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宽政大学排球部派人运送过来的丰盛便当。
“连我们的份也有吗?”姆萨惊讶地问。
“他们的负责人说,因为你们的帮忙,才让他们的失误没有变成更糟糕的事,所以恳请能为我们接下去两周的伙食买单。”小武老师把食盒依次拿出来,放到桌上。
他因为短时间内开了两次长途而感到疲惫,去楼上放完行李之后,就不小心倒在床上睡着了。
结果等醒过来再回到一楼时,竹青庄的成员们居然已经迅速把整个别墅都打扫了一遍。
于是小武老师慌慌张张地表示,至少今天的晚餐一定要由他来帮大家布置,吃完后的垃圾也一定要让乌野那群家伙来负责收拾。
换完便服从三楼下来的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也很快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那我们去隔壁再搬一些桌子和椅子过来。”
别墅一楼的餐厅里虽然有一张家庭聚餐用的长条实木桌,但要同时坐下二十多个人还是十分勉强。清濑带着其他人去别处找了一些桌椅过来,放在一起拼拼凑凑。
“看上去很有意思呢。”神童说,“有点像我老家那边吃酒席的时候。”
“反正我们平时在青竹的厨房吃饭也是这样嘛……”城太看向门口,“诶?好像他们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一群人就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
大家在泽村大地“都给我先去洗手”的暴怒声中四下逃窜,寻找洗脸间和厕所。
照旧走在最后面的阿走拉了拉影山的衣摆。
“……厨房也可以使用。”
宽政大学排球部的负责人虽然在电话里说“只是一些简单的便当,请多担待”,事实上却连精致的前菜、汤料包、饭后甜点也一应俱全。
甚至连牛奶和蛋白粉也贴心地一并送来了。
“真是的。明明和我们一样是落魄的社团,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有钱?”尼古吃了一大口牛肉拌饭,满足地叹气。
“可能是从神奈川过来的那所私立高中付了很高的租金吧。”小武老师苦笑。
晚饭时间算是两边第一次正式的全员见面。乌野高中这边明显有些拘谨,陆续洗完手回来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落座才合适。
影山在自己二年级学长缘下力的提醒下,小声给大家作弊,提前告知大家竹青庄众人的名字,结果因为告知的方式是“坐在长桌边的那位是尼古学长”“正在看漫画的那位是王子学长”而吓到大家。
“你这家伙居然敢直接叫前辈们‘学长’?!”西谷大喊。
“你这小子居然随便乱叫前辈们的绰号?!”田中大叫。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想要冲过来,又被缘下迅速一手一个拎住衣服后领拖了回去。
竹青庄的“前辈们”一边偷笑一边假装没听到,特意不按照平时的习惯坐在一起,而是各自随意找了几个位置,变成了零散的许多桌。
“喂……那边那个绿头发的,”KING拍了拍桌子,率先打破后辈们的沉默,“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坐?我是坂口洋平,可以叫我KING。”
“啊……是!我叫山口忠!”山口受宠若惊地走过去。
“你是一年级吧?一会教你猜题游戏的秘籍哟。”
“好!”
“老哥,那个戴眼镜的发色和我们好像啊,”城次推了推城太,两个人立刻整齐地挥起了手,“来这边,来这边!”
“不,其实我……”月岛推了推眼镜。
“不会是因为怕和我们坐在一起会被比下去吧?”
“毕竟我们的帅气是双倍的嘛。”
“……”
月岛默默握了一下拳,还没来得及再次婉拒,已经被菅原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推了过去,“不是哦。我们月岛也非常!非常帅!”
很快所有人都顺利地混坐在了一起。
“搞得简直像‘一对一帮扶组’的小学生一样。”尼古向最后落座在身旁的小武老师以及乌养教练抱怨。
日向对姆萨的公费留学生身份十分好奇,一直问东问西,又邀请他下次来乌野一起打排球玩。两个人一讲到激动处词汇量就不太够用,经常需要转头去向后桌的神童请教。
相比起其他人的热闹,并排坐在一起闷头吃饭的阿走和影山就有些格格不入。
“一会吃完饭我们要去附近的步道跑几圈,”清濑喝完汤放下勺子,“飞雄你也来。”
阿走偷偷看了一眼影山和他面前的餐盒。
这个人心情这么差居然还是这么快就把饭都吃完了……果然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
“好。”影山没有反驳。
轻井泽不愧是避暑胜地,白天的燥热退去后,晚风变得凉爽,出门甚至需要换上长袖。
清濑让大家在饭后休息了一个半小时,然后就开始把人一个个地赶出门。
“就不能明天再开始吗?你还真是魔鬼。”阿雪不敢相信。
虽然他吃饭的时候左手边坐着两位排球部的女生经理,右手边坐着相对稳重的菅原孝支,其实并没有怎么被消耗精力。
王子正一个人绝望地靠在门框边,身上穿了一件背面写有“人生为何如此”的白T。
“是去跑步吗?我也想去!我也要去!”日向举手。
“当然可以。但今晚只能算是‘康复’训练,”清濑提醒,“虽然一路上都有路灯,大家还是要尽量按慢跑的节奏来。”
“好!”日向一口答应下来。
“这家伙真的知道什么是慢跑的节奏吗?”月岛不屑。
毕竟吃完饭不久,清濑又没有提出具体的时间要求,大家都在哀怨声中按照自己最舒适的状态出发了。
日向一直围在影山身边跑,似乎还是不太敢相信他们身体被互换了这件事,不断地要求影山说出各种感想。
影山说:“吵死了!”
阿走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稍微提速,跑到了最前面的清濑旁边。
下午影山使用阿走的身体去托球的时候,完全不在状态。后来的3v3又换人试了很多个球,结果也差不多。
尽管并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影山打排球,但从乌野其他人的反应中阿走也能感受得到,差距很大。
我的身体素质有那么糟糕吗?
阿走有些疑惑,忍不住在跑步中认真感受了一下正在使用着的影山的身体。重心确实会转换不过来,腾空时也没有之前那么轻盈。
但体力充沛,步子可以跨得比之前更大。
看来必须要承认,“突然让人去跑步”这件事总是会比“突然让人去打排球”这件事要容易一些。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窃喜的。
按照清濑和小武老师之前在第二体育馆休息室的那个“魔鬼约定”,阿走接下去要学习的是“让突然失去了头脑的影山继续打出完美的排球”。
“灰二哥。”
“怎么了?”清濑的配速很稳定。
“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问影山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始确实有点意外。我以为回来之后脸色变难看的人会是你,毕竟排球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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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跑步也不是。”阿走小声反驳。
“后来想想就有点猜到了。”清濑看着前方微微一笑,“不过排球不是我的强项,暂时无法为飞雄提供专业技术上的帮助,问了也只会让他更迷茫。”
原来如此。
阿走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下一个问题,耳边却突然有两阵强劲的疾风刮过。
“啊啊啊!我要第一个到终点——”
“你这混蛋给我站住!居然敢在最后一公里提前加速!!”
-
慢跑回来后,大多数人先去浴室洗澡,准备放松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只有日向和影山直奔室外排球场。
阿走看了看二楼的方向,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
“我要去楼上找乌养教练他们。”清濑帮他做了选择,“阿走,你帮我去排球场看看,我怕他们俩太兴奋,会把那边的设施弄坏。”
“知道了。”
四楼一共有三个房间。原本乌养教练和小武老师听说晚些时候竹青庄的房东先生也要来,打算留出面积相对最大的一间,但清濑拒绝了。
“他会更愿意住在一楼。”清濑说。
“下午练球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结果这两个家伙到了晚上居然这么有活力。”乌养教练听清濑讲完在附近林间跑步的趣事,无奈地撑了一下额头。
明天开始两边都要进入正式训练,他们打算尽量错开训练的时间安排。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小武老师拿着两张行程表对比着看了一会,发现重合的部分还是很多,“但果然对影山同学和藏原同学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已经降低了阿走的跑步训练强度,飞雄那边的排球训练强度也是。”
“有没有可能不完全代替呢?”
“什么?”
“箱根驿传我不太清楚……但因为影山同学算是全能型选手,要让藏原同学短时间做到那个程度不太可能吧?如果可以安排别的位置,比如救场发球员什么的……藏原同学是不是就可以专注于只练发球?”
小武老师说完,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又马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抱歉,我好像自顾自说了些奇怪的建议。”
“老师,你这么自然地就说出了‘救场发球员’这种词,我好感动。”乌养教练感慨。
“毕竟我是他们名义上的教练,到现在还一点都不了解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说的也是。”
乌养教练回到原来的话题上,“专攻某项单独的技能确实看起来会省力一些,不过即使是救场发球员,只要球被对面打回来了,就一样需要接球和传球。更麻烦的是,影山和藏原身体互换后那个麻烦的问题——”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互换回去。
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
也许是箱根驿传预赛结果揭晓的前一秒。
也许是春高决赛最后一球落地的那一刻。
无论是在哪一个瞬间,这两个人都绝对不会希望在这件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说——
如果当时上场的是我。
小武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他们不但要时刻怀着替对方上场并赢下比赛的决心,还要保证无论什么时候对方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这具身体都仍在肌肉记忆的最佳状态。”
“原来如此。”
“清濑,”乌养教练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你就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坚持要他们俩同时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