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遇到了B世界意识的原因,在晚上罕见地做起来了梦,梦里面的太宰治脖子上挂着红围巾,右眼上缠着重症病人一样的绷带,整个人干涸又枯萎,像是泡沫一样:那条红围巾沉甸甸地完全失去了织物的质感,而是给人以吸饱了血的水蛭的——变成绞索或者胀大到快要炸裂的惊悚感。这样想来他的确是在自己脖子上挂了条绞索,仿佛只要吊死就能让某个【幸福】的可行性存在的话,他无疑正在做了。
那是B世界的太宰治,他在梦里面怠倦地看过来,望向我,还没说话。
一阵风吹过来他就像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人形而破碎开来,一滩血哗啦砸到地上。
我就这样被男鬼一样的太宰治给吓醒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另一个太宰治也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不请自来地坐在医务室的窗户边正往下看,旁边的窗台上还放着那条傻鱼的鱼缸:恰好窗外一大串电光闪过,白紫色的炽光把他的脸照亮。直到这时候我的耳朵才开始听到天地之间暴烈而不断绝的雨水。天像是破陷了一个大洞,把所有的云和雨水毫无保留地肆意倾倒下来,水不再是雨滴而是成股、成水柱般狠狠地抽打在强化玻璃和建筑物的表面上。这里是第42层,在整个□□大楼的中段,却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钢筋和玻璃在这样的暴雨中咬着牙吱呀吱呀地摇摇晃晃,几乎会让人以为墙皮都要被人掀掉一层。而太宰就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样的情况下,坐在最靠近窗户,最靠近窗外暴雨的地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落寞还是歆羡里的任意一种,看着窗外。
雷霆炸响。
轰隆隆——
同样的惊雷在同样的窗外再一次地响起来。
“哎呀,雨下的那么大,船都进不来,生意根本没办法做下去嘛”森鸥外把秘书送过来的文件拿在手里,看完之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叩击着纸面。
很遗憾,在场一同两个人类和两个非人类:太宰、红叶,我和爱丽丝,没一个搭理他的。正如刚刚送过来的文件所说的那样,不管是港口的船舶还是城市内的事务所,在这样夸张的暴雨下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半停摆的状态,普通人走在路上的话连伞都不能够打稳,麦当劳有福了,雨水抽的人发痛。
所以如果不是老板的话,还真没人在意那么的大的雨天不能做生意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享受带薪假期——这个天气掏枪出来别说射击了,连一秒钟不到就会被雨水淋到哑火,连三十米外站着的东西是人还是电线杆都分不清,城市的内排水系统一刻也不敢松懈地高负荷运转着,不然现在的降雨量只需要半小时不到就只能把裤子挽起到膝盖上趟着水过河像是老农插秧。
我一边走着神发呆一边老老实实坐在尾崎红叶身前低着头等着她给我扎小辫,太宰治趴在懒人豆袋沙发上哈欠连天,困得要死还在玩游戏,他昨天像鬼一样睡不着在医务室的窗台前坐了半夜,我和R世界私下里偷偷蛐蛐他是不是到了中二病喜欢装酷的年纪。没事的,我知道人类至死是少年的,更何况本就是青少年的太宰治。爱丽丝路过刚刚被他拍一巴掌给消除了,再召唤出来的时候爱丽丝就跑的远远地,躲着太宰治走,现在抱着自己的绘本缩在距离太宰最远的那个角落里涂涂画画:所以这个房间里是有什么磁铁吗?为什么大家突然就像是蘑菇一样熙熙攘攘地冒出来,把房间给塞满了。
我感到一头雾水不能理解的奇怪。
森鸥外开始做梦了:“有希君,有什么魔术是可以让天空一下子就放晴的吗?”
“那样的话做梦或许比较快哦”,我翻了个白眼,被红叶姐看见了,教训了一个脑崩儿,没好气地说:“或者现在诚心地和气象部门的员工说你要赞助他们,让他们对准雨云放上几万个□□,人工消雨”
“真是没什么想象力的回答啊”
“不好意思,我们现代魔术造物就是这种缺乏想象力的东西”
仰躺着的太宰治竖着耳朵偷听,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森鸥外把目光移向他,询问道“太宰君?”,太宰连忙咳嗽了两声装作刚刚是被口水呛到了的意外。他把手里的掌机扬了扬,《口袋妖怪》的页面上闪闪发光着“捕捉成功”的字样:“锵锵——闪电鸟捕捉作战大成功”
左眼缠着绷带的黑猫,眯着眼睛笑着。
太宰治骗得不怎么走心,森鸥外明显没信,森鸥外正张嘴打算对太宰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在外面的走廊响起让他停住了动作,尾崎红叶放下手里扎到一半的辫子去摸放在旁边的刀,太宰治把刚刚还爱不释手的游戏机极随意地丢到一边,支着头兴致勃勃地等待着,爱丽丝站起来向着外面看去——脚步声由远到近不断变大,医务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来,厚实的木板狠狠地撞击在了墙上又弹开。
浑身是血的广津柳浪被同样身上带着血的部下扶了进来,黑色的西装上湿透了,贴在身上,一滴滴地向下渗着液体,直到落在洁白的瓷砖上变成一个红印,才让人反应过来那流下来的不是透明色的雨水而是从人体内里流出来的血。
他们简直像是淋着一场血做的雨那样从外面回来,呼吸粗重,面色苍白。在极端恐惧和紧张的战斗状态下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高度的肾上腺素让他们的感知麻痹到只剩下战斗和逃跑的本能。
他们刚推开门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不得不提前声明一句,虽然我霸占了整个医务室,但是我没有给□□的病人的义务。所以比起来我这里,若要寻求治疗去往一楼那里常备的应急救治室会是更好也更加方便的选择,而且这里本来就是首领独属,扩建后期他对于死亡、衰老和疾病的恐惧越发深重,才足足把这个医务室扩建到了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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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个小型医院的规模,足足占据了一整层的空间:只有首领和首领为了展示自己的恩宠和爱重的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接受救治,那时候的红叶姐就是这样——而森鸥外上任之后这个充满了阶级歧视的规矩还没有来得及改变。
所以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选择到这里来呢?
我拉住了想要上前扶起来他们两个的红叶姐,拥有美丽红发的女子拔出刀来警戒的同时微微侧过头来用眼神疑惑地看着我,刀刃的寒光一点,对着倒在门口生死不明的两个人。血从他们的身下慢慢流淌出来,汇聚成血泊,在白炽灯下闪耀着赤红的色泽。
窗外此时又有雷霆闪过。
黑手|党和医生,是最经常与死亡打交道的职业,在座的各位稍微点一句就都明白过来: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带着笑站起来,“哎呀哎呀,人能在流出来那么多血的时候还能有精力坐着电梯上到42楼吗?”
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地上的“血泊”就像是一整块固体一样开始抽搐起来,连带着那两个散发着浓郁血腥味道的“人”也像是通了电一样,它们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继而砰地一声猛然炸了开了,无数的猩红色的血肉碎片像弹片一样朝我们这些人激射过来:金色的夜叉挡在最前面把大部分的“血块”砍成几段,剩下的那些被悄无声息的透明色的结界拦了下来。
森鸥外脸色完全地冷了下来,他刚刚按下了应急呼应铃,但是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难以言说的死寂在听筒中弥漫开来,地上那些黏稠的“血”,就像是有意识那样朝着我们的方向包围而来,我加大了魔力的输出用结界把它们挡在外面。
太宰治突然贴到我身后,和我咬耳朵,他说“你能听到声音吗?其他人的声音”
我心头一惊,闭上的眼睛去听,在视野的黑暗下英灵本就卓越的听力进一步被拔高,我听见太宰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尾崎红叶握在刀把上的手指逐渐收紧的声音;森鸥外的手指戳在屏幕上调取监控的声音——以及无数哗啦啦的雨声,敲击在玻璃上,水泥上,落在金属和泥土上——大雨把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吞没了整个城市,其余只有空白:没有人、没有汽车、没有其他的声音。
在拼命去听、拼命不放过一点可能的疑似的杂音下,我听到了光滑的物体表面在水中穿梭,轻巧地破开水面的声音,还有无数的窸窸窣窣的低语,绝非人类的低语,在水下暗自喃喃,气泡落进雨水里又轰然破裂开来:
R世界意识幽幽地在我耳边吐气,叫我汗毛倒立,它完全地被浸泡在了水下,隔着无数非人生物的喃喃低语告诉我:
“水变血”
我猛地睁开眼睛,白炽色的滚雷把天地照耀的黯然失色,唯有雨水在刹那间变得有如铁锈一般的颜色,叩打在窗户上把世界也一起染成失真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