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心诚了。”柳沅道,“最心诚的一个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柳沅凑近语带揶揄顾昭,“我看他还挺不错的,你就同他在一起呗。”
“……师姐,别闹。”顾昭满脸无语之色,“这不是话本。”
“更何况,你也知道,他在我冗长岁月中占不了多少分量,我更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而同他贪这一场欢。”
“那就是说你心中有他?”柳沅挑挑眉,满脸诧异之色,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昭一遍,“我以为你没有心的,毕竟……”
“师姐……”
“诶好好好。”柳沅收了声,“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昭语气平静,“是皇帝请我来救他。”
“然后呢?”柳沅追问,“肯定没这么简单。”
“是叶凌害的他。”
柳沅听兴奋了,“所以是叶凌欠的债,你来还债了?”
顾昭点头。
“然后你们两情相悦!”柳沅越说越激动。
顾昭摇头,“我不喜欢他,他年纪还这么小,应当是不通这些的,小孩子玩闹而已。”
柳沅又道:“不喜欢?那你说你对叶凌如何,对他又如何?扪心自问啊!昭昭,师姐,不是大师兄,还是很开放的,你尽管说,师姐给你参谋参谋。”
“像他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动心也正常啊。”
这段时间的一幕幕从顾昭脑海中闪过,确实令人难以忘怀。
但她还是很坚定,“肯定是玩闹的。”
柳沅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他是认真的!你知道花朝节是干什么的吗?”
顾昭迟疑点头,“春游的?”
“不不不!”柳沅颇为自得,吐出几个令顾昭不敢直面的字,“少男少女出来确定心意的!所以他是认真的!”
“他不懂事,当不得真的……”顾昭弱弱辩驳。
柳沅又问,“他给你准备衣服没?”
“……有”
柳沅一拍手,“这不就对了吗?”
顾昭看自家师姐这兴奋劲,十分不解,柳沅见顾昭这呆头鹅的模样就来气。
“不开窍啊你!今天送衣服知道干什么的吗?”
顾昭又摇头,“不是就送礼吗?有什么特别的吗?”
柳沅狠狠戳了戳顾昭的脑门,“定情的呀!送给自己认定的人的呀!一生只能送一次的呀!你说是不是他亲手准备的?”
“是……”
顾昭揉了揉额头,又想起了那一套华服,想必当时是极用心的,“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收的。”
“你呀!”柳沅恨铁不成钢,“真是,臭石头,又臭又硬,不通人性。”
顾昭:“……师姐。”
“得了得了,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你们两个……真是……”柳沅不明意味的笑了声,“反正走着瞧吧师妹,你迟早会陷进去。”
顾昭摇摇头,“不会的,这样有违天道,会折损他的寿数的。”
柳沅:“你看看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你还说你心里没有他。”
“……”
如果让顾昭真的扪心自问的话,她确实无法拒绝殷寂,但她也无法直面这段感情,更无法承认这段感情。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陪着他走完这一生吧,别的也没了。”顾昭只淡淡道。
柳沅瞟了两眼顾昭,轻叹一口气,“孽缘呐……你这人还真是,重感情啊。”
“对谁都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
顾昭起身,“时候不早了,他还想多走走,以后再聚吧师姐。”
“去吧去吧。”柳沅摆摆手。
殷寂正坐在后院花圃边上,花朝节,花娘娘庙宇中的花圃定然是修得极精致的,殷寂却看的心不在焉的,就连顾昭走到身后也无所察觉。
“殿下。”
殷寂被吓了一跳,猛的转身,“国、国师。”
“接下来殿下要去哪里?”见殷寂这副紧张的神色,顾昭和缓笑笑,“还是说还想在这里坐会?”
“国师叙完旧了吗?”殷寂不敢直视顾昭,声音也支支吾吾的,“国师……我不是……”
“殿下,你不是想去逛街吗?现在去时候正好。”顾昭止住殷寂的话头。
“嗯……”
殷寂沉默的跟在顾昭身后,十分不安,“国师你都知道了吗?我……我错了……”
殷寂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顾昭回头,故作迷茫,“殿下在说些什么?”
“国师……”
顾昭朝殷寂伸出了手,“不去了吗?”
“去的,去的。”殷寂连忙上前几步,紧紧拉住顾昭,生怕再晚几分钟,顾昭就变卦了。
顾昭手拉着殷寂继续朝前走去,“殿下不是喜欢花灯吗?我去帮你赢一个过来。”
“好!”
——
街市上人山人海,顾昭与殷寂便挤在这人潮中,顾昭死死拽着殷寂,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
“国师,好挤。”殷寂走的艰难,他身体本就不好,当然是挤不过旁人。
顾昭回首,又将人往身前拽了拽,以一种半护在怀里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殷寂脸红的不成样子,“是不是……太近了些?”
“没办法,人多。”
二人走到了一处河边,河上有几艘画舫,上边立着个大胡子男人,男人是这画航的老板,他身后立着一排花灯。
一声锣响。
那老板开口了,“今天是花朝节!在下也照旧带来了几盏花灯,还是按惯例,谁先猜出灯谜,谁便可先拿走花灯。”
人群一阵骚动,多是兴奋的,毕竟一群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出风头?
殷寂扯了扯顾昭的袖子,指向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盏素荷花灯,“国师,我想要那个……”
顾昭应声,“好,那我们等他出题,看看谁先猜出来?”
“今天的第一盏灯便是……”老板的手指左右徘徊不定,最终点在殷寂看上的那盏灯上,“这盏,素荷!如何?荷,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赠予心上人再好不过了。”
人群更为骚动,一片叫好声。
老板清了清嗓子,“谜题是,日出时不见,日落时偏长,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打一个字!”
“日+月=明,日出不见,日落时月出——”
老板摇头:“日出不见?日出时太阳才出来,‘日’怎么就不见了?再想想。”
“日出不见是阴天,日落时阴影偏长——”
老板摆手:“打一个字,不是打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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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人说错了,顾昭亦在思索,殷寂又扯了扯顾昭的袖子,小声答道:“是不是昭?”
顾昭点头,扬声道:“昭!”
老板终于点了头,“正是!姑娘且乘小筏来取吧!”
身边传来一阵阵惊叹声。
顾昭对殷寂道:“殿下真聪明,我去帮你取花灯吧。”
顾昭刚乘上小筏便听身后一阵落水声,猛的一回头就见殷寂在水中挣扎,没扑腾几下,便沉下去了。
顾昭急忙跳下水,往殷寂方向游过去。
水下的殷寂没有什么动静了,顾昭将他向岸上拖去。
岸上人群让开了块空,殷寂面色苍白,已然是昏了过去。
“殿下,小殿下?阿寂,醒醒。”顾昭有些慌乱,连忙将人抱起,往宫内掠去。
太医又被召集了过来,为殷寂施针,看诊……
顾昭焦灼立在边上。
“怎样了?”见太医收了手,顾昭急忙上去询问。
太医将针收好:“殿下并无大碍,没怎么呛到水,应当是被吓着了有些发热,静养便好。”
顾昭点头,等人都退出去了才坐到殷寂床前,好不容易养回些的血色此时消退得干干净净。
顾昭轻轻揉着殷寂的眉心,想让紧皱的眉化开一些,但也徒劳。
“怎么办才好……一出门就有难,偏又是个爱出行的性子……”顾昭口中碎碎念,“莫不是中邪了?偏你又怕法器,祈不了福,驱不了邪。”
不知守了多久,殷寂终于悠悠转醒。
“国师……”殷寂唤道,双眼十分不安的四处看着,“国师,我晕了多久?没点灯吗?好黑……”
顾昭望着殷寂,艰难出声,“殿下……”
四周灯火通明,而殷寂却什么都看不见。
殷寂的手开始乱抓,“好黑,国师,你点灯好不好?”
顾昭握住殷寂的手,“殿下不怕,有我在。”
“我是不是看不见了?”殷寂的双眼空洞洞的,充满了绝望,“国师……怎么办,我……我看不见了,看不到你了。”
“殿下,会好起来的。”
殷寂摇头,“不会的……我是灾星……不会好起来的……”
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洇湿了枕头。
“谁说殿下是灾星的?殿下分明是福星。”顾昭替殷寂抹着泪,眼泪却越擦越汹涌。
“国师,我怕……”殷寂越来越不安,渐渐陷入了崩溃。
顾昭声音轻轻的,“我在的,我一直都在,有国师在,阿寂不怕。”
“国师。”殷寂扯着顾昭的手,一点点将人拉靠了过来,“离我近些吧。”
殷寂闻着顾昭身上传来的冷香才好了些许。可他看不到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顾昭整个人半撑在殷寂身前。
顾昭就这么僵直着,僵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我扶你靠着吧。”
“嗯……”殷寂回着。
顾昭勉强撑着直起了身,将殷寂扶靠在床上,殷寂立刻拉住了顾昭,“国师就靠我好吗?”
“殿下不妥……”顾昭回道。
“可我怕……”殷寂又要落泪了。
顾昭被磨得没办法,便靠在殷寂身侧。
殷寂紧握着顾昭的手,“国师就这样守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