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46.未答
    “杀了我。”

    唐三握住刀柄的手骤然收紧。

    死神镰刀仍在两人之间震动,锋刃被他强行推离白仞胸前,擦过破损衣料,在肩侧留下一道浅痕。暗红根纹随即从伤口附近浮起,像察觉到新的血气,又被白仞残存的魂力压回皮肤之下。

    “不可能。”唐三只说了三个字。

    他的声音很稳,手背却因用力绷起青筋。方才被血阵抽走的生命力尚未恢复,脸上已经几乎不见血色,却仍牢牢扣住白仞握刀的右腕,不肯让锋刃再靠近半分。

    白仞看了他片刻,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寂灭四翼还在身后缓慢收拢,羽尖每向前移动一寸,肩背的伤口便会随之绷裂。白仞强行把左侧两翼向后扯开,暗红纹路沿羽骨明灭不定,几片染血的白金羽片从半空坠下,落地前便化成细碎光点。

    “唐三,松手。”他的视线已经无法长久停在同一个位置,他的视线已经无法长久停在同一个位置,只能凭近在咫尺的声音与气息确认眼前的人是谁,“我还能认得你,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唐三将玄天功重新送入他体内,试图稳住那些正在崩乱的经脉:“那就先退出武魂真身。剩下的回武魂城处理,大供奉能重新封住——”

    “先别说话。”

    白仞打断了他。

    唐三一怔。白仞很少用这样的方式阻止他,尤其是在自己已经站不稳的时候。那只仍保留原本颜色的眼睛勉强凝聚起焦点,隔着不断涌动的血色落在唐三脸上。

    “我的时间不多了。”白仞呼吸沉重,说完一句便不得不重新压制向唐三伸来的根线,“让我先说完。”

    唐三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不愿听白仞以这种方式说任何话,更不愿让这些话听起来像临终交代。可他也能感觉到,握在掌中的手腕正在不断发冷,四翼每一次挣扎都比上一次更难压制。

    白仞等了片刻,确认唐三暂时不会再打断,才继续开口:“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只是习惯和你在一起。我们从小认识,又在史莱克重逢,后来一起走过杀戮之都、月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先想到你。”

    唐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为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结拜兄弟。”白仞说到这里,嘴角牵起很浅的一点弧度,像觉得自己直到现在才看明白这件事,实在算不上聪明,“后来才发现,不止这些。”

    精神之海中的怨念骤然翻涌。

    白仞的瞳孔短暂失去焦点,死神镰刀也猛地向唐三一侧偏去。唐三立刻用肩膀抵住刀柄,白仞则咬紧牙关,将锋刃重新压回自己身前。血从他唇角渗出,沿下颌滑进领口。他借着那阵疼痛,将涣散的意识重新拽了回来。

    “我不喜欢你为了所有人拼命。”他看着唐三,声音因压抑而有些发哑,“我知道你会救小舞,会救伙伴,也会救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人。那是你认定的事,我本来不该介意。”

    唐三想说什么,白仞却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白仞的目光也已经难以聚焦,唐三却还是从中看出了阻止的意思。他沉默片刻,最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可我还是会介意。”白仞的声音低了些,“我甚至希望,那个能让你不顾一切的人,最好只有我。”

    话音落下,四翼骤然向前挣动。

    白仞像是早有准备,立即横过镰柄挡在唐三身前。羽尖撞上灰黑长柄,震得他右臂一阵发麻,暗红根线却仍沿着缝隙向外探出,几乎碰到唐三胸口。

    他猛地后退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羽翼重新压回身后。羽骨折向伤口,血很快沿着背脊向下流淌。

    属于邪魂师的吞噬本能仍在催促他靠近唐三,白仞却始终挡在四翼与唐三之间。

    “我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缓了很久,才重新发出声音,“现在明白了。”

    唐三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他忽然想起许多曾被自己归入其他理由的时刻。杀戮之都中每一次回头确认,月轩舞步交错时不愿拉开的距离,白仞离开以后迟迟没有消息的那些日夜,还有昨晚,两人明明已经闭上眼,他却直到听见身边人的呼吸真正平稳,才肯放松手指。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照顾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像保护小舞,像保护所有被他放进心里的家人朋友。

    可那些感觉从来不完全一样。

    他会担心小舞受伤,却不会因为小舞靠近别人而生出无端烦躁;他珍惜伙伴,也不会在分别以后不断计算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只有白仞不在身边时,那种缺失才会变得格外清晰,像某个早已习惯的位置突然空了下来,无论用什么理由都无法填补。

    “唐三。”白仞叫他的名字。

    唐三从那些凌乱画面中回过神来。

    白仞几乎全白的长发散在血雾中,染红的发尾垂过肩侧,随着失控的魂力不断翻动。他努力看清唐三,像要把此刻眼前的样子牢牢记住。

    “我喜欢你。”

    唐三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这份感情早就不只是结拜兄弟。”白仞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想留在你身边,也想让你先选择我。”

    他说得坦白,连其中并不无私的部分也一并交了出去。

    唐三胸口积压的情绪几乎同时涌了上来。他想告诉白仞,自己听见了,也想问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肯说;更想直接把人抱紧,阻止他继续用这种像是在告别的语气安排一切。

    魂导器上微光一闪,一只深蓝色的盒子从白仞身侧滑落。

    唐三本能地接住,触到盒盖冰凉边缘时,立刻明白白仞想做什么。

    “拿回去。”唐三把盒子推回白仞身前,“你自己带着。”

    白仞没有伸手接,只轻声说道:“打开。”

    “回去以后再给我。”

    “唐三。”

    白仞只是叫了他一声。

    唐三抬起眼,正好看见暗红从那只失控的眼睛里迅速翻过。白仞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视线重新停稳,四翼也在同一刻向外猛然展开,把即将扑向唐三的根线再次挡住。

    “趁我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唐三的手僵在盒盖上。

    过了片刻,他才将盒子打开。深色绒布中放着一枚发扣,主体是沉静的深蓝,边缘嵌着细窄银纹。纹路一侧像舒展的蓝银叶,另一侧则是收拢的羽片,彼此交错,却未真正重合。

    “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白仞看着那枚发扣,“史莱克其他人的礼物都能直接送出去,只有你的,我一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交给你。”

    唐三拿起发扣,金属边缘被掌心捂出一点温度。

    “现在知道了?”他问。

    白仞的视线落在他散乱的暗蓝长发上,声音很轻:“知道了。”

    唐三将发扣牢牢握住,却没有戴上。他把深蓝色盒子收入魂导器,另一只手仍然紧扣白仞手腕,像这样便能阻止眼前的人把最后所有东西一件件交出去。

    “你送完了。”唐三道,“剩下的以后再说。”

    “还有两件事。”

    “白仞。”

    “让我说完。”白仞望着他,眼底已经带上一点请求,“就这一次。”

    唐三胸口起伏了一下,到底没有再阻止。

    “唐门。”白仞说,“从小到大,我一直知道,那才是你真正想走的路。”

    他停下来压住向唐三探去的根线,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把它建起来。那应该是属于你的地方,不是昊天宗,也不是别人替你选好的。”

    唐三立刻开口:“我们一起建。”

    白仞没有回答。

    唐三的声音像隔着不断翻涌的血雾传来,落进耳中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四翼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生命气息,羽片猛地向前收拢。白仞横过镰柄,硬生生将它们挡在两人之间,直到暗红根线重新退回羽骨,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残梦里,那个站在海面上、握着海神三叉戟的你。”他喘息片刻,“那未必是真正的未来。可若最后这一条路还是选择你,就走下去。”

    “我一个都不答应。”唐三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压不住的颤意,“唐门要不要建,海神的路要不要走,都等你回来以后再说。”

    白仞唇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尚未成形,便被胸口翻涌的血气压了回去:“你会做的。”

    “你很了解我?”

    “嗯。”

    “那你就该知道,我不会照着你的遗言去活。”

    这一次,白仞安静了。

    唐三没有再向前,两人的距离却已经近得能够听清彼此凌乱的呼吸。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唐三盯着他,深蓝眼底的情绪已经无法再用担忧或愤怒概括,“不是为了等到你回来以后,亲口告诉我该怎么失去你。”

    白仞的手指轻轻一颤。

    “你想让我听的话,我都听见了。”唐三按住横在两人之间、仍在不断震颤的镰柄,“可我的话还没有说。想知道答案的话,就活下来听我亲口告诉你。”

    白仞努力睁开那只尚未被暗红完全覆盖的眼睛,看着唐三。

    残梦里的海神也曾用同样的面容望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告诉他,他只是弟弟,只是同伴,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

    眼前的唐三却连呼吸都在发颤。

    两张相同的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分开。

    唐三此刻并未说出一个明确答案,可白仞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足够多的东西。那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某种连唐三自己都还来不及完全整理的感情。

    那并非拒绝。

    白仞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可下一刻,暗红根纹从两人相握的位置猛然亮起。

    唐三体内的生命力再次沿掌心涌入白仞经脉。先前被血阵抽取后留下的亏空尚未恢复,唐三的身体几乎立刻出现反应,脸色又白了一层,蓝银皇藤蔓也从边缘迅速枯黄。

    白仞体内的伤势却因此缓解。

    破碎的精神之海得到填补,寂灭四翼的震动也短暂稳定下来。那种恢复带来的舒适感令邪魂师残留的意识愈发兴奋,催促着他抓紧眼前的人,把剩余生命全部吞噬。

    白仞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他不怕自己的武魂破碎,也不怕精神之海彻底毁掉。可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因为唐三的虚弱而恢复力量。

    “松手。”白仞低声道。

    唐□□而把玄天功运转得更快:“还差一点。等你的经脉稳定——”

    “唐三,松开。”

    “我能撑住。”

    白仞看见暗红根纹已经爬过唐三手腕。蓝银皇的清新气息仍在靠近,身体里的污染则贪婪地接纳着每一分送来的生命力。

    他知道唐三不会主动后退。

    唐三从来不会在自己还能站着的时候承认已经无能为力。他曾拖着重伤的身体强行吸收超越极限的人面魔蛛魂环,也曾在毒素蔓延、八蛛矛不断颤动时坚持到最后一息。只要他认定还有一线可能,就会把自己耗到最后。

    白仞不再劝他。

    尚能服从控制的右侧两翼骤然展开,从两侧卷住唐三身体。唐三下意识以为白仞终于愿意收拢力量,手掌刚有片刻放松,羽翼便猛地向外一振。

    他被强行推出圣域中心。

    “小白!”

    唐三脚下蓝银皇疯狂生长,藤蔓缠住白仞腰间与右腕,试图把人重新拉回来。白仞手中的死神镰刀随之落下,刀锋精确斩断外部藤蔓,避开了所有通往蓝银皇本源的连接。

    断裂仍旧带来魂力反震。

    唐三本就虚弱的身体向后跌去,月关及时掠到他身后,将人接住。封号斗罗的魂力压在唐三肩上,阻止他再次冲入仍未消散的寂灭圣域。

    “放开我!”蓝银皇重新从唐三身侧涌出,却被月关的金色花瓣尽数拦下。

    “你现在进去,只会被他吸干。”月关沉声道,“他把你推出去,就是不想让你陪着一起死。”

    “他不会死。”

    唐三挣动时,月关掌下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发颤。生命力流失、魂力反噬与情绪冲击叠在一起,换成任何普通魂帝,此刻恐怕早已失去意识。

    月关没有松手。

    圣域中央,白仞终于得到了短暂空隙。

    他开启死线视野,周围颜色迅速褪去。无数暗红连接从左臂伸出,一部分缠绕着左侧两翼,一部分深入精神之海,剩余根线仍试图通过完整的四翼循环侵入右侧本源。

    污染已经无法单独剥离。

    左臂魂骨、左侧两翼与邪魂师的精神残余彻底纠缠在一起,只要其中任何一部分留下,血阵核心便有可能重新生长。

    白仞握紧死神镰刀。

    他沿着所有暗红根线向深处寻找,最终看见了那条连接左侧两翼与武魂本源的死线。它从左肩后方延伸出来,一半仍是白金色,另一半却已经被暗红完全侵占。

    只要斩断这里,左侧本源便会连同污染一并从寂灭四翼中剥离。

    代价是什么,白仞已经来不及判断。

    唐三仍在月关手中挣扎,蓝银皇一次次试图越过金色花瓣。白仞隔着翻涌的血雾看向他,眼前的人影已经模糊,只剩暗蓝长发与深蓝眼睛仍然清晰。

    唐三也看见死神镰刀改变了方向。

    这一次,刀锋没有对准胸口,而是落向左肩之后。

    残梦中的画面却在这一刻骤然翻开。灰黑镰刃穿过白仞自己的胸口,将一道道“杀死唐三”的命令从灵魂中剥离。那时白仞宁可让自己的意识接近熄灭,也没有让现实中的刀锋真正落到他身上。

    如今又是一样。

    白仞每一次无法保证自己不会伤害他,最后选择毁掉的都是自己。

    “不要!”唐三猛地挣开月关半步,肩侧衣料都被封号斗罗的魂力撕裂,“小白,停下!”

    白仞手中的刀顿了一下。

    四翼立刻抓住这片刻迟疑,左侧两翼带着暗红根线向唐三方向展开。白仞用尽最后的控制将它们重新压回,肩背伤口同时崩开,鲜血顺着破损神装向下流淌。

    “哥哥。”

    这个称呼越过混乱魂力落进唐三耳中。

    白仞从来没有这样单独叫过他。重逢以后,他们更习惯直呼姓名,或者像史莱克其他人一样称他小三。可在此刻,白仞像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三个人还在圣魂村结拜的时候。

    “别过来。”

    死神镰刀斩下。

    刀锋落入死线的瞬间,山谷中的所有声音都被一阵尖锐嗡鸣吞没。

    左侧两翼最先僵住。

    暗红根纹从翼根开始崩裂,像无数烧红锁链被同时拉断。白金羽骨沿裂纹一寸寸碎开,染血羽片从半空大片脱落,在坠落途中化成灰白光点。

    邪魂师残留的精神本源发出凄厉嘶吼。

    数千道混杂在一起的怨念同时冲向右侧本源,试图在左翼彻底断裂前寻找新的宿主。白仞双手握住镰柄,将刀锋继续向下压去。

    左臂中的封印随之彻底破碎。

    白金护腕崩成数段,六翼纹路在血光中迅速熄灭。缠绕魂骨的暗红根线被一股无形力量从肩部强行扯出,连同左侧两翼的魂力本源一起卷入镰刃之下。

    白仞身体剧烈一震。

    剧痛终于穿透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臂,从肩部一路撞进精神之海。他几乎握不住镰刀,却仍然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根连接右侧本源的暗红细线也在刀锋下断裂。

    左侧两翼从根部完全崩塌。

    剩余的白金羽片散成漫天光点,暗红污染则被死神镰刀卷入一道狭长裂隙,在刺耳嘶鸣中迅速消失。右侧两翼也受到重创,灰黑羽骨剧烈震荡,勉强维持片刻后随寂灭真身一同溃散。

    发尾不断向上蔓延的暗红终于停住。

    白仞手中的死神镰刀脱落,身体失去所有支撑,从半空坠了下来。

    压在唐三肩上的魂力同时一松。

    月关知道污染已经不再继续扩张,唐三也在那一瞬间挣开束缚。蓝银皇从地面托起他的身体,他几乎用尽最后魂力冲入崩塌的圣域,在白仞落地以前把人接进怀里。

    那具身体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

    白仞左臂无力垂落,左肩后的两翼已经完全消失,只剩破碎魂力偶尔闪过。近乎全白的长发散在唐三手臂间,发尾仍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暗红,像刚从血里捞出来一般。

    “小白。”

    唐三用手按住他的后背,将玄天功送进体内。可白仞的经脉里已经几乎找不到能够回应的魂力,精神之海也像被那一刀彻底撕开,只剩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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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意识还停在深处。

    唐三不断催动蓝银皇右腿骨。

    生命力沿掌心涌入白仞心脉,刚进入体内便从破损经脉中迅速流散。唐三只能一遍遍重新凝聚,把那点随时可能消失的气息强行留住。

    白仞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唐三立刻低下头:“小白,看着我。”

    白仞似乎听见了。他费力睁开眼,瞳孔中的暗红已经褪去许多,视线却依旧无法真正聚焦。

    “唐三……”

    “我在。”

    白仞的右手动了一下,像想要抓住他的衣襟,最终只在胸前碰到一小片布料。唐三立刻握住那只手,带到自己掌心。

    白仞感受到那点温度,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次。

    “能重来这一世……”他的声音几乎只剩气息,唐三不得不俯得更低,才能听清后面的话,“我从来没有后悔。”

    唐三的眼眶在这一瞬间泛起红色。

    他把白仞抱得更紧,手掌护在失去温度的后背:“不要离开我。”

    白仞似乎还想回应,唇角却只极轻地动了一下。握在唐三掌中的手失去最后一点力气,呼吸也随之停了下来。

    “小白?”

    唐三怔了一瞬。

    下一刻,蓝银皇生命力近乎失控地涌入白仞身体。周围藤蔓同时疯长,尚未彻底消散的寂灭圣域被蓝金光芒从内部撕开,地面碎石与枯叶都在魂力冲击下向外掀飞。

    “白仞!”

    月关赶到两人身边,手掌刚按上白仞肩部,唐三的蓝银皇便本能地向他卷去。金色花瓣在半空展开,将藤蔓挡在外围。

    “唐三,停下!”月关厉声道,“你这样只会先把自己耗死!”

    唐三像听不见。

    他抱着白仞,仍在不断催动右腿骨,试图用生命力重新唤醒那颗已经近乎停下的心脏。蓝银皇藤蔓从他的衣袖下生长出来,缠住白仞手腕与胸口,像要强行替他建立新的经脉。

    就在月关准备以魂力打断唐三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到白仞胸前,神色骤然一变。

    “相思断肠红!”

    他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白仞怀中取出那株一直贴身保存的仙草,小心托住花身,摘下一片鲜红花瓣。

    “扶住他。”

    唐三立刻将白仞扶起。

    月关轻轻托住白仞下颌,将那片花瓣送到他唇边,缓缓撬开牙关。

    奇异的一幕随之出现。

    花瓣才刚进入白仞口中,便迅速化作一缕鲜红汁液,自行流入喉间。

    月关神色微松,立即沿着花茎转动花身,一片接一片将花瓣送入白仞口中。坚硬如金石的花瓣每次触到舌尖,都会自行化作鲜红汁液,顺着喉间流下。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也彻底融尽,浓郁的生命气息才在白仞体内缓缓散开。

    原本几乎察觉不到的心口,终于传来一下微弱搏动。隔了许久,第二下才艰难接上。

    月关立即收回挡在唐三身前的金色花瓣,将奇茸通天菊的力量压至最柔和,护住刚刚恢复的心脉。

    唐三依旧抱着白仞,目光紧紧落在他胸口:“他还活着?”

    月关探入的魂力绕过破损经脉,停在那点微弱心脉附近。过了很久,他才回答:“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让唐三重新找回了呼吸。

    “能醒吗?”

    月关没有回答。

    白仞裁断的不只是污染,还有左侧两翼本源、部分精神本源与左臂魂骨之间的所有连接。相思断肠红能够护住性命,却无法把已经消失的东西重新补回。

    “先回武魂城。”月关收回手,抬头看向胡列娜,“娜娜,清点伤员。能行动的立即出发,雷狱龙蜥暂时封在山谷,留下标记,之后再派人处理。”

    胡列娜已经来到近处。她看了一眼唐三怀中的白仞,又看见他掌心仍握着那枚深蓝色发扣,最终只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队伍。

    唐三抱起白仞:“我跟你们回去。”

    月关挡在他身前。

    唐三的脚步停住,眼中的情绪却没有随之平息:“让开。”

    “你不能去。”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

    “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跟回去。”月关看着唐三苍白的脸,也看见周围仍因他情绪起伏而不断生长的蓝银皇,“你刚刚被血阵抽走大量生命力,魂力失控,身份也已经暴露。武魂城里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你彻底失去理智。”

    唐三把白仞护得更紧:“我不会。”

    “你刚才差点攻击我。”

    月关的话令周围安静下来。

    唐三垂下视线。几根蓝银皇仍缠绕在月关脚边,叶片边缘带着尚未消散的锋利魂力。那是他以为白仞已经死去时,本能释放出的攻击。

    “我不会伤害他。”唐三道。

    “我知道。”月关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也亲眼看见你救了娜娜和武魂殿其他人。若不是你,他们刚才已经死在血阵里。”

    月关停了一下,语气仍旧没有放松:“可武魂城里不只有我和娜娜。你是唐昊的儿子,你现在以这种状态进入教皇殿和供奉殿,没人会放心让你靠近他。”

    唐三抬起头:“我可以留在城外。”

    “白仞若在治疗中出事呢?”

    这句话让唐三的眼神瞬间变了。

    蓝银皇再次从地面钻出,月关却没有后退,只迎着那股骤然变重的威压看着他:“你会在武魂城做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到时候他们会先杀你,我也不可能一边救白仞,一边替你挡住整座武魂城。”

    唐三的呼吸越来越沉。

    “我不能把两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一起带回去。”月关继续道,“更不能让白仞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拼命救下的人死在武魂殿。”

    唐三的手臂僵住。

    这句话终于真正拦住了他。

    胡列娜处理完伤员,回到两人附近:“老师和大供奉都在武魂城,相思断肠红也暂时护住了心脉。现在只有让他尽快回去,才有机会。”

    唐三低下头。

    白仞靠在他怀里,对周围一切都毫无反应。近乎全白的发丝散在肩侧,发根那点浅金已经被血迹与灰尘遮住,暗红发尾则落在唐三手腕上,随着微弱呼吸轻轻移动。

    那呼吸太轻了。

    唐三几乎不敢放松手臂,仿佛一旦把人交出去,那点气息也会跟着从掌中消失。

    月关伸出手:“给我。”

    唐三没有动。

    月关也没有催促,只让奇茸通天菊的魂力围绕白仞心脉缓慢运转。

    过了很久,唐三才抬手替白仞拨开贴在脸侧的白发。

    染红的发尾从指间滑过,留下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唐三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只是睡着的人。

    “你说完了。”他低下头,额角几乎碰到白仞的发间,“我的话还没有说。”

    白仞没有回应。

    唐三将那枚深蓝色发扣握进掌心,随后把人慢慢交给月关。手臂真正松开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又收紧了一次。

    月关接过白仞,以金色魂力稳稳托住他的身体。左侧两翼消失后的肩背空荡得令人不习惯,破碎神装仍残留在伤口周围,随着呼吸偶尔闪过极淡白光。

    “我先带他回武魂城。”月关道,“那里有人能救他。”

    他抱着白仞转身,唐三却忽然叫住了他。

    “月长老。”

    月关停下脚步。

    唐三的目光始终落在白仞身上,过了片刻才开口:“让他活着回来。”

    月关无法许下这个承诺,只收紧了托在白仞背后的手臂:“我会尽力。”

    金色魂力很快笼罩伤员。胡列娜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唐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等消息。”

    众人升入山谷上方。

    唐三始终站在原地,视线追着月关怀中的白色身影。白仞的长发被风带起,染红的发尾从金光边缘掠过,很快便随着队伍远去。

    直到那片光芒彻底消失在森林尽头,唐三仍没有移动。

    他怀中已经空了,双臂却还保持着方才抱住白仞的姿势。掌心被那枚发扣硌得发疼,深蓝色边缘在皮肤上压出清晰痕迹。

    山谷中只剩血阵崩塌后的焦土与尚未散尽的灰白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