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日常训练都进入了正轨。
每天阿走和影山还是可以拥有至少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原来的“本职工作”上,但剩下的八九个小时都必须贡献给新的“兼职”。
并不怎么情愿的两个人,在清濑不间断的压迫以及小武老师不时的鼓励下,不得不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兼职部分。
“这么一看,被西谷还有影山指导后,藏原前辈的接球姿势变标准了许多。”
“没错,接住好球的时候简直像是影山自己在打。”
排球部的中场休息时间,其他队员都纷纷走到球场两侧去喝水乘凉,只有阿走和影山还在那块空地上不知疲倦地练习。
“但凑近看的话,其实就只是恐龙蛋和长得像恐龙蛋的保龄球而已。”
“所以你是觉得影山以后会变成霸王龙吗?月岛?”菅原举起双手,拢成爪子的形状,“像这样,呜哇!”
“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月岛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眼镜。
田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幸灾乐祸的机会:“这几个一年级关系还是那么差。”
“顺便……菅原学长,霸王龙不是那样叫的。”
“有什么关系嘛。”
空地那边的两位完全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恐龙蛋影山抱着排球,一脸期待地对保龄球阿走说:“藏原学长,我们来练一会发球吧!”
阿走点头。
跑步以外的事,阿走都很容易接受别人的建议,尤其是发现对方很强的时候。
“我的发球是在初中时期和一位学长学的,”影山把球放在手心里转了一下,“他的发球真的……非常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将球抛向半空。
下一秒,阿走就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个身体被双臂后摆的力量带动着迅速跃起,在空中弯折成一张拉满的弓。
漂亮、流畅、有力。
球到达最佳击球点时,影山毫不犹豫地狠狠挥下手臂。
砰——!
一声沉闷而爆裂的击球声响彻球场。
“那,那个疯子……!”田中差点把水呛出来,“居然从那么远的空地上直接把球打到了球网的这侧?!”
而且用的还是藏原前辈的身体。
前两天不是还因为适应不了新的视角托不好球吗?
说好的兼职练习只是为了保持手感……怎么身体换了几天之后,反而感觉那家伙进化了啊?!
和田中一样同为主攻手的东峰默默坐在角落,怀着和田中完全不同的心情松了一口气,“还好影山只想当二传……”
“好球!”西谷超大声称赞。
距离影山最近的阿走看了一会球落地的方向,慢吞吞地举起手:“那个,影山,我可能——”
-
“队内练习赛?”
“没错。”
在轻井泽别墅住的第五天,乌养教练决定要让阿走参加实战。
当晚的训练全部结束后,大家回到客厅围坐成一圈开总结会,乌养教练拿出了提前写好的战术板。
乌野高中排球部自从今年四月加入了一年级的新人后,正选和替补队员加起来总共有12人,刚好可以打6v6。
“我看了藏原这几天的训练成果,应该是已经知道排球的接、发、托、扣要怎么做了,虽然完成度不怎么高。”
阿走沉默。
“啊抱歉,藏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有一直在看小武老师那本排球笔记吧?”
“有。不过还没有全部弄明白。”
主攻手、二传、自由人之类的场上角色主要该干什么,阿走勉强可以理解。但关于场上的那些发球顺序以及轮换规则等等,他无论看几遍笔记都是一窍不通。
“所以上场吧。只要明天打上几局,不明白的那些部分也会很快迎刃而解。”
“好。”阿走点了点头。
要是打排球能像跑步一样简单就好了,阿走在心里说。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跑步都只需要想着“向前,再向前!”或是“我绝对可以跑得更快!”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明天开始我们要直接把藏原前辈当成影山来用?”田中举手提问。
“从角色上来说,的确是二传。”
“太棒了!”日向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就又可以打那个新的快攻了,对吧?”
“什么?等等,你这家伙……”乌养教练头痛,“以为所有二传手都能随随便便就托出那种停留在半空中的球吗?!”
“因为我已经快一周没打那个了。好想打!好想打好想打……”
“这轮合宿你就别想了。”
大家坐下来讨论战术的时候,阿走经常觉得一头雾水,但真像现在这样不讨论战术的时候,阿走又很容易走神。
他转过头去看影山,发现影山也并没有在听日向和教练那些没营养的对话,而是专注地盯着那块战术板。
“是有什么问题吗?”阿走顺着影山的视线看过去。
“不……没什么。”
“要是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问我哦。”一天的训练全部结束后,菅原在房间里临时搬来的小书桌前边赶作业边边对阿走说。
阿走回过神。
他刚洗过澡,身体的疲惫被减轻了许多,正仰躺在地板上发呆。
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时间实在太久,被旁边的菅原注意到了。
“前辈是在担心明天的练习赛吗?其实不用太紧张的。就算是正选队员,上场的时候也经常会失误。”泽村在另一个床垫上做肌肉拉伸,顺便加入了聊天。
“哦?队长,为什么要在替补的我面前特地强调‘正选队员’这四个字?”
泽村难得地慌张起来:“我哪有那样……!”
“哈哈,我开玩笑的嘛。你怎么变得和旭一样不经吓。”
“阿菅!!你真是……”
为了节省空间,二楼的所有床垫都被临时拼凑在一起,放在了墙壁完全打通的那个房间。从墙上的幕布可以看得出来,Asuka社长之前把房间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私人影院。
每天晚上大家都会像小朋友那样整齐地排排睡。
然后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原本的床垫上。
有时候手臂上和小腿上还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淤青,不知道半夜是被左边的人打到还是被右边的人踹到。
“好痛!今晚我想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每个人都发出过这样的抗议。
结果到了晚上睡觉的点又都按时跑进来,在各自的固定位置上乖乖躺好。甚至为了方便晚上聊天,大家渐渐把其他要做的事也都搬到了这个房间里。
先是之前特地挪走的那些茶几、懒人沙发都再次凭空跑了回来,接着地板上还陆续长出了书桌、椅子和蒲团坐垫。
阿走想起来菅原说过他也是打二传的位置,“菅原,新的特攻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是日向和影山之间的一种排球组合技。我们一般叫它‘怪人快攻’,因为是只有他们俩能打出来的配合。”
“哇,那不是正好?我们阿走也是怪胎。”在角落打麻将的双胞胎趁机插话。
阿走懒得理他们,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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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替影山上场,日向就打不了那个了,这样没关系吗?”
刚被吓到小腿抽筋的泽村怕菅原又会讲出什么可怕的话,干脆放弃拉伸,趴在了自己的床垫上,“没关系,那家伙绝对不是容易气馁的类型。”
“没错没错,影山也是……说起来他一个人这么晚跑哪去了?”
“好像是拿着洗漱的东西去了楼上。”
影山借用了四楼的浴室,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在三楼转角处碰到了王子。
“出去练球了吗?”王子抱着脸盆,和他一起往楼下走。
“嗯,稍微练了一会。学长呢?”
“看漫画有点忘记了时间,结束后发现二楼的浴室正被尼古学长占用,只好到楼上来了。”
住三楼的两位排球部经理只共用一间浴室,所以第一晚过后,就十分周到地在另一间闲置浴室的门上贴了“请随意使用”的字条。
“我们好像是最后两个。”
“因为你出去练习太久了。”王子打了个哈欠,“虽然之前吃饭的时候,我有听灰二哥解释关于保持手感和脚感的那个理论,但如果练过头,等身体换回去又会变成另一种不适应吧。”
“无论是怎样的身体,我都想要打出厉害的排球。”
“说的也是。”
“对了,王子学长。”影山有些犹豫地叫住了王子。
“嗯?”
“为什么你那时候完全不惊讶?就是我和藏原学长身体被互换的事。”
影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事情发生的次日,清濑趁着早饭时间向所有没有外出的人转述了影山和阿走之间发生的事。
大家纷纷发出“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吗”“是在耍我们吧”“又不是愚人节”之类的感叹。清濑等大家讨论完,问坐在一旁的王子:“王子,你觉得呢?”
“偶尔是会发生一些常识之外的事。”
王子面上这样冷静地回答了清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非要强迫我这种漫画研究社的人来参见田径队才是在耍我。
当然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很多漫画都有画过灵魂互换或身体互换的情节,并且描绘得十分生动详细。这让王子一度对“作者们当然是有过类似的亲身经历啊!”这件事深信不疑。
不过从三楼走回二楼的路程很短,他不打算和影山解释那么多。
“因为那天晚上的荞麦冷面你吃了四碗。”王子说。
“……啊?”
“阿走平时只能吃两碗。”
影山吓得停住了脚步。
“大家正在为箱根驿传做准备,身兼数职的灰二哥会对每个人的饮食都有非常具体的概念,不管是身体需要的蛋白质比例,还是……”王子故意加重语气,“食物分量。”
清濑不但兼任着宽政大学田径队的队长、教练、司机、保姆……还有营养专家。
“对不起,我……”
“不用在意。那天下午双胞胎各自吃了一桶冰淇淋之后,晚饭就没怎么吃。所以即使你吃了四碗,凉面最后也还是有剩下很多。”
而且按照灰二哥那个可怕的性格,你的饭量和运动需要补充的营养,恐怕在那天之后就立刻被记录下来了。王子在心里默默地补上后半句。
“好、好的!”
王子微笑起来。
尽管知道站在面前的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阿走,但看到那些羞恼又窘迫的表情出现在阿走脸上这件事,还是让王子觉得有趣。
“走吧。再晚一点回房间的话,他们……我好像已经听到阿走和双胞胎在吵架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