内涵丰富的非遗传承。

    和肖寻的半路出家不同,安以柠自幼学习美术,根基扎实牢固,绘画从不局限于纸笔之间,许多天马行空的作品颇为新颖,常被同行们戏称六边形战士。

    花花世界迷人眼,六边形战士如今腻味了精致华美风,开始追求返璞归真。

    艺术的世界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搞懂的。

    比如吭哧吭哧往江漫车里塞特产的其中一位客栈老板。

    “你这要是再住两月,得专门找量货车来拉行李吧。”

    她就不明白了,一小姑娘出趟门怎么能有那么多东西。

    江漫笑得开心,“这次不一样,我闺蜜几个回昆明了,路上看到什么都想给她们带点。”

    “能理解。”另一位客栈老板将自己的画送给她当离别礼物,叮嘱她路上当心,“有空一起过来玩,带你们去吃现捞现炸的银鱼饼。”

    江漫一一应下,车里放着肖寻的琵琶曲,归心似箭直奔昆明。

    她格外喜欢昆明的冬天。

    晴空万里,温度适中,街角路边随处可见各色花卉,在万物蛰伏的冬日,这座城市依旧生机盎然。

    如果闺蜜四个正好都在,还可以去伍爻的茶室泡壶茶,品品茗聊聊天,度过一个惬意舒适的午后。

    江漫迫不及待想要实现这个小愿望,可惜目前只有她和伍爻在昆明。

    “先别可惜了。”伍爻手指轻敲车门,指着满满当当的后排问,“你拿我这当仓库呢?”

    “给你们带的特产,统一放你茶室方便。”江漫有些心虚,“一个没注意,买着买着就那么多了,真不怪我。”

    “你究竟是去采风还是去采购?”

    “采风!当然是采风!”

    “那怎么不搬你画室去。”伍爻嘴上念念叨叨,手上却半点不含糊。

    整整一推车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进新货。

    江漫拍拍衣服上车,“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不吃个饭?”

    “吃不动了,困。”

    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伍爻好笑地挥手赶人。

    江漫确实累狠了,居然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慢悠悠起床吃过饭,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江漫有个习惯,进收藏室的物品必须分门别类拍照编号,电脑同步留存一份。

    放眼望去,偌大的收藏室整整齐齐,哪怕突发奇想要找其中某件也能轻易取到。

    不过除了她自己,估计没人会对一块精心装裱的扎染布料、一件不知名的陶器又或者一瓶红色的泥土感兴趣。

    说白了,她的收藏,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关键她不但能看懂,还在电脑里给每件藏品的照片配了段文字描述。

    至于内容嘛,用安以柠的说法叫艺术,用伍爻的说法叫宏观,用肖寻的说法叫驴唇不对马嘴。

    物品与描述之间压根找不到丝毫关联性。

    江漫把处理好的唐卡放到其中一格,欣赏许久后满意离开。

    收藏室的旁边是间画室,她的所有画作按系列和年月分别罗列摆放,即便被赠送或者卖出的作品也能找到对应照片。

    她像是有某种强迫症,绝不允许任何一副作品缺失。

    江漫走到云南印象的系列作品下,一张张翻看曾经的画作。

    这个系列见证了云南翻天覆地的改变。

    若非一笔一划皆出自她手,她大抵不会相信第一张和最后一张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发展得真快。”江漫喃喃自语。

    她抽出另一个叫花有约的系列,里面是为参加斗南花卉市场宣传赛而绘制的作品,包括一幅百花谱长卷。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用花卉本身的色彩制成颜料,再以此颜料还原花卉全貌。

    由于颜料剩下不少,她索性多画了幅四季飞花图,将昆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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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景色融进一张画作里。

    两幅画作反响出奇的好。

    江漫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在绘画界六边形战士的赛道上越走越远。

    继斗南成为亚洲第一大鲜切花交易市场后,木水花奋起直追,成功斩获野生菌交易市场桂冠。

    并先后建立起全国首个价格体系中心团队等等。

    家乡再度造就行业标杆,江漫与有荣焉,迫切想要做点什么来纾解澎湃心潮。

    恰巧接到委托,请她参照当年的百花谱长卷再绘制一幅千菌图。

    江漫当即欢喜应下。

    有了之前的经验,千菌图绘制进度十分理想,摊在桌上的画卷已完成大半。

    “还早还早,明天再画。”

    江漫把花有约系列放回原处,打着哈欠取过副空白面具,开始专心致志描绘脸谱。

    获奖消息传来时,她正寻思着专门腾出间屋子摆放非遗相关的创作品。

    “知道了,谢谢。”她轻描淡写应付电话里激动的少年。

    大大小小的奖项拿过不少,江漫早过了手舞足蹈喜极而泣的阶段。

    当然,面对四人群的恭喜时,她一秒喜笑颜开。

    放下面具噼里啪啦回消息,哪还有方才半分的敷衍模样。

    安以柠:哇喔,谁又得奖了我不说。

    伍爻:好难猜呀!

    肖寻:恭喜漫宝。

    伍爻:你的鲜花已在路上,请注意查收。

    江漫:快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关注我?原来是我家闺闺们啊!

    安以柠:明天一早回来给你庆祝。

    江漫:好呀好呀,搓手手期待。

    肖寻:呜呜呜,我要线上参与。

    伍爻:怎么,看着我们吃吃喝喝自己能饱?

    肖寻:不管不管,我要闹了。

    获奖的作品叫《光》,画的是疫情期间文山州马关县一条夜晚的边境线。

    彼时正值新冠疫病毒肆虐,面对境外疫情输入风险,人们搭栏杆拉铁网,在旁边支起棚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流值守。

    入夜,亮起的光点连成长龙,照亮这条钢铁防线。

    江漫不曾真正上去过,但听说山间环境恶劣,条件艰苦,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水电不通。

    夏季酷暑冬季严寒,蚊虫遍地,暴雨不断,全靠各部门和周遭百姓们一点点硬抗下来。

    军民同心,老少接力,严防死守,将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杜绝在外。

    正是有了这样一群默默付出的人坚守在边境线上,才能极大程度缓解国内疫情压力。

    那些年,我们能在家中安然入睡,是因为云滇之上彻夜通明,有人用血肉之躯筑起铜墙铁壁,护山河无恙。

    江漫远远见过那条夜幕下的边境线,一瞬间热泪盈眶。

    她画不出那群最可爱的人,但能画出照亮黑暗的光。

    当晚,她心中百感交集,含泪作画。

    《光》不过是云滇数千公里国境线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可等疫情结束江漫再去到其他地方时,那条边境线上的长龙早已无迹可寻,英雄们悄无声息退了场。

    江漫心口闷痛,消沉数月。

    后来的某天,她凝视《光》良久,将其挂在画室正中,替换了原本那副色彩诡谲、无人能懂的作品。

    今年中旬,又不知莫名想到什么,突然将画取下送去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