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将森林和木屋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晚餐依旧是卡伦操持，简单的热汤和面包。汤的味道……嗯，依旧很卡伦式的浓郁，但热乎乎的下肚，驱散了劳作一天的疲惫和寒意。
汤姆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卡伦身上。卡伦明显比昨天更加疲惫，吃饭时眼皮都在打架，拿着勺子的手也有些无力，好几次都差点把汤洒出来。白天的砍树、劈柴、魔法消耗，显然透支了他不少的体力。
饭后，两人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轮流去那个简陋但功能神奇的浴室洗漱。汤姆先洗完，换上干爽的睡衣，爬上自己的床铺，靠着墙壁坐着。被窝已经被壁炉的火烤得暖烘烘的。
卡伦去洗澡的时间似乎比昨天更久一些，水声断断续续，没有什么整理东西的动静，大概是真的累得没力气折腾了。等他终于走出来时，汤姆看到他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眼神都有些涣散，像一缕游魂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床边，然后“咚”地一声，直接面朝下扑倒在床铺上，半天没动静。
汤姆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卡伦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望着粗糙的原木天花板，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飘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汤姆以为卡伦会就这么睡过去时，卡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些含糊：“你困吗？”
汤姆感受了一下。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还算清醒。白天的新奇经历和魔法学习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平复。他想了想，回答：“还行。”
“哦……” 卡伦应了一声，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实实在在的疲惫，“我困了。”
汤姆没说话。这显而易见。
但卡伦似乎并不打算立刻睡觉。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头，看向汤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虽然还迷蒙着，但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汤姆，” 卡伦问，语气认真了些，“你认识多少字？我是说，英文单词。”
汤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斟酌了一下。在孤儿院，他上过最基础的文化课，认字没问题，阅读简单的文章也可以，但更复杂的词汇和语法就不太行了。而且，他不想在卡伦面前显得太无知，也不想显得太聪明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多。”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而保守的答案。
卡伦侧着头看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能看透人心。他“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但汤姆觉得他可能并不完全相信。
然后，卡伦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房间另一头，从他那堆东西里，翻出了一本非常厚重的，封面是深棕色皮革的大部头书。书看起来很旧，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他抱着那本厚厚的书，走回床边，却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站在两张床铺中间的空隙里，低着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汤姆，用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的语气问：“介意……坐在一起吗？这样……方便一点。”
汤姆看着卡伦怀里那本厚重的书，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疲惫却努力保持清醒的脸，心里明白卡伦这是打算教他认字，或者说，补上基础知识。他迟疑了几秒钟。
和别人靠得太近，分享私密空间，这违背了他的本能。但……卡伦似乎是真的想教他，而且，他自己也确实需要。那些拗口的咒语，那些需要理解的魔法规则，都建立在足够的语言和知识基础上。
最终，他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同时往床铺里面挪了挪，给卡伦腾出位置。
卡伦似乎松了口气，他抱着书，在汤姆身边坐下。床铺不大，两个半大孩子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汤姆能感觉到卡伦身上传来的刚洗完澡的微凉水汽和一丝干净的肥皂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卡伦的温暖气息。
卡伦翻开那本厚重的书。汤姆看到里面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分门别类的插图、表格和解释，看起来像是一本给初学者准备的，图文并茂的百科词典或者语言入门书。
卡伦没有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教，他大概觉得汤姆不至于连字母都不认识，而是直接挑选了一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以及可能与魔法学习相关的词汇开始。他指着书上的插图，或者用简单的句子描述，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念出单词，解释意思，有时候还会用魔杖在空中画出单词的拼写，让发光的字母悬浮一会儿，加深印象。
他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不是枯燥的重复，而是会结合一些小故事，或者他自己的一些听起来就很离谱的经历片段，让单词变得生动好记。比如教森林（forest）这个词时，他会说“就像我们外面那片，里面有会说话的老树精和藏着宝石的松鼠洞。当然，我瞎编的，但记住，森林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教火焰（flame）时，他会指着壁炉说，“看，那就是火焰，温暖，明亮，但如果不小心，也会把房子点着，就像我上次不小心把邻居家的猫胡子烧卷了……”
汤姆一边听着，一边默默记忆。他确实很聪明，很多单词听一遍看一遍就能记住。但他不得不承认，卡伦这种生动甚至有点滑稽的教学方式，确实能让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孩子也对这些单词印象深刻。卡伦很会抓住重点，也很懂得如何调动兴趣。
卡伦很适合当老师。汤姆心想。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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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么神秘，这么疲惫，这么……不靠谱的话。
时间在低声的讲解和偶尔的提问中悄然流逝。壁炉里的火光越来越暗，房间里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们两人和那本大书笼罩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圈里。
不知道学了多久，卡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速也变慢了。他讲解一个单词时，甚至重复了两遍，而且第二遍明显有些词不达意。
汤姆抬起头，看向卡伦。
卡伦依旧保持着坐姿，手里还捧着书，但眼睛已经半眯了起来，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倒。他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动着，似乎在重复刚才教的单词，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显然，困意终于彻底打败了他强打的精神。
汤姆又看了看窗外。天色完全黑透了，但根据感觉，应该还不算太晚。不过，看着卡伦这副困得灵魂出窍的样子，汤姆自己竟然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或许是今天体力消耗太大，或许是这温暖安静的氛围本身就催人入睡。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卡伦的胳膊。
“卡伦。”
卡伦猛地一个激灵，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被惊醒的茫然。“嗯？怎么了？这个词不会？” 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含混。
“你该睡觉了。” 汤姆说，语气平淡。
卡伦眨了眨眼，像是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哦”了一声，动作有些迟钝地将怀里那本厚重的书合上，随手往汤姆床铺靠墙的角落一丢。书落在柔软的草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卡伦转过身，面对汤姆。在汤姆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卡伦已经手脚并用地，直接从汤姆身上爬了过去，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笨拙，膝盖还差点压到汤姆的腿。
汤姆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卡伦越过他，落到自己的床铺上，然后非常利落地掀开被子，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金色的头顶。
整个过程快得让汤姆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后，从被子里传来卡伦闷闷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汤姆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旁边那团鼓起的被子，又看了看被丢在自己床角的那本厚重的书。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卡伦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风声。
汤姆慢慢地滑进自己的被窝，也闭上了眼睛。被窝很暖和，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异常清晰，但并不让人讨厌。
晚安。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也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