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在前面。”
白仞的话音落下,月关已经抬手示意队伍收拢。前方探路的敏攻系魂圣压低身形,率先沿着暗红根线延伸的方向掠入树林,其余人将气息收敛到最低,跟随月关继续深入。
越过战斗留下的那片焦黑区域后,森林中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高大的树冠彼此交错,枝叶间几乎看不见天空,埋在泥土下的暗红根线却越来越清晰。它们从枯死植物的根部穿过,偶尔在地面露出一小截,很快又重新钻入土层。
白仞左腕上的红纹始终没有褪去。每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失去知觉的左臂深处便会传来一次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封印呼唤这具身体。
唐三走在他左侧,注意到护腕上的红色又加深了几分:“还能压住吗?”
“只是同源力量在相互牵引。”白仞没有停下脚步,“尚未碰到第二道纹路。”
唐三看了他一眼,知道现在劝他退出已经没有意义,只将昊天锤握得更紧。前方忽然传来树木折断的闷响,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兽吼再次从山林深处炸开,声音中混着雷鸣般的震动。
林间残留的飞鸟被惊得四散而逃。
敏攻系魂圣很快从前方返回,肩侧还沾着一片被雷电烧焦的树叶:“前面是一处封闭山谷。邪魂师至少还有六人,目标魂兽仍活着,主阵已经完成大半。”
月关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让众人在山谷外停下。他以精神力扫过前方,菊花花瓣无声散入树林,很快将谷内情况带了回来。
山谷中央困着一头体形庞大的雷狱龙蜥。它的身躯超过十五米,背部覆盖着深紫鳞甲,四肢与尾部都被暗红根线贯穿。原本应该环绕全身的雷光已经十分微弱,只有每次挣扎时,鳞片缝隙间才会爆出几道凌乱电弧。
六名邪魂师分布在山谷四周,脚下各自踩着一座小型血阵。阵纹与他们的双腿相连,血液沿着根线不断流向中央。那名龙化邪魂师则站在雷狱龙蜥面前,暗红鳞片已经覆盖到颈侧,肩背高高隆起,双手也彻底化作龙爪。
他的脚下依旧只有八枚魂环。
“魂兽约在八万年左右,雷属性,体内有龙族血脉。”月关收回花瓣,迅速分配任务,“我负责阵眼。你们先破外围,救出被困魂兽之前,不要使用大范围攻击。”
他看向白仞左腕的护腕,又补充道:“第二道纹路出现,立即退出。”
白仞没有争辩,只召出死神镰刀。胡列娜的妖狐武魂在身后浮现,唐三也握紧昊天锤,其余四名魂师分别向两侧散开。
月关抬手,奇茸通天菊在掌中展开。
下一刻,金色花瓣已经穿透山谷入口的雷雾。
谷中的邪魂师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告,站在最外侧的一人便被花瓣从阵纹上掀飞。月关踏入山谷,脚下魂环接连亮起,大片金光凝成锋利旋刃,直取中央那名龙化邪魂师。
龙化邪魂师猛然转身,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血色雷电从鳞片间爆发,却只抵住金色花瓣一瞬,整个人便被轰得向后滑出数十米,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
他还未站稳,月关已经来到身前。
龙爪与花瓣正面相撞,山谷中央爆开一阵沉重气浪。龙化邪魂师胸前的鳞片接连破碎,右肩也被一道花刃贯穿,伤势远比他对雷狱龙蜥造成的任何一道攻击都更加严重。
九十级与真正的封号斗罗之间,依旧横着一道无法用血祭轻易抹平的差距。
月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花瓣从四面八方合拢,准备直接废掉他的四肢。龙化邪魂师却忽然露出一丝扭曲笑意,胸前阵纹骤然亮起。
金色花刃切入血肉的同时,被困在中央的雷狱龙蜥猛地发出惨叫。
它右肩相同的位置突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片鲜血从鳞甲下涌出。龙化邪魂师胸前的伤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只剩几片破碎鳞甲还挂在皮肤上。
月关的攻击随之一滞。
“伤害转移。”胡列娜已经看清阵法变化,“他把自己和那头魂兽连在了一起。”
“还有周围的人。”白仞的死线视野中,龙化邪魂师体内伸出七道暗红连接,一道通向雷狱龙蜥,其余六道分别连接维持阵法的邪魂师,“不切断根印,攻击都会被分出去。”
月关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没有继续追求重创,攻势迅速改变,金色花瓣开始围绕龙化邪魂师旋转,只将人限制在中央,不再直接撕裂他的身体。
龙化邪魂师被压得难以前进一步,却借助血阵不断恢复魂力。每当花瓣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山谷四周便会有一名邪魂师脸色惨白,或者雷狱龙蜥身上多出一道裂口。
“破阵。”月关只说了两个字。
胡列娜率先冲向右侧阵点。妖狐虚影从她身后掠出,精神冲击直入维持阵法之人的意识。那名邪魂师身体僵住,脚下血阵也跟着暗淡下来。
唐三的昊天锤紧随其后落下。
沉重锤身砸中阵石,整个右侧地面随之塌陷。暗红纹路从断裂处向外炸开,却没有像普通阵法一样消失,反而迅速钻入更深的泥土。
另一边,敏攻系魂圣与两名魂帝也开始破坏外围阵点。治疗系魂帝留在山谷入口,随时准备接应受伤同伴。
白仞则越过众人,来到雷狱龙蜥附近。
死神镰刀划过空气,刀刃准确斩中贯穿魂兽前肢的暗红根线。根线应声断裂,雷狱龙蜥刚恢复少许行动,伤口下方又迅速钻出两条更细的血线,重新缠住它的骨骼。
白仞第二次挥动镰刀,结果依旧相同。
每一条断裂根线都能从地下重新生长,整座山谷的土层早已被血阵覆盖。外围阵点只是维持阵法的支柱,真正的核心一直在龙化邪魂师体内。
月关将对方死死压制,龙化邪魂师却丝毫不急。他挡开一片花刃,目光从山谷中扫过,最终落到正不断破坏阵石的唐三身上。
“昊天锤。”他咧开嘴,露出已经变尖的牙齿,“昊天宗的人也替武魂殿卖命了?”
唐三没有回应,昊天锤再次落下,将另一块阵石砸得粉碎。
龙化邪魂师胸口的根印却在此时猛然收紧。山谷四周那些被胡列娜控制、被随行魂师重伤的邪魂师同时发出惨叫,他们脚下的阵纹沿双腿迅速向上蔓延,转眼便爬满全身。
胡列娜立即撤回精神力:“退开!”
几名邪魂师的身体从内部裂开,血液、魂力和精神波动同时被阵纹抽离。原本即将熄灭的外围阵点骤然变亮,浓重血雾从地面升起,顷刻覆盖整座山谷。
龙化邪魂师胸前的伤口全部闭合,暗红鳞片也再次向面部蔓延。他牺牲了维持阵法的所有同伴,将他们彻底变成血阵的一部分。
失去原本控制者后,外围根线不再只围绕雷狱龙蜥,数百道血线同时破土而出,向山谷中的每一个活人扑去。
敏攻系魂圣跃上半空,却被从崖壁钻出的根线缠住脚踝。两名记录魂帝刚刚避开正面攻击,背后又有血线从树根间刺出。治疗系魂帝不得不展开防御魂技,将三人笼罩其中。
胡列娜以狐尾击碎数条根线,更多血线却从她脚边涌出,逼得她无法支援其他位置。
唐三一锤砸断袭向面前的血线,转头便看见一名魂帝被拖向地下。胡列娜同时被数道根线封住退路,治疗魂帝撑起的防御也在血线连续冲击下出现裂口。
他若去救被拖走的人,胡列娜与伤员便会失去掩护;若守住入口,那名魂帝最多再有数息便会被拖入阵底。昊天锤能够击碎眼前的血线,却无法同时托住分散在整座山谷中的人。
唐三不再犹豫。
蓝金色光芒从脚下扩散,无数蓝银皇破土而出。粗壮藤蔓卷住即将被拖入地下的魂帝,将人强行拉回,又从胡列娜身侧穿过,挡住扑向她后背的暗红根线。
第五魂环亮起,蓝银霸王枪贯穿前方血雾,将试图包围治疗魂帝的根系全部钉入山壁。蓝银领域也随之铺开,山谷中尚未彻底枯死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与遍布地下的血线争夺土层。
所有人都看见了唐三脚下那五枚魂环,也看见了与昊天锤截然不同的蓝银皇。
胡列娜对这一幕早有准备。蓝银皇出现的瞬间,她便借藤蔓脱离包围,转身扑向距离最近的伤员,帮助唐三把人送到月关能够照应的位置。
另外几名魂师却明显愣了一下。
月关挡住龙化邪魂师的攻击,余光掠过山谷中迅速生长的蓝银皇,眼中闪过一瞬惊愕。他显然已经认出了唐银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在此时追问。
“先救人!”月关厉声喝道,“其他事出去再说!”
唐三没有分心解释。
蓝银皇沿着山谷地面交错生长,将分散的武魂殿魂师逐一托起。藤蔓的生命力暂时隔绝了血线,也让原本被抽取得几乎枯竭的植物重新支撑起来。
龙化邪魂师的注意力却彻底从月关身上移开。
他看着那些蓝金藤蔓,鼻翼微微翕动,像闻到了某种比雷狱龙蜥更加诱人的气息。胸口根印随之转动,原本缠绕魂兽的部分血线悄然沉入地底。
唐三最初没有察觉异常。
他仍在维持蓝银领域,将最后一名受伤魂师送出血阵范围。直到右腿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空虚,蓝银皇右腿骨中积存的生命力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缺口,迅速向外流失。
几根藤蔓毫无预兆地枯萎下去。
唐三立即运转玄天功,试图封闭体内生命力,却找不到任何直接进入身体的血线。那股抽取并非来自外部接触,而是沿着地下根系与蓝银皇之间的联系,反向侵入了他的领域。
龙化邪魂师胸前被月关重新撕开的伤口开始愈合。
“原来是你。”他舔去嘴角的血迹,暗红眼瞳紧紧盯着唐三,“比那头畜生更好。”
月关的花刃再次将他钉退数步,语气中已经带上杀意:“当着我的面,还想再换一个祭品?”
龙化邪魂师承受攻击时发出一声闷哼,伤势却继续被血阵分散。雷狱龙蜥腹侧再次裂开,已经退出阵心的一名受伤邪魂师尸体也迅速干瘪下去。
月关的力量足以杀死眼前的人,可只要根印仍在,每一次致命攻击都会落到其他生命身上。他只能不断压制,逼迫对方无法亲自接近唐三。
唐三维持蓝银领域的时间越长,生命力流失得越快。
蓝金藤蔓开始一片片褪色。他的脸色也逐渐苍白,握着昊天锤的手却仍然稳定,不断击碎从地下钻出的根线。
胡列娜已经把最后一名伤员送到山谷边缘。她回头看见唐三的状态,立即察觉不对:“收回领域!”
“还不行。”唐三低声回答。
山谷中的血线仍在追逐退出的魂师。只要蓝银皇消失,治疗魂帝和两名受伤者便会重新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龙化邪魂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借助阵法不断拉扯唐三体内的生命力,暗红鳞片变得更加完整,月关刚刚击碎的部位转眼便重新生长。
白仞已经连续斩断数条通往唐三的死线,可那些连接遍布整片土层。死神镰刀每切断一处,血阵就会沿另一株蓝银皇重新建立通路。
唐三握着昊天锤的手依旧稳定,脸上却已经失去大半血色。那股生命力每流失一分,白仞左臂中的根印便兴奋一分,像在催促他眼睁睁看着唐三被抽空。
白仞看见一缕淡金色生命力顺着根线流入龙化邪魂师体内,也看见原本指向雷狱龙蜥的血线正在一条条改变方向。
对方已经不准备先杀死那头魂兽。
他想抽干唐三,以蓝银皇的生命本源稳定这具强行龙化的身体,再完成第九魂环的吸收。
白仞的镰刀停在半空。
左腕护腕上的第二道金纹已经染上极淡的红色。封印中的污染与脚下血阵剧烈共鸣,让他能够比任何人更清晰地感受到主阵的位置。
那不是埋在地面的某块阵石,也不是雷狱龙蜥体内的血线。
整座血阵的核心,就是龙化邪魂师本人。
左臂中的污染原本来自同一种根印。封印令它无法继续侵蚀白仞,也保留了它与血阵之间的联系。只要主动放开最外层限制,他便能借这条联系越过地面的阵纹,直接碰到主阵核心。
代价是整座血阵中的力量也会同时找到他。
只要他仍然活着,根线便会继续寻找能够汲取的生命。普通破阵已经来不及了。
“胡列娜。”白仞忽然开口,“把所有人带到月长老身后。”
胡列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护腕:“第二道纹路已经开始变了。”
“我知道。”白仞握住镰柄,死神镰刀上的灰色魂环依次浮现,“先把人带出去。”
唐三听见他们的对话,转头看向白仞:“你想做什么?”
“接管血阵。”
“不行。”
唐三几乎没有思考便给出答案。他的呼吸已经比平时急促,蓝银皇仍在不断枯萎,却强行分出数根藤蔓缠住白仞前方的道路。
白仞一镰斩断藤蔓,刀刃刻意避开蓝银皇的本源连接:“把领域收回去。”
“其他人还没有全部离开。”
“很快就能离开。”
“那也不行。”唐三握紧昊天锤,苍白脸色没有削弱半分坚持,“你的封印承受不住。”
白仞没有继续说服他,只看向胡列娜。
胡列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先完成眼前最必要的事。她释放妖狐,狐尾卷住两名受伤魂师,与治疗魂帝一同向月关所在的位置撤退。
月关也看见了第二道红纹。他原本应该立刻命令白仞退出,可唐三的生命力正在被抽走,山谷中其他人也尚未完全脱离根线范围。
奇茸通天菊在他掌中收紧,最终只替白仞压住龙化邪魂师:“我替你争取一次机会。撑不住便立刻断开,别连自己一起留在阵里。”
白仞踏入血阵中心,左腕护腕上的第二道纹路随之彻底转红。
第七魂环从脚下升起。
浓重黑白光芒同时爆发,寂灭四翼在白仞背后完全展开。原本悬于身后的四片羽翼迅速放大,白金与灰黑两色越过山谷两侧,几乎遮住上方天光。
四片羽翼同时舒展,重构后的魂力通路在体内完全贯通。左臂封印也因此受到剧烈牵动,暗红根纹冲破衣袖遮挡,从手背一路爬向肩侧。
寂灭真身。
白仞的身体被四翼光芒包裹,双脚离开地面。黑白羽片在雷光和血雾中层层展开,散出的威压令山谷中尚未完全枯死的植物同时俯倒。
寂灭圣域随之扩张。
白金光芒从左侧铺开,灰黑死气则从右侧席卷而出。两种力量沿着山谷边缘迅速闭合,将雷电、血线、残余精神与所有死亡痕迹全部笼罩其中。
白仞手中的死神镰刀发出低沉嗡鸣。
第六枚灰色魂环亮起。
魂技融入寂灭圣域的瞬间,藏在血肉、尸体与土层中的所有连接同时显形。数以千计的暗红根线从地下浮现,每一道都连接着鲜活生命、尸体、雷狱龙蜥与中央的龙化邪魂师。
血阵原本混乱交错的结构,在白仞感知中变成了一条完整的裁决链。
他的左臂正是这条链上最容易被侵入,也最容易反向侵入主阵的缺口。
白仞主动放开了封印最外层的限制。
暗红力量立即沿左臂冲入四翼。护腕表面的六翼纹路全部转红,几乎在同一时间,整座山谷的血线也向他所在的位置偏转。
龙化邪魂师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你做了什么?”
白仞没有回答。
死神镰刀向下斩落,刀刃并未碰到任何具体阵石,却准确切入主阵与唐三之间的连接。
缠绕蓝银皇的血线同时绷断。
唐三体内不断流失的生命力骤然停止,遍布山谷的暗红根系却没有就此消散,而是被另一股更强的牵引强行从地下拔出。
一条、十条、数百条。
暗红根线像被无形力量抓住,从泥土和尸体中寸寸抽离,全部汇向白仞展开的寂灭四翼。
雷狱龙蜥身上的束缚迅速松开。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庞大身体重新涌出雷光,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龙化邪魂师胸前的根印开始崩裂。
他试图切断自己与主阵的联系,月关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金色花瓣骤然收紧,将他的四肢和肩背全部贯穿。
失去伤害转移后,封号斗罗的力量终于完整落到他身上。
暗红鳞片大片炸开,龙化邪魂师胸口塌陷,右臂也在花瓣切割下扭曲断裂。他从半空重重砸落,鲜血刚刚涌出,便被白仞的圣域卷向四翼。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龙化邪魂师趴在血泊中,破碎根印仍在体内疯狂蠕动,“八千个人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你吞得下吗?”
白仞的死线视野中,那具身体早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强行拼接的蓝电霸王龙血脉、九十级的驳杂魂力、被血祭扭曲的武魂,以及八千名魂师死前残留的精神碎片,全部被根印缝合在一起。
只摧毁肉身,血阵核心仍会留下。
它可能重新钻入雷狱龙蜥,也可能依附任何一个靠近的人。唐三刚刚已经被它选中,一旦白仞放开控制,那些根线仍会再次寻找蓝银皇。
白仞握紧死神镰刀,四翼同时向中央收拢。
“那就一起消失。”
灰黑死气与白金光芒从两侧压下,将龙化邪魂师完全笼罩。残破身体被暗红根线从地面托起,强行拉入寂灭圣域中心。
邪魂师终于察觉到真正的危险。他不再试图维持血阵,精神本源化作一张扭曲面孔,从破碎身体中冲出,想要钻入白仞的意识。
月关的花刃紧随而至,彻底贯穿他的心脏。
肉身死亡的瞬间,血阵核心也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
白仞背后的四翼猛然展开。
邪魂师残破身体、武魂虚影与精神本源同时被撕成无数暗红碎片,沿着遍布山谷的根线倒卷而回。崩解的魂力、失控的龙化血脉、血祭怨念与八千人留下的死亡残余,沿着倒卷的根线一同冲入寂灭圣域。
最后一截根线从地下被拔出时,整座血阵轰然崩塌。
暗红阵纹迅速熄灭,覆盖山谷的血雾也开始消散。被束缚许久的雷狱龙蜥终于挣脱残余根线,庞大身体伏倒在地,粗重喘息震得碎石不断滚落。
主要威胁已经解除。
胡列娜护着伤员退到月关身后,治疗系魂帝立即开始处理伤势。敏攻系魂圣重新落回地面,两名记录魂师也被蓝银皇从塌陷区域中送出。
唐三收回大部分藤蔓,身体却晃了一下。
被抽走的生命力无法立刻恢复,蓝银皇右腿骨只能缓慢修补体内亏空。他用昊天锤撑住地面,抬头望向半空中的白仞。
白仞仍然没有解除武魂真身。
寂灭四翼高悬在山谷上方,庞大的羽翼将尚未散尽的血雾从中割开。原本分明的黑白两色已经被打乱,暗红根纹从左臂一路侵入翼根,顺着羽骨迅速蔓延。白金羽片由内向外染上血色,灰黑双翼则吸附着浓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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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每次扇动,边缘都会散落细碎的黑红光点。
他的衣袍在方才的力量冲击中破损大半,左肩衣料被神装与根纹撕开。失去知觉的左臂垂在身侧,护腕上的六翼纹路已经全部转红,血沿着苍白指节缓慢滴落。
长发被失控的魂力吹散。发根仍保留着极浅的金色,往下却几乎已经全部化作银白,此刻连那片冷白也开始受到污染。最末端的一截发丝先染上暗红,像浸过尚未凝固的血,红色沿发尾向上一点点晕开,在白发之间显得格外刺目。
几缕沾着血与灰尘的发丝贴在脸侧,额角也被碎石划开一道伤口。血迹沿眼尾滑下,一只眼睛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另一只却已被暗红逐渐侵占,颈侧浮现出的根纹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他被寂灭真身托在半空,破损衣袍与白发一同在四翼之间翻动。死神镰刀斜垂在右手中,刃口缠着尚未散尽的血色雷光。旁人或许只看见一具危险到无法接近的武魂真身,唐三却一眼认出,白仞已经快撑不住了。
白仞握住镰柄的右手始终在发颤,虎口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四片羽翼也不再完全服从他的控制,左侧双翼数次向谷中的活人收拢,又被他强行扯回,绷紧的羽骨发出低沉摩擦声。
死神镰刀仍在主动吸收山谷中的死亡残余。
白仞试图停下魂技,体内却涌出另一道不属于他的意识。邪魂师破碎的精神本源没有真正消失,而是混在数千道死前怨念中,不断冲击他的精神之海。
那些声音彼此重叠。
饥饿、愤怒、恐惧、怨恨,还有对生命与魂力近乎本能的渴望,全都顺着血阵核心进入了他的意识。
白仞看到的山谷也开始发生改变。
月关不再只是月关,而是一团极其强大的魂力。胡列娜和几名伤员的心跳在圣域中清晰可闻,鲜活生命沿经脉流动,像随时可以被死神镰刀切开、吸收。
雷狱龙蜥体内浓郁的龙族血脉更是不断刺激着四翼。
白仞握紧镰柄,强行将刀刃转向地面。可圣域边缘已经重新长出暗红根线,向距离最近的伤员缓慢爬去。
月关脸色一变,立即用花瓣将那些根线切断:“所有人继续后退!”
胡列娜看着仍在半空中的白仞:“他的精神不对。”
她试图以精神力靠近,妖狐武魂的力量才刚触及圣域边缘,便被一股混杂着怨念的力量强行弹开。反冲令她脸色一白,只能退回月关身后。
“别进去。”月关抬手挡住她,“现在靠近的人越强,他越难控制。”
圣域正在寻找新的力量来源。
月关身为封号斗罗,一旦强行闯入,庞大魂力只会进一步刺激白仞体内的吞噬本能。他只能先以花瓣封锁边缘,防止暗红根线向外扩散。
唐三却已经向前走去。
“唐三!”胡列娜叫住他,“你刚才已经被抽走了太多生命力。”
月关的花瓣横在他面前,唐三脚下残存的蓝银皇却先一步卷住断裂岩石,将他送过屏障。寂灭圣域中的根线随之剧烈震动,像整座山谷都在回应他身上的生命气息。
白仞勉强抬起头,看见唐三正穿过散落的血雾向自己靠近。
“别过来。”
距离缩短以后,唐三才发现白仞并没有真正看清他。
那双眼睛几次落到他脸上,瞳孔却始终无法停稳。尚且清明的一侧勉强追随着他的脚步,另一侧翻涌的暗红则不断吞没焦点,仿佛眼前的人影随时都会与圣域中其余生命混在一起。直到唐三又向前走了一步,白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握着镰刀的右手才骤然收紧。
他的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叫唐□□开,出口的呼吸却沉重而凌乱。方才压下去的血重新从唇角渗出,顺着下颌落进衣领。白仞只能咬紧牙关,借着口腔里那点清晰的疼痛,把即将散开的意识重新拉回来。
背后的寂灭四翼却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唐三身上的生命气息。
四片羽翼从两侧缓慢收拢,起初只是羽尖微微偏转,随后整片羽骨都开始向内弯折。动作看上去并不迅猛,却带着一种无法违抗的吞噬欲,像要将唐三连同周围流动的魂力一起拖入圣域深处。
白仞的肩背骤然绷紧。
他强行扯住失控的武魂,羽翼在距离唐三不到数尺的位置停了下来。那股彼此对抗的力量重新撕开肩后的伤口,血很快浸透破损衣料。他身体被冲击带得向前晃了一步,左臂依旧无力垂在身侧,只能用右手将死神镰刀横在两人之间。
刀锋没有对准唐三。
白仞用自己唯一还能控制的手,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守住。镰柄在掌心不断震动,虎口的伤被再次撑裂,他却握得越来越紧,仿佛只要这柄刀还横在这里,背后的四翼就不能真正碰到唐三。
唐三像没有听见。
蓝银皇从脚下重新生长,藤蔓托着他越过塌陷地面,来到白仞下方。原本已经苍白的脸因为再次催动魂力失去更多血色,动作却依旧稳定。
白仞背后的四翼不受控制地向他展开。
唐三抬手抓住白仞右腕,将人从半空拉到自己面前。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玄天功沿着那条早已无需寻找的通路进入白仞体内。前一夜还只是为了阻止他修炼而握住的手,此刻已经冷得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熟悉的魂力循环短暂形成。唐三以玄天功护住白仞经脉,精神力则顺着两人熟悉的魂力通路靠近他的意识。蓝银皇生命力停留在外围,试图填补四翼强行展开后留下的亏空。
“退出武魂真身。”唐三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掌却始终没有松开,“先把力量收回来。”
白仞试着控制四翼。
羽翼只收拢了一小段,暗红根纹便从深处再次爆开。邪魂师残留的精神本源抓住蓝银皇送来的生命力,像终于找到最适合的养料,沿着两人相连的手掌迅速向唐三蔓延。
唐三身体猛地一晃。
刚刚停止流失的生命力再次被抽出,甚至比先前更快。白仞能够清楚感受到那股温暖力量进入自己体内,填补四翼与精神之海的每一处空缺。
与此同时,吞噬的渴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他想要更多。
想把唐三体内剩余的生命力全部留下,想让那股令他熟悉、安定的气息永远停在自己的领域中。
白仞的手指骤然收紧。
唐三察觉到生命力正在被吸走,却没有切断循环。他反而进一步催动蓝银皇右腿骨,把更多力量送入白仞体内。
“停下。”白仞声音发哑,“唐三,松手。”
“我能稳住你。”
“你已经被他抽走过一次。”
“还撑得住。”
唐三的回答一如既往。
白仞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精神之海中那些混乱声音却在不断催促他继续。暗红根线沿唐三的手腕向上蔓延,蓝银皇藤蔓也从根部开始枯萎。
再这样下去,被他彻底吞噬的人就会是唐三。
白仞强行截断两人之间的魂力循环。
反噬沿掌心同时撞入两人体内。唐三被震得后退半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缠在腰侧的蓝银皇及时收紧,才没有从半空跌下。
他重新扣住白仞右腕,仍旧没有退开。白仞试图向后退去,四翼却已经从两侧合拢,像要将眼前的人彻底困在领域中央。
他只能用残存意识压住羽翼。
死神镰刀在掌中剧烈震动,刀锋数次转向唐三,又被白仞强行按回地面。暗红纹路已经爬过颈侧,右眼的颜色也在血光中逐渐变深。
唐三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小白,看着我。”
白仞勉强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暗蓝长发被冷汗贴在唐三脸侧,嘴唇也失去原本颜色。即便如此,他握住白仞的手仍旧没有动摇,像过去每一次一样,认定只要自己不放开,便总能把人拉回来。
“邪魂师已经死了。”唐三将声音放得很稳,“血阵也毁了。你先把武魂收回去,剩下的我们慢慢处理。”
“收不回去。”
“那便先压住。千道流能够重新封印,比比东也会想办法。”
白仞能够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圣域中传来的生命气息已经越来越清晰。月关、胡列娜、受伤的武魂殿魂师、雷狱龙蜥,所有活物都在他的感知中变成可以汲取的力量。
其中最诱人的,仍是近在眼前的唐三。
只要再放松一点,他就能把唐三剩余的生命全部吞入体内。那样四翼会稳定,精神之海中的裂隙也能得到填补,甚至左臂的污染都会暂时被庞大生命力压下去。
白仞却宁愿让这具身体立刻毁掉,也不愿看见那一幕发生。
他将右手从唐三掌中抽出,反握住死神镰刀。刀刃缓慢转动,越过两人之间狭窄距离,对准自己胸前与四翼本源相连的位置。
唐三立即扣住他的手腕,把镰刀推向一旁:“你要做什么?”
白仞的意识再次被怨念冲散了一瞬。
四翼骤然收紧,暗红根线也扑向唐三。白仞用尽力气将它们停在距离唐三身体不到半尺的位置,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镰刀仍被唐三挡在一旁,白仞便调转刀柄,将它送到唐三手中。
“唐三。”
唐三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把刀锋从白仞胸前推开。镰刀因此卡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真正接过控制权。
白仞看着他,暗红眼底终于恢复一线短暂清明。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