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指尖拨动第一个音节时,舞台连同观众一并消失。
肖寻沉入自己的世界,唯有手中琵琶和她一起。
虽不是惯常燃炸全场的流行乐改编曲,但一首《木兰辞》弹得刚柔并济。
既是金戈铁马的巾帼英雄,亦是对镜帖花黄的红颜佳人,余音绕梁、荡气回肠,照样叫人心潮澎湃。
肖寻脸上那防伪码似的睥睨神色一如既往,丝毫瞧不出上台前一秒还在闺蜜群求安慰来着。
江漫悄悄摸出手机,四人群里的对话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肖寻:宝们,救命,我紧张得手抖怎么办?
江漫:稳住,你要相信自己,我们在下面给你加油。
伍爻:我给你带了花,一百朵辉煌玫瑰,我闺天下第一,不接受任何反驳。
安以柠:记得你粉丝破百万时跟我们说的话吗?
肖寻:我不破百万天理难容,这是我应得的?
江漫:这场演出也是我家闺闺应得的!
肖寻:呜呜呜,姐妹们!
字没打完,人被叫上台了。
江漫盯着那弹出千军万马之势的手指,愣是看不出它抖在哪了。
忽然就想起伍爻曾经的一句评价,肖寻大概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反差萌吧,温软乖巧的外壳里装着颗放荡不羁的灵魂。
小时候驯人,长大了驯琵琶。
江漫实在没忍住,激动地发了条“家人们,咱闺她在发光!发光!”
在发光的肖寻刚回后台,便遭红眼病同行恶意挤兑。
“她好意思跑来跟我们抢资源!?”
“就是,快滚吧。”
“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愧是偏远山区出来的。”
“呵,毕竟云南那种地方……”
肖寻抚摸琵琶的手一顿,微微眯眼,而后猛然站起。
凳子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素来含笑的眉眼轻蔑嘲讽又隐隐透出点兴奋,俯视的角度压迫感十足。
助理心道大事不妙,眼疾手快塞了杯奶茶挡在中间,“姐!姐!奶茶!喝奶茶!”
边说边拉着肖寻往外走,疯狂使眼色让剩下几人收拾东西善后。
开玩笑,一把琵琶玩成魔礼海,弹奏从不坐椅子,这姐抡起人来自然不在话下。
也是赶上她心心念念要给粉丝树立正确观念了,换以前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我没想动手。”肖寻边喝奶茶边解释。
“是是是,咱肖肖人美心善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说真的,没想动手。”肖寻执拗强调。
“……”
助理不是很相信,毕竟她永远忘不掉八年前第一天上班就学习了如何把人从派出所捞出来并进行相关赔偿等事宜。
虽然是唯一一次且过去八年,但肖寻当时的神情她仍旧记忆犹新。
和方才如出一辙!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说得对,我是时候回家了。”
聚餐时,肖寻把这话又说了遍。
三个闺蜜怔楞一瞬,齐齐看向她。
“云南的音乐可不比其他地方差,独树一帜,颇具潜力,关键是它现在兼具热门旅游属性,自带流量。”
“确实是个蓝海市场。”安以柠给予高度肯定。
别看肖寻靠琵琶吃饭,大学可是实打实啃了好几年六门注册会计师课程的人,虽然最后没能全科通过,但专业知识不是白学的。
这一点,从她堪称传奇的发家史中已能窥见一斑。
那时候的肖寻刚毕业,被注册会计师考试折磨得苦不堪言,六门专业知识考过后,还等着门要命的综合。
未来暗无天日!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门门考试皆失利的肖寻借酒浇愁愁更愁,郁结在心实在憋得难受,反手点开录屏,对着镜头高喊考试难,考试难,考试难于上西天。
晕乎乎的脑袋想到一出是一出,想到西天就大喝一声唱起《九九八十一》。
单唱犹觉不够,她一脚踩上红色的塑料矮凳,提过角落的琵琶放在腿上肆意弹拨。
依墙而站,半狂半癫俯视镜头的模样,成了后来粉丝们戏称的防伪码原皮。
终于发泄累了,肖寻躺沙发上将视频哐哐上传,某博、某站连刚兴起的某音都没落下。
一觉醒来,播放量爆涨,肖寻懵了。
多年寒窗无人问,一朝发疯天下知!
泼天流量砸下,肖寻一半脑子发蒙,一半脑子自动整合天天学习的六门知识,迅速给出最有利选择。
放弃死磕注会考试,抓住这波天降热度。
当周遭小伙伴还在为她因考试而付出的长期努力不值,劝她再考虑考虑时,连业余选手都算不上的半吊子肖寻,早已果断扔下习题带着琵琶报了班。
选择不对努力白费,谁在乎那点沉没成本。
她一边拿出硬啃注会的劲头玩命练习,一边反复分析优劣势找准自身定位,跟着某音起飞吃红利的同时,不忘深耕某站稳步发展。
作为碰到琵琶就“老娘天下无敌”的努力型天赋怪,肖寻在某站上一路涨粉,做大做强。
转型无疑是成功的,大家都说她命好。
但安以柠看见的,却是肖寻哭着求安慰后立马满血复活的坚忍不拔,是她每次面临选择时的专业度和敏锐性,以及那处理紧急事件的绝对应变力。
这些才是肖寻藏于好运之下的核心竞争力。
难以超越,无法替代。
“所以,你打算去那?”她问。
“去普洱吧,先瞧瞧佤族的通天神器木鼓,喝点老树茶,然后去版纳体验下象脚鼓,整点自家酿的米酒……”
“不,你不想。”伍爻打断她飘远的思绪。
“可以去楚雄。”江漫提议,“正好我下周要去采风,咱俩组队。”
“下周太赶了,我大概率回不去。”
“好吧。”江漫有些遗憾,肖寻时间未定,她又早早排好了行程没法修改,“那你去哪?”
“那文山。”肖寻看向伍爻,“去接受下《坡芽歌书》发源地的熏陶。”
“不,你不想。”伍爻再次反驳。
“玉溪?”肖寻拿不准伍爻的意思,“国歌、聂耳竹乐团、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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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米线?”
“不,你不想。”
安以柠好奇值拉满,“那她想去哪?”
“怒江。”
其实肖寻选址挺好的,版纳风情独特,文山底蕴深厚,玉溪权威拉满,无论选哪作为第一站几乎都挑不出明显弊端。
但怒江……
“路太难走了。”江漫脱口而出。
肖寻诚心发问:“我为什么想去怒江?”
“因为你出了名的宠粉,而我是你最大的粉丝之一。”伍爻煞有介事抬手,“我掐指一算,你和怒江有缘。”
安以柠低笑着扫她一眼,“怒江也不是不行,肖肖本身就是流量,在哪都兜得住,只看回去的初衷如何。”
“单纯听不得别人说我家乡坏话。”
“既然是持久战,顺序就没那么重要了,总归会转够一圈,反倒难点在于你该怎么展示。”
安以柠一语中的,直击痛点。
有些事确实急不来,得徐徐图之,这么一来,不太出名的秘境怒江反倒更具优势。
肖寻大手一挥,“行,先宠粉!”
“还得是咱安总哟。”伍爻挑眉笑看着她,装模作样酸溜溜调侃两人。
安以柠噗嗤笑出声,习惯性想后靠,被伍爻心惊胆战一把按住。
她整个人凑近,紧张兮兮盯着安以柠脖子上的敷料,“祖宗,还没拆线呢,别乱动!”
“没事,它没那么脆弱。”当事人拍拍伍爻的手以示安慰。
江漫十分不赞同,“说起这个,你真是太胡来了,那么大的事不跟我们说,手术第三天就敢独自坐六、七小时高铁过来,万一路上出什么事……”
“这不是没事吗,医生说了,就是个小手术,况且我问过他,说是缝合线用的金属,不建议坐飞机,不过陆路交通没事。”
“这是坐什么的问题吗?”肖寻气得磨牙,“谁说甲状腺半切是小手术的,好不容易出了院你就该好好休息,折腾什么……”
没等她讲完,安以柠笑意盈盈接了句:“咱家闺这么有纪念意义的高光时刻我必须在场。”
肖寻感动得一塌糊涂,“宝,你怎么这么好,呜呜呜呜。”
“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接你顺道的事。”伍爻既气又心疼。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绝对没有下次。”安以柠话锋一转,举起水杯,“酒我是不能喝,以水代替,恭喜肖大佬演出成功,再创人生巅峰!”
江漫满脸骄傲,与有荣焉,端起满当当的果酒大赞,“肖肖无敌!”
“呐,你最爱的辉煌玫瑰,今早专门去斗南花市挑的。”伍爻举着酒杯,朝桌上十分抢眼的金橙色巨大花束微扬下巴,“我肖那么努力,合该人生璀璨,一路辉煌!”
肖寻笑得见眉不见眼,“祝咱们往后余生繁花似锦,光芒万丈。”
“有钱花、随便花、开心花、尽情花!”江漫附和。
伍爻接话,“迎着光、追逐光,成为光,各自闪耀,相互照亮!”
“那就愿我们永远是彼此岁月里的花,暗夜中的光,花开不败,光亮不灭。”安以柠总结收尾。
流光溢彩里,四个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