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问题的是清濑灰二。
各大院校的纪录赛已经在上个月底全部结束,成功拿到箱根驿传的预赛资格后,清濑为每个人都做了更有针对性的训练计划,打算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让所有人的成绩都能再刷新一次。
然而东京的夏天实在太过炎热,尤其是在进入暑假之后。
除了阿走,住在竹青庄的其他人每天都没什么精神。毕竟光是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汗也会打湿衣服。这种情况下,大家还能完成日常的基础训练都算不错。
比起让人跑到中暑,清濑还是决定尽快找到一个凉快的地方再开始新的训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自从今天下午阿走从商场回来以后,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先是小狗尼拉听到脚步声,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跑出来迎接,但在看到阿走之后,它却突然紧急刹车,对着阿走歪了歪脑袋。
尽管很快它就打消了顾虑,又开始围着阿走转圈圈,甚至企图扑到阿走的小腿上和他玩耍,比平时还要高兴。
当时清濑正在玄关处和打击练习场的老板打电话,所以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对方先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过了一会才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尼拉。
尼拉把脑袋放在阿走的手心里拱来拱去,顺便疯狂地摇起了尾巴。
在阿走终于放松下来,甚至企图用一个不太熟练的姿势将尼拉抱起来的时候,双胞胎兄弟一前一后地贴着走廊地板爬到了玄关。
大部分门窗都敞开着,目前有人在的房间里也都开着风扇。尽管如此,没有安装空调的竹青庄还是像一个破旧却耐用的巨大烤箱。
“哪有多余的钱啊。就算有也要先修补你们弄坏的房间地板吧。”房东总是这样说。
“阿走。”城太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又往外爬了一点。
“冰淇淋……我的冰淇淋到了吗?”城次跟在后面,呼唤着他们拜托阿走从商场带回来的超大桶巧克力冰淇淋。
阿走立刻站了起来。
在尼拉疑惑的眼神中,阿走慌慌张张地从袋子里翻找出双胞胎要的东西,很有礼貌地走上前递过去,“在这……前辈。”
前辈?
对着同为大学一年级学生的双胞胎?
不是前几天还在吵架吗?
不过爬虫一号和爬虫二号已经完全被超大桶的冰淇淋吸引,并没有注意阿走的措辞,只是满怀感动地说着“终于得救了”“谢谢你阿走”“这下真的原谅你了”之类的话。
阿走没有接话,和正在通话中的清濑擦肩而过时,也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就四处张望着往里走,直到踏进他平时住的那间103号房。
然后关上了房门。
不会是自己前几天累到昏倒那件事刺激到阿走了吧?清濑一开始这样想。
晚餐是简单的荞麦冷面。
大家热烈讨论着接下去的训练计划和坏脾气的房东,阿走一声不吭,埋头苦吃。
“阿走,等会去夜跑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清濑说。
“我今天不跑。”阿走回答。
“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中暑了?”
阿走摇了摇头,艰难地组织了一会语言,“就是……临时有点别的事情要做,对不起,前辈。”
这绝不是阿走会说出来的话。
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对阿走来说比跑步更紧急更重要的事,他也一定会说:“要晚一点再去。”
清濑看了阿走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气温终于降下来了一些,大家轮流去房东那边的浴室洗澡。
清濑独自去外面慢跑了几圈,回到竹青庄的时候,正巧碰到抱着洗脸盆回来的王子。
“浴室还有人在用吗?”
“现在应该是尼古学长在那边,你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王子说。
清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叫住正鬼鬼祟祟往厨房那边走的人,“阿走,等一下。”
阿走立刻定在原地。
清濑活动了一下脚踝,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开口:“我听双胞胎说你今天下午去商场了,拌饭要用的酱料也帮忙买回来了吗?”
阿走转过身来,迟疑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把酱料放到冰箱里去吧,我怕这种天气它们会很快坏掉。”
“好。”阿走松了口气,一边答应着,一边往房间那边走去。
清濑跟在他后面。
“我拿过去就好了。”阿走说。
“太多了,很不好拿吧,我来帮忙。”
“没关系。”
“一个人拿要来回走好几趟。你不是说一会还有别的事要做?”
阿走原本就生硬的表情变得更加糟糕,显然还是想要拒绝,但似乎又对清濑这套有理有据的说辞没什么办法,只能更快地跑向房间。
这点看起来倒是和平时的阿走差不多,清濑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原本因为下午到晚饭期间发生的那些事,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去拜托房东先生,帮忙介绍一个心理医生过来。
不过这种和缓的心情也只维持了十几秒钟。
103号房的房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阿走低声对清濑说着“请等一下”的那个瞬间,房门就已经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你找到冰块……灰二哥?!”
哦?
清濑难得地挑起了眉。
-
“所以你的意思是,下午在那家商场里的时候,有个抱着排球的小孩到处乱跑,结果因为摔跤球从怀里飞了出去,你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但球还是砸到了阿走。”
“阿走”用力点头。
“接着你们就发现自己被莫名其妙互换了身体。”
“阿走”更加用力点头。
电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动着。清濑看了一眼靠在椅子边的那个脏兮兮的排球,又看了一眼坐在“阿走”旁边的沉默少年,似乎还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玩笑。
真了不起。藏原走想。
灰二哥不但没有在看见陌生访客的那一刻大惊小怪,还在进入房间之后贴心地帮忙关上了门。
接着又在对方“然后球就啪的一下”“而且咻的一声”之类乱七八糟的描述中,完全清晰地总结出了他们下午遭遇的事。
这好像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吧?
“好吧,就当作是这样。”清濑暂时选择了相信,“所以你们就决定先回竹青庄,准备今晚讨论出一个把身体换回去的办法。”
“没错。”
清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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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阿走是怎么进来的,看来是默认了他会翻窗户。
“不过‘你’看起来还是高中生,在这附近上学吗?”
“我叫影山飞雄,是宫城县乌野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对方顶着阿走的脸认真回答,“我们排球部最近借到了宽政大学的排球馆,准备在这里合宿训练两周。”
清濑倒是听房东先生说起过这件事。
各大院校虽然都设置有种类丰富的社团,但多少有强弱之分,尤其是在竞技体育类。
一般没有强到可以在全国或者全县比赛中取得好成绩的社团,得到的学校以及社会的赞助就会很少,为了能维持社团的正常运行,很多社团会选择在寒暑假的时候,把场地和设施租借给其他高中和初中使用。
前几年开始宽政大学的排球部和足球部就都有把场地租借出去,不过因为交通原因,来的多是同属于东京都的高中社团。
“宫城县啊,那离这里挺远的。”清濑转头看向真正的阿走,“阿走你也是在那里读的高中吧?宫城县的仙台市。”
阿走点了点头。
“我是清濑灰二,宽政大学四年级,叫我灰二就好。”清濑说,“你们既然会一起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算是和对方认识,我就不再重复介绍了。来说正事吧。”
下午阿走捂着脑袋向帮忙挡球的影山道了谢,两人准备分别的时候,却发现身体竟然被互换了,很是手忙脚乱地抓着对方的衣袖鬼叫了一阵。
结果被闻声赶来的商场工作人员一顿训斥。
闯祸的小孩早就跑没了影,连作为凶器的那个排球也没有带走。
无法接受现实的影山只好在工作人员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把那个排球捡起来,和阿走一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彼此告知了名字和身份。
“藏原前辈,你刚才有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吗?”
阿走摇了摇头。
影山也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后脑勺。
不过就算知道那个小孩长什么样也没有用,东京人那么多,不报警的话,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但报警的话,大概会在说到“可能是他害我们身体互换了”的时候就被赶出来。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阿走说:“既然是因为被球砸到才发生的事……不然就先再砸一次球看看吧。”
影山立刻用阿走的脸做出了“前辈难道你是天才吗!”的表情。
虽然是被夸奖,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非常奇怪。阿走看着自己的脸,无法控制地这样想。
两个人强打起精神,在来来往往顾客们的注视下,轮流拿着排球,你扔我一下,我扔你一下地努力尝试着。
第十次失败。
“会不会和砸中的位置有关系?藏原前辈,你刚才是被砸到了脑袋的哪里?”
第二十次失败。
“也可能是扔球姿势的缘故。影山你记得那个小孩把球扔出来时候的样子吗?”
第三十次失败。
“电视剧里一般因为撞击失忆的人,再被撞击一次就会恢复记忆。前辈再让我试试吧!”
第五十次失败。
“不然我们还是……”
“你们这两个可疑的小鬼!给我出去!!!”
反复接到顾客举报的那位工作人员终于再次忍无可忍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