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的生物钟一向很精准，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即使在陌生的环境里也不例外。当窗外深蓝色的天幕刚刚透出第一丝极淡的灰白，森林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中时，他就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失去了持续的热源，木屋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空气里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但身下的草垫和身上的羽绒被却异常保温，被窝里依旧暖烘烘的。卡伦制作的这些保温功能很强大。
汤姆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他翻了个身，面朝卡伦的方向。
卡伦侧躺着，面对着他，还在沉睡。微弱的天光从木屋缝隙和那扇简陋的小窗透进来，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脸上没有任何防备或忧虑，只有一种近乎婴儿般的纯净安详。
汤姆眨了眨眼，就这么看着他。在孤儿院，这个时间点他必须立刻起床，准备晨祷和那顿清汤寡水的早餐。但现在……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叫醒卡伦？他看起来睡得很熟，而且卡伦昨晚似乎很累。不叫醒他？那他自己能做什么？在这个完全陌生，与世隔绝的森林木屋里？
他有些出神地想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卡伦脸上，思绪飘散。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卡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醒了？汤姆不确定。
卡伦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焦距涣散，像是醒了，又像是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他就这么半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姆，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汤姆也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彻底清醒，或者再次睡去。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卡伦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虽然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看着汤姆，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含糊：“你饿了吗？”
汤姆感受了一下，胃里很安静，没有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饥饿感。昨天那两顿虽然简单，但份量足够，而且很扎实。“没有。” 他回答。
“哦。” 卡伦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含糊地问，“那你冷吗？”
被窝很暖和，虽然房间有点凉，但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没有。” 汤姆又说。
“哦。” 卡伦又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儿……”
说完，他的呼吸很快就又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汤姆的错觉。
汤姆没继续打扰这个要睡个回笼觉的家伙。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像卡伦说的那样再睡会儿。但生物钟已经启动，加上脑子里各种思绪纷杂，他根本睡不着。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感受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木屋里的光线已经足够明亮，能看清墙壁上的每一道纹路时，汤姆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看到卡伦已经醒了。他正揉着眼睛坐起身，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困倦，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
卡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伸出手，摸索着从床边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看也没看，随手就朝着壁炉的方向丢了过去。
于此同时几根木柴也飞到了壁炉那边。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冰冷的灰烬中。
“噗。”
熟悉的轻响，熟悉的橘红色火焰瞬间升腾，舔舐着昨晚剩下的木柴残骸和新添加的，很快，新的火焰就欢快地燃烧起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寒意，带来光明和温暖。
做完这一切，卡伦似乎用尽了刚醒来那点可怜的力气，又“咚”地一声倒回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重新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金发。然后，他翻了个身，再次面对汤姆。
就在汤姆以为他又要睡着时，卡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你……会做饭吗？”
汤姆：“……”
那是汤姆·里德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心底里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卡伦·德里克，在某些方面，可能真的有点……不靠谱。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会做一点？在孤儿院那种地方，为了不饿死，基本的食物处理他确实被迫学会了一些。但他不想承认，尤其不想对着这个看起来连火都懒得自己生，用魔法石头点火的家伙承认。
卡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看着汤姆那张没什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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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但眼神里隐约透出点无语的小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自然地，用一种既然你不会那只能我来了的语气说：
“我做饭……不怎么好吃。你别嫌弃。”
汤姆这次回答了，声音平板：“不会。” 他确实不挑食，在孤儿院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资格嫌弃味道。
卡伦似乎被他的回答逗乐了，闷在被子里低低地笑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完了，他才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再次爬出温暖的被窝。
早餐是卡伦做的，就在那个简陋的石头灶台上。他从那个神奇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锅，一些面粉，几个鸡蛋，还有一点黄油和盐。过程倒是挺像模像样，动作也算熟练。
最终端上来的，是几块煎得金黄的鸡蛋饼，卖相居然相当不错。
汤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饼的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鸡蛋的香味很浓……但盐放得似乎有点多，味道偏咸。而且黄油的味道也过于浓郁，吃了几口就觉得有些腻。
汤姆默默地吃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味道确实说不上好，但绝对能吃，而且比孤儿院那些清汤寡水或者干硬的面包强多了。
只是，他早上喝了不少水。
卡伦自己倒是吃得挺香，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凑合吃吧，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早饭，卡伦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那个空荡荡的厨房去洗。汤姆看着他用魔法加热了水，然后用手搓洗着碗碟。
洗着洗着，卡伦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汤姆解释：“其实我以前做饭不这样的……味道没这么重。”
汤姆抬起眼看他。
卡伦背对着他，继续洗着碗，声音有些低，带着点无语：“要不是这场意外……”
汤姆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卡伦洗好碗，用魔法弄干，然后收进那个小袋子里。然后，卡伦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但眼神清明的表情。
“好了，” 他拍了拍手，虽然手上其实很干净，“吃饱喝足，该干活了。今天得把这里弄得像样点。”
汤姆看着他，心里那点关于不靠谱的评估，稍微动摇了一下。至少，卡伦看起来是打算认真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哪怕只是暂时的。
而且，他说“我们”。
这让里德尔有点微妙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