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琳琅把手机塞进兜里,把书合上,放回原位,风轻云淡地站直了身体。
问题不大,她是来比赛的,不是来上学的。
于是,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过,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她站在蹲坑旁边,靠着墙,开始研究国运系统的奖励。
她先打开了系统商城,商城里东西不少,都需要积分兑换,东西都挺符合现代社会公序良俗。季琳琅没在里面发现任何杀伤性武器。
倒是有一些神奇小道具,比如能让人说十五分钟实话的药水。
这小玩意放在修真界有些不够看,放在现代就是降维打击。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她现在换不起。
再往后翻,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道具。比如制造十分钟彩虹的喷水壶,能发出奇怪音效的玩偶。
她大致翻看了一遍,想换的积分不够,积分够了的不想换。她把系统商城关了。
接着,她又尝试在心里问国运系统问题。她来回试了半天,发现国运系统会选择性的回答她的问题。她用话术套问其他选手的信息,国运系统没理她。她问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发布,国运系统也没理她。
她问赛场的事情会不会被直播到修真界,国运系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又问了选手们有没有隐私保护,国运系统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季琳琅肃然起敬。
要知道,在修真界,有些修仙者专门选别人不方便的时候偷袭,包括且不限于沐浴、双修、出恭、睡觉……可谓是一点脸也不要。
国运系统的道德水平比那些修仙者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除此之外,季琳琅还问出了系统商城里有一个折叠的界面,打开后跟txt文本似的,上面记录了她得到的奖励。
看完了后,季琳琅发现,这系统商城居然是奖励的一部分。
积分也是奖励的一部分。
国运系统还奖励了宗门驻地。
这次探索解决了季琳琅的大部分疑问。只是国运系统的奖励界面只有文字,没有图片。
现在,季琳琅最大的疑问变成了,宗门驻地到底长什么样?
-
修真界。
身处现代的季琳琅没能看到,但修真界里不少人看到了问道宗宗门驻地出现的景象。
异变出现在一片焦土上。
那片焦土是某次大战后留下的遗迹。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方圆千里化为绝地。大地龟裂,灵脉断绝。那里没有水源,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机。
而且,那片地方的杀意和怨气太重,修仙者呆得太久,还可能产生心魔。
一开始,还有宗门认为,这大小是块地,总有利用价值,试图投诉资源。结果最后发现,那个地方是真正的寸草不生,扔下去的资源跟扔进水里没两样。
后来,各大宗门都把那里视为无物。
可谓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然而现在,那片焦土变了。
嫩芽从土地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开。草木重生,灵脉重现。大地震颤,土地从地面升起,连同上面新生的草木,升向天空。
转瞬间,一座座浮空岛出现。
浓郁的灵气环绕着浮空岛,甚至形成了雾。
最大的那座浮空岛上,一道瀑布倾泻而下。带着灵力的清水将地面上凹陷的土地填满。
地面上,没有升上天空的部分组成了另一片岛屿。
桥梁凭空出现,建筑拔地而起。
那座最大的浮空岛上出现了一道大门,门上写着“问道宗”三个大字。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这片焦土附近的宗门,这变化的动静太大,附近的修仙者几乎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
对修仙者来说,移山造水不算难题,但移山造水、凭空捏造灵脉、一柱香的时间内连建筑都建好了,这几样加起来的含金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像看见了凡人用出法术。
有人艰难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那片禁地……变成这样了?”
“灵脉!那是多少条灵脉?至少十条上品灵脉!”
“还有阵法,护宗大阵,没有邀请进不去的那种……”
“等等,问道宗是什么宗门,我怎么没听过?”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修士们不仅知道了问道宗驻地的出现,还知道了问道宗的宗主是季琳琅,而季琳琅曾经是乾元宗的弟子,今天刚叛宗。
此时此刻,他们还没把这个变化和国运系统联系起来。
无独有偶,傲天宗的选手也在不久后完成了任务。
修真界众人再次见证了国运系统的神力。众目睽睽下,傲天宗的势力范围内,凭空出现了数条灵脉与大量资源。
虽然同样壮观,但看起来比问道宗还是差了一点。修士们也不傻,联系天幕上的画面,很快猜到了奖励的丰厚程度和完成任务的速度有关系。
越晚完成的选手,宗门得到的奖励就越少。
有的选手已经完成了任务。
而天幕里,有的选手还在研究手里的长方形板子,甚至张开嘴,直接上牙咬了。
有的选手已经被扭送进了现代的执法堂。那地方门上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公安”。面对警察的问话,这位选手一问三不知。
有的选手蹲在绿化带旁边,严肃地研究手里揪来的草。
有的选手盯着红绿灯,已然入迷,正在研究这是个什么法器,或者是个什么阵法。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选手之间差距太大,震惊,羡慕,焦急,说酸话……修真界众人内心五味杂陈。
“完成任务快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
“得了吧,傲天宗的选手可是那位……”
“那个问道宗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舅舅的表弟的道友的老婆的妹妹跟我说,问道宗的选手也是从乾元宗出来的!”
有人小声说风凉话:“这乾元宗每过百年都要出个‘人物’,是不是风水不好啊?”
此时,风水不好的乾元宗,某不起眼角落。
孙青柠和孟长渊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问道宗宗门驻地已生成。检测到你曾收到宗主季琳琅的入宗邀请,是否现在传送至宗门驻地,正式加入问道宗?】
他们对视一眼,确认对方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站在他们旁边的孙长老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孟长渊看了一眼还在情况外的孙长老,对孙青柠说:“我先过去,你不必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孙青柠转头,对孙长老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点苦涩。
她以告别的口吻说:“爷爷,我要走了。”
虽然孙长老没听到机械音,但孙青柠和孟长渊的表现足够让他明白一切。
“等一下,你真要跟那个季琳琅去问道宗?!”
孙长老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已经决定了。”孙青柠说。
孙长老难以置信道:“你疯了?问道宗是个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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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宗门,什么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赶紧找补:“我不是说你不行。我的意思是,你留在这里,什么没有?灵丹妙药随便吃,功法秘籍随便挑,灵兽坐骑随便骑。我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你好歹也是我的孙女,去了那里,人家还以为我虐待……”
“够了。”
孙青柠打断了他:“我问您,今天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多少次?”
她直视孙长老的眼睛:“我吃的灵丹妙药,是怎么来的?”
孙长老脸色微变,没说话。
“功法秘籍、灵兽坐骑,又是怎么来的?”
“柠柠!”孙长老提高了声音,“这修真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我有能力给我孙女最好的,凭什么不能给?那些人自己不争气,有什么好说的?”
“我熬了多少年,才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被人踩了多少次?”
“我现在有这个本事了,我让我孙女少走点弯路,怎么了?碍着谁了?”
见孙青柠脸上完全没了笑,孙长老放软了些语调,劝道:“退一步讲,宗门里每个人都这么做,我不做,自然有别人会做,大家都一样。”
“不如我先做了,我的手段比那些人干净的多!”
“琳琅姐就不一样。”孙青柠冷不丁地说。
孙长老的脸又黑了。
孙青柠吸了口气,郑重其事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用您的权势,从我那些同门手里,硬生生抢来的。”
“我对不起您,但我不想对不起更多的人。”
“您吃过的苦,不就是因为当初也有人像您这样,抢了您的东西吗?”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等孙长老回答,孙青柠咬了下唇,快速但坚定地说:“琳琅姐向来公私分明。我问过了,您的情况不算严重,为问道宗免费劳动一段时间,表现良好,就能加入问道宗。”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我先走了,爷爷,如果您想好了,可以来问道宗找我。”
说完,她也原地消失。
角落里只剩下孙长老一个人,手里什么都不剩。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草叶。
孙长老徒劳地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缓缓放下了胳膊。
他站在原地,像个雕塑。
孙长老不禁回忆起季琳琅。
在他的记忆里,季琳琅一直不怎么起眼。
最异常的地方大概是,她不论何时都穿着那身最普通的宗门制服,不像其他人一样穿着体面的法袍。
什么身份的人,就该穿什么样衣服,穿得越普通,越容易被排挤。
这明明是默认的规矩,但季琳琅偏偏不遵守。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元婴期的修为不上不下。性格不油滑也不死板,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她做的事,每一件都是普普通通的水平,没有特别糟糕,也没有特别优秀。
甚至她的剑法也是,每一招都标标准准。
她是那么普通,最让人满意的部分只有她的眼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一清二楚。她那个位置,宗门里的那些腌臜事,她知道不少,但从不会把不该捅的事情捅出去。
这也是孙长老选中季琳琅的原因之一。
只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就像一个人每天都照镜子,突然发现有一天,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手反了,而你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反的一样。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份不起眼……有多少是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