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孙长老如何纠结,现在季琳琅已经被传送进了国运赛场,没人能给他答案了。
那边,各大宗门震惊归震惊,还能维持得住基本秩序。
甚至在震惊过后,逐渐找回秩序,想起来派人安抚凡人了。
这边,散修联盟却彻底乱了。
散修联盟,顾名思义,就是散修组成的联盟。
成员均为修真界各地的散修。
散修联盟最初由一位天资卓绝的散修前辈建立的松散联盟,联盟中没有盟主,只有几位德高望重、修为高深的散修组成的集议会,但凡出现什么大事,共同商议。
它成立最初是为了让散修们有一块抱团取暖的地方,争取更公平的待遇。
初衷很美好,然而,成立至今,集议会的流程已经变成了开会、谴责、散伙三部曲,从来没解决过什么大事。
从第一步开会上,散修联盟就开始出岔子。集议会的成员没几次来齐过。总有人因为离散修联盟的主城太远、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联系不上等等原因,赶不过来。
至于是真的来不了,还是只找个借口,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今天的会议,人齐得不行,坐满了整张长桌。
第一步没出问题,就该进行第二步了。
开会的第二步,谴责。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一位老者拍了下桌子,“这个国运系统,摆明了是欺负我们散修。”
“宗门有山门有基业,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它凭什么把散修联盟也当成一个整体来抽选?”
对面一个中年人立刻接话:“就是,宗门那些弟子完成任务,奖励直接落到宗门头上。我们的那个选手,得了奖励,算谁的?”
桌上有一人嗤笑:“目光长远点,还不如关心关心我们的选手,他要是根本完不成,我们在这吵什么?”
“你……竖子不足为谋!”
一言不合,大伙就吵起来了,有人说选手,有人说奖励,有人担心大宗门借此施压,有人说要不要和其他宗门合作。
好好的会议开成了菜市场,集议会成员各谴责各的。那位最先开口的老者又拍了下桌子,这次,他甚至放出了威压。
拳头还是管用,屋子里安静下来。
老者转头问:“柳嫣,你怎么看?”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桌边的女子。
她面容清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看着就让人放松。她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高阶法袍,用料顶级,纹样素雅。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她,柳嫣可是散修联盟的资深成员。
柳嫣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修为,而是那张嘴。据传她仅在筑基期的时候,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让一位合体期的散修收她为徒,从此一步登天。
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没人说得准真假。
只是但凡和她交流过的修仙者,都会觉得这传闻或许是真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话就是量身定制给她的。她说的话不一定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一定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听。
有些人甚至是事后琢磨,才发现柳嫣说得好听,结果什么都没承诺。
而被点名的柳嫣,她不想看。
柳嫣坐在桌边,脸上维持着微笑,心里早开始给每一个参会者挑刺。
这个在散修联盟内势大,所以关注选手,那个自己没有洞府,所以不担心奖励,这个收了其他宗门的好处,所以说合作,那个为了维持自己在散修联盟的权威,所以打圆场。
无趣,无聊。
在柳嫣打好腹稿,准备说些好听的废话时,耳边响起了一道机械音:【问道宗宗门驻地已生成。检测到你曾收到宗主季琳琅的入宗邀请,是否现在传送至宗门驻地,正式加入问道宗?】
柳嫣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她带着几分轻松:“诸位,我想说的是……”
“我将正式退出散修联盟,加入问道宗。”
满座皆惊。
柳嫣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里,一时激起千层浪。刚才还在互相攻讦的众人,终于找到了共同的敌人,开始围攻柳嫣了。
“你说什么?你在联盟待了多少年了,怎么说退就退?”
“问道宗不是那个刚成立的宗门吗?你宁愿去那里都不继续呆在这,是看不上我们散修了?”
“你可是集议会的老人,你在这种时刻退了,让其他人怎么看?”
“一个刚成立的破宗门,能翻出什么浪?能有什么前途?”
七嘴八舌,群情激愤,仿佛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不是他们。
柳嫣一点不恼,表情纹丝不动:“诸位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散修联盟,不是从不拘束散修们来去吗?”
众散修一时说不出话。
谁都知道这个规矩,那是因为他们明面上惹不起大宗门,实际上,他们会私下报复离开散修联盟的散修。
有人交换眼神,已经动了心思。
柳嫣自然看得出他们在想什么,不紧不慢道:“季宗主可不是好惹的,问道宗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说着,她把自己的威压也放了出来。
合体期巅峰的威压放出来,在场众人才想起来,她不止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场修为比她高的没有几个,众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柳嫣的威压没放多久,几秒后,她便收了回来。
她笑容满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些年承蒙各位关照,我柳嫣心里都记着。大家各自珍重,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人便消失在了集议会会场中。只留满室的寂静。
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而集议会也终于快进行到了第三步,散伙。
许久,终于有人说话:“她是什么时候和问道宗搭上线的……?”
他不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问道宗正式成立后,各宗门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师姐、师兄、师妹、师弟不知何时已被邀请加入问道宗。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宗门里最耀眼的存在。
他们大多是不太合群的那一类。有人沉默寡言,埋头干活,像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有人天赋不差,却因出身低微、没有靠山,屡屡被抢占资源,还有些人,更是怪人中的怪人,让人难以评价,无法分类。
如果修真界也有热搜,那今天的热搜可能是这样的:
#你的同门也加入问道宗了?
#季琳琅
#问道宗
#我怎么没被邀请加入问道宗
#国运系统问道宗
#季琳琅是谁?
季琳琅这个名字,今天之后,彻底传遍了修真界。
人人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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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是谁,人人都说不清她是谁。
问来问去,只知道她原本是乾元宗的弟子,活了五百余年。这五百年来,她实在太不起眼。宗门大比上,她没有名号,外出行走,她没留下传说,修真界陷入危机时,她也没干出名头。
她的风评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平平无奇。
她就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
乾元宗的人提起她,顶多再说一句“人很好的师姐,帮过不少人”。
她什么时候有自立宗门的想法的?没人知道。
她什么时候邀请了这么多人加入宗门的?也没人知道。
众修仙者打听到了几个和季琳琅有深交的人,可是那些人不是已经位高权重,就是已经陨落,几乎没人能当面问。
当然,几乎不等于全部。
天工门内。
天工门门主从机关车上下来,对着身后的两位弟子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
他捋了下衣角,整理了一下头冠,往前方的楼阁走去。
天工门里恰好有一位季琳琅的旧识,名叫侯千机。在众人都迷茫之际,天工门门主想起了他,专门来了一趟他的山头,想问问这季琳琅究竟是什么人。
要说侯千机和季琳琅的交情,那就要说到四百年前了。
那个时候,侯千机还是乾元宗的弟子,他因为出身太差,被宗门内某位真传弟子欺压,最后,他叛出乾元宗,灭了这位真传弟子一脉。
而季琳琅,是这位真传弟子的师尊的弟子之一。
简单地说,就是两人有旧仇。
你就说这算不算旧识吧!
天工门门主踏入侯千机的住所时,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侯千机倒是和以前一样,屋里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天工门门主其实不太喜欢和侯千机打交道,这个人的性格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怪”。
他能为了某个机关术请教小辈,一点脸面也不要;会因为屋子里的东西被人动了摆脸色,连天工门门主都不能幸免;会为了一样马上就做好的机关,不理会任何人的传音;对机关术极为较真,会在大庭广众下戳破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谎言。
偏偏他修为高深,机关术了得,一般人动不了他。
与其说他是天工门的一员,不如说是天工门需要他的能力,给他了一个挂名长老的职位供着他。
好在他加入天工门后,贡献颇多。天工门门主也愿意忍他的怪癖。
天工门门主环顾一周,没在屋内看见侯千机。
他也不觉得奇怪,侯千机就是这样,作息混乱,白天晚上都可能在里屋打坐休息。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
那两位弟子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道:“侯长老,门主有要事相商,请您移步一叙。”
依旧没人回应。
这时候,天工门门主终于感到不对了。
他走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机关零件,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纸条压在一个玉简下。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是侯千机的笔迹。
上面写着:
“《侯氏机关术》已留,钱货两讫,本人今退出天工门,加入问道宗,勿追勿扰。”
天工门门主:?
天工门门主:!
天工门门主怪叫出声:“他也是问道宗的了???!”
“他们不是有杀师之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