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走了。”殷寂有些失落,“不画完吗?”
“还差几笔,臣回来补上。”忽的想起了什么,顾昭从颜料盒里捻起一抹朱砂抺在殷寂眉心。
殷寂有些不解:“这是?”
“臣未回来前别抹了去。”顾昭留下这一句后匆匆离开了。
顾昭以祈福避邪为由命宫人在四处洒上朱砂以驱逐蛊虫。
暗处一双阴测测的眼睛正盯着这里,扯起一抹讽笑:“顾昭,你也会沦落到干伺候人的活啊?”
顾昭总觉着有人盯着自己,一路向僻静处走,寻到一个四处无人的假山旁才冷声道:“出来罢。”
之前一直在暗中窥视的那人终于现身了,言语颇为不客气:“哼,顾昭你怎么不继续缩在你那仙山上了?反倒在人间皇室干起伺候人的活来了?”
顾昭冷声反问:“容鸢,你监视我?”
那个被称作容鸢的男子不以为意:“放了几个眼线而已,你对那位小殿下可真不一般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顾昭:“交易而已。”
容鸢笑着回了句:“我看未必。”
顾昭心觉不对转头看见殷寂在那定定望着,眸色深沉,脸色很臭,见顾昭看向自己转身就走了。
“哟哟哟,人都被气走了,不去追?”容鸢贱兮兮笑着。
“容鸢你卑鄙。”顾昭拧眉,转身追了过去,“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我不是一直都很卑鄙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容鸢还在那吊儿郎当的调笑,“这才像你,不假辞色。”
见顾昭渐行渐远又喊了一声:“我在这儿等你啊!”
——
寝殿的门被锁死了,任顾昭怎么拍打都不见动静,顾昭无奈施了点小术法将门锁打开,殿内一片狼藉,顾昭朝前走去,桌案前还散落着碎纸。
“殿下?”顾昭出声唤道,没人应声。
顾昭走到床榻前,被子鼓起个包,殷寂将自己彻彻底底包了起来,任由顾昭怎么呼唤都默不作声。
顾昭便在边上静立着,久久的静默,久到殷寂以为顾昭已然离开。
殷寂从被子里爬出来,刚钻出来,便撞入顾昭那双澄静的眼眸,殷寂被那目光刺到了,偏过头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还不走?”
““臣说过要一直守着殿下。””顾昭温声回道。
殷寂并不相信,脸沉如水,一双黑眸直直盯着顾昭,一句接一句的反问:“国师此前都是骗我的对不对?连这句话都是哄我的对不对?”
殷寂根本没有给顾昭空隙辩驳,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许是觉得自己过于无礼,他害怕看到顾昭的神色,将头低垂着,闷声说道:“我知道你是皇兄花大价请来的,国师不必哄我……我知道我再看不到来年春朝……什么续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会护好殿下的……”顾昭许下承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殷寂,他怒声吼道:“滚!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吗?”
吼完这句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肩一垮,声音沙哑:“我只是皇兄强加给你的任务罢了……”
少年单薄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狼狈,顾昭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嗓子却像被沙土堵住一般发不出声。
说再多殷寂也不会信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建立起来了……
顾昭只弓身收整着地上的狼藉。
“国师何故如此?”殷寂语带讥讽,“自降身份来照顾我,然后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又白付一片真心吗?”
“臣说了,回来便将画画好。”顾昭耐心捡起地上被撕的破碎的画。
“你愿意画就画吧。”殷寂又将被子一蒙,倒入榻中。
再醒时已入了夜,案几上正放着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他坐在院中明媚笑着。殷寂将画收好,殿内空荡荡的只余自己一人。
“又骗我……”
顾昭此刻正在御花园假山后。
容鸢正蹲在地上无聊拨草,见顾昭来了便道:“哟,我说你不是仙人吗?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不染凡尘,目空一切的呢?”
顾昭:“……”容鸢一见到顾昭就忍不住嘲讽几句,对于这点顾昭已经习惯了。
还是冷声警告道:“你再用那破虫子监视我信不信我再把你封上个三百年。”
“知错了,仙长莫封小的,小的只是个小小虫妖~”容鸢阴阳怪气道。
顾昭又叹息一声:“原以为是五毒门动手了,要是早知是你来我便不这么大动干戈了。”
"五毒门?!"容鸢手里的草梗断了一截,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是五十年前就被围剿了吗?"
顾昭反问:“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容鸢死死盯着顾昭那双淡漠的眼,“你怀疑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以为你知道我的为人的。”
“……顽劣不堪。”顾昭吐出几个字。
容鸢:“……”
“我还没这么丧良心,和五毒门同流合污。”
顾昭越发凝重了起来,五毒门竟能躲过容鸢的耳目,顾昭又道:“伏尸蛊现世,五毒门必定还没灭绝。”
“伏尸蛊!!!”容鸢顿感头皮发麻,这下可以百分百确认五毒门还在,而且规模已然不小,不然也练不出伏尸蛊。
顾昭点头:“就被下在殷寂身上,我且用精血帮他压制着蛊虫。”
“你拿他当诱饵?”容鸢神情有些复杂。
顾昭神色复杂,一时无言,半晌才叹了口气:“也不算。”
“顾昭。”容鸢语气严肃,“你想将他带在身边吗?”
“是。”
容鸢又问道:“你会教人吗?你别忘了上一个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顾昭沉默片刻才道:“是我之过,我只想守着他而已,至少不为五毒门而死。”
沉默半晌容鸢才道:“你想好吧,这也是你欠他的。”
“嗯。”顿了顿,顾昭又道,“随我去青云观探一探,殷寂之前居于那。”
容鸢点头应道:“好。”
气氛重归轻松。
二人纵身疾行,不消片刻便到了青云观。
青云观修在山顶,原本的景致应当是不错的,不过现在只余一片焦黑。
容鸢摇摇头,啧啧两声:“都毁成这样了,还能找出什么线索?”
顾昭只回:“你那些小弟可以上场了。”
“好好好,行行行。”容鸢应声召出他的“小弟”们,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形态各异的虫子,“小的们上!”
虫子四散分开,不多时容鸢便道:“这下面有密室,走去看看。”
二人顺着指引来到了一个小房间,移开水缸,下面赫然有一条窄小密道,一股潮湿雾味混杂着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二人都被刺得掩了掩鼻。
容鸢颇为嫌弃:“你走前面。”
顾昭亦嫌弃地看了看容鸢,弓身进入了密道,一片昏暗,顾昭召了团火来照明才看清四周。
密道很长,四处生霉,不知走了多久,臭味越发浓烈,终于见到密室真容,顾昭就定定站在那。
她不敢承认心中所想,如果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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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此前真的被囚于此呢?
“你愣在这干嘛?”容鸢问道。
顾昭偏开身,容鸢也愣住了,这间密室更像刑场,各种刀啊针啊什么都有,地上还散着点点干涸血迹。
四处更是脏污不堪,边上堆着几堆发了霉的干草,边上散落着两只碗与几条索链,似是从前有人被圈禁在这里。
容鸢不知该说些什么:“这……”
“养蛊的地方。”顾昭指着边上一堆瓶瓶罐罐,“里边的东西应当都死完了。”
容鸢打开几个罐子察看:“是五毒门的手笔,这些毒虫也就他们会练了。”
“嗯。”顾昭径直走向草堆边上,拾起一根极细的银丝,若有所思。
“哟,还有活的。”容鸢捧着一个罐子惊呼道。
顾昭将银丝收起看向他:“别一惊一乍的,你乐意收编就收编。”
容鸢:“当然乐意了!又得一侦查小兵,不过这什么品种的?”
顾昭探头看去,是一只颜色极艳的小虫,顾昭拧眉,一把夺过,“回去了。”
“诶!不是给我吗?”容鸢惊呼。
顾昭不理会他,只一味朝外走。
春日多雷雨,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雷声滚滚,顾昭拧眉加快了步子。
殷寂怕雷。
刚一回去就见殷寂蜷缩在床上,身形颤抖,面白如纸。
顾昭心下一慌,她原以为殷寂是怕雷,但这情况明显不对,顾昭急步上前,扯过殷寂的手,为他把脉。
“国师……你回来了?”殷寂半睁开眼,声音沙哑至极,“国师,好痛……心口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顾昭静下心神,是蛊毒发作了,“没事,有我在,殿下不会死的。”
顾昭取出一副银针,“殿下,烦请脱下上衣。”
殷寂扯着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吐出几个字,“不可。”
“殿下是要命还是名节?”顾昭注视着殷寂。
殷寂不敢与其对视,耳尖泛红,“就是不可,国师还有其他法子吗?”
顾昭有些不耐烦,上手去扯,“殿下,莫要任性。”
“不!”殷寂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开了,“你!非要这样还不如让我死!”
顾昭深吸一口气,“罢了,那殿下饮我的血吧。”
殷寂神色微机,“国师……会不会对你不利?”
顾昭摇头,“无妨,一点血而已。”
说罢便咬破指尖,鲜血流出,她将手指递了过去,殷寂迟疑片刻便含了上去。
“够了。”顾昭将手抽回,面包肉眼可见的自了许多。
殷寂感觉没那么痛了,看向顾昭关切问道:“国师,你没事吧?”
顾昭摇了摇头便退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刚退出殿门便跌坐在地,顺势就盘腿坐下,运功调息。
“国师……”
顾昭睁眼,殷寂从殿中探出头来,“国师,外面凉。”
顾昭点头,强撑着站起身,身微晃,殷寂一连忙将顾昭扶住,“国师!”
“殿下又不穿鞋袜,明知夜凉……”
“我担心你,国师,进去吧。”殷寂声音焦急。
殷寂将顾昭扶了进去,将顾昭安置在自己榻上,顾昭感觉昏昏沉沉的。
“国师,是不是我害了你……”
顾昭摇摇头,“救人总是有代价的,过几天就好了。”
“国师……”殷寂声音哽咽。
顾昭勾了勾嘴角,“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我困了,先让我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