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似乎已经习惯了殷寂动不动就靠着她了。
殷寂问:“国师,你知道我满身罪恶,还愿意接纳我吗?”
“殿下无罪。”
殷寂摇头,声音颤抖,却十分固执,“我有罪,我罪恶滔天。”
“国师,你是仙人,你应当是无所束缚的,你为什么还愿意待在这深宫呢?是皇兄吗?”
顾昭并不知道殷寂这又是怎么了,只寻着本心答:“因为殿下值得。”
“因为……我值得吗?”
殷寂呆呆坐在秋千上望着天,顾昭便立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狂风骤起,卷起他们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快下雨了殿下。”
殷寂被顾昭这么一唤回了神:“回廊下坐着吧。”
顾昭移来了两张软凳,并排放着:“殿下坐。”
殷寂望着天,“夕阳无限好……国师你喜欢夕阳吗?”
满天的红霞映照在殷寂的脸上,镀上一层暖光,美虽美,却衬得殷寂更脆弱了,他的眉总皱着,化不开。
顾昭不喜欢这般,于是她摇头道:“臣喜朝阳。”
“这样啊,我许久没见过朝阳了。”殷寂叹息一声,“从前见不到朝阳,现在身体差也没什么机会见朝阳。”
“如果殿下愿意,明日起早些,我们看朝阳吧。”
“好。”
春雷乍响,殷寂被骤然而起的雷声吓了一跳。
顾昭微微皱起眉,问:“我给你的玉佩呢?”
殷寂有些含含糊糊的答:“我怕磕坏了就……收在枕下。”
顾昭拧眉:“玉怎会被磕坏?以后带在身上,下次打雷你就不会被吓到了。”
殷寂耳尖爬上红晕:“嗯……”
“殿下怕雷,今天就不在外边坐着了。”
“好。”殷寂点头应下。
起身回了殿中,殿中盈满清香,“国师换焚香了吗?”
顾昭稍晚一步走入殿中,听殷寂这么一问便应道:“是,臣自己调的,殿下喜欢吗?”
“喜欢,国师做的什么我都喜欢!”殷寂回头冲着顾昭笑。
顾昭亦挂上浅笑:“殿下喜欢就好。”
殷寂将自己埋入被子,声音被压得闷闷的:“国师,又打雷了,虽听不到响,但雷光也吓人的很,今晚你陪我好不好?”
“好。”
小红又从瓶中跑出来了,立在床头看着他们,殷寂百无聊赖的逗着小红。
顾昭问道:“小红究竟是什么?”
殷寂沉默了瞬才答:“小红就是小红,没什么别的。”
“殿下不必隐瞒,臣说过臣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殿下的。”
“……”殷寂沉默了许久,似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问道:“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真的”
“纵使我活着就是一种罪,国师你也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臣说过殿下无罪。”
“……”这次殷寂沉默了更久,他叹了一口气才继续答,“国师已经知道我是蛊身了,蛊身之所以叫蛊身,那么他本身就是蛊。”
“所以小红是由我的血肉演化而来……听着很可怕,很恶心对吗?”
顾昭静坐在床沿,她轻揉了下殷寂的脑袋:“殿下吃了很多苦吧?”
“也……没有很苦。”殷寂嘴上这么说着,语调还是带上了哽咽。
“我配不上享福的……我生来就是错的……”
顾昭将语气放得很温和:“没有人生来有罪,殿下的心还是良善的,不是吗?”
“国师……”
殷寂忽然觉得好委屈,小红也不管了,爬到顾昭身边低低啜泣了起来。
“我好怕啊国师,我真的好怕……”
顾昭轻轻拍着殷寂的肩,劝慰道:“还有我在。”
“国师……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顾昭不理解殷寂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但还是应道:“不会的。”
哭了良久,殷寂才平复了些许,声音还带着沙哑:“国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昭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答不上来,“臣……臣的职责。”
“骗人!”殷寂的眼眶通红,眼中闪过偏执之色,“不是这样的,此前种种分明不是这样的!”
殷寂指着自己的心口,“国师,你问问你的心……”
“臣……臣还有事,殿下早些歇息。”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寝殿,殿外大雨瓢泼,顾昭倚着廊柱深吸几口气,任由雨水拍打着自己,心中没由来的慌乱不安。
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顾昭身上,仙人本该清心寡欲,除怀有一颗悲悯心外,别的情绪不该显露的……
“容鸢,你看够没?”
“哎呀呀,好不狼狈啊!”容鸢从转角处走出来,满脸看好戏的神色,“我说顾昭,你不是……”
“闭嘴!”顾昭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去偏殿说。”
“诶,火别这么大嘛……”
殷寂神色阴沉地合上门缝:“这就是你说的事吗……”
顾昭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说吧,查到了些什么?”
“无妄山上早就没人了。”
顾昭轻揉眉心:“这也正常。”
容鸢又道:“诶!但我找到了这个!当当当当!”
他从怀里摸出份地图展开放到顾昭面前,“你看!虽然比较老旧,但查下去也能有线索的!”
“我跟你说,现在五毒门精得很,过几天就要挪一个窝!”
“嗯……”顾昭的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殷寂身上的蛊拖不了太久了,要赶紧找到解蛊的方法。”
“你跟那小殿下什么情况?”容鸢极为八卦的挤了挤眼。
顾昭摇头:“没什么。”
“那你对他这么好?”容鸢不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过?你又什么时候这么慌乱过?”
顾昭叹了口气,“我欠他的。”
“因为叶凌?”容鸢问。
顾昭摇头:“差不多。”
容鸢嗤笑一声:“谁信?你对叶凌有这好脸色?还搭秋千~还赠玉佩~啊,打雷了还要人陪~”
顾昭太阳穴突突的跳:“容!鸢!”
容鸢往后退了几步,“诶你这人!实话还不让人说了!当初叶凌说怕黑要你陪,你可直接把他扔山洞里练胆子的!”
顾昭实在忍不了了,抄起边上的茶杯朝容鸢扔过去。
容鸢猛的一躲:“诶!火气真大!你先别给我打!我还有情报!”
“说……”顾昭极力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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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也有五毒门暗党……”
顾昭这才用正眼看向容鸢,“消息准确吗?”
“我是谁?能不准?”容鸢颇为自信。
顾昭点头:“行,走吧。”
“啊?干嘛?”顾昭道:“去查探一下,免得又生变故。”
“什么叫又?”容鸢又问。
顾昭深吸一口气,“带路,别的别问。”
见顾昭周身气压低得厉害,容鸢识趣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在前带路。
“我同你说,到了地方别太吃惊!”容鸢又开始絮叨。
“……快走。”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容鸢领着顾昭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看着不像是有人生活的地方。
雨渐停,二人最终在一处远看没有人,近看全是坟的荒地边上。
容鸢朝前一指:“呐,就是那。”
顾昭看了许久,只看见几座坟包,“人在地下?”
容鸢故作高深,“是也不是。”
“说……”顾昭咬牙切齿。
“好好好!我说,我说。”容鸢连声应道,还是嘟嘟囔囔,“今天吃火药了……”
他清了清嗓,指着那坟包,“这有个幻阵,这边看着像坟包,其实是座小楼。”
顾昭问:“你进去了?”
容鸢摇摇头,“阿蛮说的。”
“你说对吧!阿蛮!”
一只硕大的蜘蛛从容鸢衣襟里爬出来。
顾昭颇为嫌弃地离容鸢远了许多,“你怎么总把他们放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装好不行吗?”
“切,他们是我的心肝,心肝不带在身上带在哪里?”容鸢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顾昭一时无语,“有人出来了。”
坟后走出两个被黑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身形。
顾昭低声道:“跟上去。”
容鸢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昭后边。
黑袍人很警惕,时不时地就向四处张望,他们走到一块巨石背后,蹲了下来。
其中个子稍高一些的黑袍人又探头张望了一遍,这才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包裹。
“没人跟上来吧?”略矮一些的黑袍人问道。
高个子黑袍人摇头,“很仔细了,没人。”
“那快解开!”
高个子黑袍人极为虔诚地一层层解开包裹,包裹中赫然包着……
一只烤兔子?
顾昭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这两人这么小心翼翼一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只为吃一只烤兔子?
她转头问容鸢,“你真没找错吗?”
容鸢白了顾昭一眼,“我找错地方我跟你姓。”
高个子:“你说新门主怪不怪,不许我吃肉。”
矮个子回:“对啊对啊,我都饿瘦了,叶门主也真是的。”
叶门主?是叶凌吗?
顾昭耐下性子继续听他们讲。
矮个子:“叶门主也真是的,管这么多,还是老门主好啊!”
高个子附和道:“对啊!要不是五十年前被那个疯女人灭了一遍,我们五毒门现在可是如日中天!”
矮个子应和:“也轮不到叶凌这个活死人当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