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抵达蓝电霸王龙家族时,玉元震已经收到消息。
他身上的伤尚未稳定,便让玉天恒将人带进祖堂旁还算完整的侧厅。两名教皇殿直属执事留在门外,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守卫分站两侧,谁也未主动靠近对方。
月关进入侧厅,将盖有教皇殿印记的文书放在长桌中央。他等玉元震翻过前两页,才说明此次权限:“鬼魅已经前往七宝琉璃宗,这里由我接手。武魂殿只调查八千名魂师的死因、驻地与随军物资。需要进入血阵遗迹时,贵宗可以派人全程跟随。”
玉元震看完最后一页,将文书重新合起。他把手掌按在封面上,问得直接:“那八千人为何会出现在宗门之外,教皇准备如何交代?”
“他们为何被调来,涉及武魂殿内部尚未执行的部署,我无权在此公开。”月关收回文书,态度并未回避,“他们最终成了血阵祭品,武魂殿同样损失了八千名魂师。谁提前掌握驻地,谁动过随军药物,又是谁把八处营地改成祭坛,教皇殿都会查到底。”
这个回答远算不上解释,却至少承认武魂殿确实提前做过安排,也未把八千人的死全推给邪魂师。玉元震沉默片刻,让玉天恒将外围驻地与死者遗物记录交给月关,又安排两名族人陪执事前往祭台。
月关翻过几页记录,转身朝白仞招了招手:“你跟我进来。你的事比这些纸更急。”
白仞随他进入侧厅后方的小室。房门合拢以后,月关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将外面的脚步与交谈一同拦在墙外。
他先扯住白仞左侧衣袖,把那条无法活动的手臂从肩部检查到手腕。衣袖下还留着体温,再往下却迅速转冷,魂力也被白金与暗红交叠的封印截断。
“肩部以下都失去知觉了?”月关托着他的左腕,轻轻改变手掌角度。
“是。”白仞任由他检查,用右手把滑落的衣袖重新压好。
月关将一缕魂力贴着封印外围绕过,避开其中尚未稳定的血祭力量:“这两日震过几次?”
“每天一到两次。”白仞回忆着封印变化,又补充道,“靠近后山血阵时更明显,离开以后会慢慢平复。”
月关松开他的手臂,眉间已经皱紧:“你倒是很会挑地方装东西。血阵里剩下什么,你便往魂骨里塞什么。若这条手臂真废了,你准备回去怎么和大供奉交代?”
“当时只能先截断倒流。”白仞把手臂放回身侧,准备说明阵法反噬的范围。
“我知道当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月关挥手截断后面的话,把一只黑色卷宗扔到桌面,“现在有了。跟我回武魂城,重新检查魂骨和封印。教皇陛下与大供奉都是这个意思,你也别准备再找借口留下。”
白仞用右手翻开卷宗。最前方记录着第一批接受审查的人,数名负责物资转运、驻地安排与沿途联络的魂师体内出现了极浅的暗红痕迹,根印尚未侵入武魂,却已经影响了某些时段的记忆。
“他们都认为自己收到过正式命令?”白仞把几份口供摊开,逐一核对时间。
“其中四个人说得十分清楚。”月关用手背敲了敲最上方的名字,“地点、时辰,连传令人的衣着和说话习惯都能复述。教皇殿找不到对应文书,他们口中的人也查无此人。”
白仞将四份口供并在一处。几个人描述的细节各不相同,最终都认定自己接到过提前转移驻地的命令。
“根印可能遮住原本经历,又补进一段足以解释自身行为的记忆。”白仞翻到几人第一次出现魂力异常的记录,“他们相信那道命令确实存在,继续审问也很难得到不同答案。”
卷宗后半还记载着另一批人。这些人体内暂未查到血印,证词却依旧无法对应。有人坚持补给途中更换过路线,另一些人则认定队伍始终依照原定安排前进。
月关抱臂靠在桌边:“教皇殿已经分开调查计划泄露与血印传播。相关人员全部留在武魂城,谁也不会提前离开。”
“受控的人完成不了两处血阵的全部准备。”白仞合起其中一册,“有人提前知道计划轮廓,又把驻地、药物和人员调动交给了邪魂师。这个人可能受到更深的影响,也可能从一开始便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回去以后慢慢找。”月关将卷宗推到白仞右手边,“教皇陛下要你判断那些痕迹是否与两座血阵同源,大供奉也在等着重新检查你的左臂。”
白仞未再坚持留下。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阵法结构已经查明,剩余阵石与驻地记录交给月关处理便足够;真正需要圣痕溯源判断的线索,如今都集中在武魂城。
月关见他答应,才从魂导器中取出星斗大森林的地图。原本分散在外围与内围之间的巡查路线已经重新调整,几处高阶魂兽频繁活动的区域被圈了出来,其中大多靠近雷属性魂兽栖息地。
“那个借血祭突破九十级的邪魂师还缺第九魂环。”月关把地图铺平,手掌沿东北内围划过,“他吞进体内的力量过于驳杂,又借蓝电霸王龙血脉强行改造武魂。拖得越久,反噬越重,他近期必然会寻找魂环。”
白仞依次查看地图上的标记:“他的武魂已经向雷属性龙类靠近,普通万年魂兽很难稳定那些力量。最合适的是高年限雷属性兽魂兽,若能找到龙族血脉,他不会放过。”
“星斗大森林符合条件的魂兽最多。”月关卷起地图,只把东北区域留在桌上,“教皇殿原定五日后派队伍进入森林,如今已经提升了这个任务的优先级。我们回武魂城需要两日,抵达后还剩三日准备。”
白仞用右手压住地图边缘,记下几处最可能出现雷属性魂兽的山谷:“谁带队?”
“名单还没完全确定。”月关收回地图,“你和娜娜已经列入,其他人等教皇陛下决定。队伍人数不会太多,免得那人提前察觉。”
隔音结界外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魂力波动。
那股力量先被控制在祖堂另一侧,很快便冲开长久停滞的边界。昊天锤沉重的威势随之扩散,震得窗框轻轻作响。
白仞解开门闩,先一步走出小室。月关收好卷宗与地图,也跟着离开房间。
祖堂外侧的空地上,戴沐白、朱竹清与马红俊分站三个方向。唐三立于中央,昊天锤握在右手,锤身未附加任何魂环,单凭武魂本身的重量与威势,已经让脚边碎石不断震动。
宁荣荣与奥斯卡已经护送第一批伤员返回七宝琉璃宗。少了辅助与补给,戴沐白三人的配合依旧紧密,正面力量、侧面速度与上方火焰逐步收缩唐三能够移动的范围。
唐三知道月关就在附近,全程只使用昊天锤。他将蓝银皇、领域与暗器全部收起,就连鬼影迷踪也只在必要时稍加借用,避免熟悉魂师大赛资料的人从步法中认出自己。
戴沐白从正面冲来,覆盖白虎金刚变的虎爪撞上锤面。唐三借碰撞传来的力量旋转身体,锤锋顺势扫向侧后方,将已经逼近的朱竹清挡了回去。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紧接着从上方落下。唐三维持锤势,脚下随着乱披风的节奏改变位置,锤风由下向上卷起,将火焰从中央撕开。
从杀戮之都离开以后,唐三一直在控制杀意;进入月轩以后,他又习惯把每一分力量都纳入计算。面对眼前几人时,他却忽然意识到,戴沐白会替朱竹清挡住失控的锤锋,马红俊的火焰也始终避开真正致命的位置。
眼前的人是能够交付后背的伙伴。唐三无需把每一个变化都掌握在手中,只要相信他们清楚彼此的界限,再顺着送来的力量完成下一锤。
这个念头掠过时,体内长久停滞的魂力随之松动。玄天功顺着乱披风锤法的借力方式自行运转,积压已久的力量越过最后一道阻碍,迅速汇入已经贯通的经脉。
昊天锤骤然加重,唐三却比此前更轻易地稳住了身体。最后一声轰鸣从空地中央传开,戴沐白向后退出数步,朱竹清借势翻身落地,马红俊的火焰也在锤风中散开。
唐三察觉小室中的隔音结界正在消退,立刻收回昊天锤。武魂气息在月关推门以前沉入体内,只留下空地上的裂痕与尚未完全平复的魂力波动。
他站在原处调匀呼吸,体内魂力已经跨过五十九级巅峰。新生的力量沿玄天功路线循环两周,最终稳定在六十级。
戴沐白收回白虎附体,甩了甩被震麻的右臂:“五十九级卡了这么久,倒让我们赶上了。”
“最后那道火也有我的功劳。”马红俊散去凤凰火焰,还不忘替自己算上一份,“若不是我从上面逼他变招,小三未必能这么快顺下来。”
朱竹清重新束起散开的长发,随口拆穿他的说法:“你先占了我要落脚的位置。”
“我是在替你封退路。”马红俊跟在她身后辩解,显然不准备放弃那一份功劳。
白仞从侧厅出来时,唐三已经收敛好突破后的气息。他走到近处感受片刻,确认经脉运行稳定,才问道:“到六十级了?”
“刚刚突破。”唐三察觉月关也从侧厅出来,便与白仞保持着普通同行者该有的距离,“魂力已经稳住。”
“第六魂环不能拖太久。”白仞确认他未因突破受伤,随后说明自己与月关商议的结果,“我今天随月长老返回武魂城。五日后,教皇殿会进入星斗大森林,搜寻那名刚突破九十级的邪魂师。”
唐三几乎接着他的话开口:“我和你们一起。”
这句话落得太快,戴沐白听得挑了挑眉。白仞似乎早已猜到答案,右手却还是在袖中轻轻收拢。
月关走到空地边缘,只感受到尚未散尽的突破波动与昊天锤残留的沉重气息。
“这位是谁?”月关朝白仞问了一句,视线在唐三身上停留片刻。
“唐银,昊天宗一脉的弟子,常年在外历练。”白仞替唐三补全公开身份,“我和胡列娜在杀戮之都认识他,后来三人一同走过地狱路。”
月关从胡列娜过去的汇报中听过这个名字。他重新打量唐三片刻,才开口确认:“刚到六十级,还缺第六魂环?”
“是。”唐三向他行了一礼,态度符合一名长期在外历练的宗门弟子。
“武魂城正在内部审查,你的宗门归属只能暂时按照本人陈述登记。”月关先把限制说清,“进入以后还要核验年龄、魂力与武魂,只能在允许的区域活动。”
“可以。”唐三答得干脆,那些限制似乎从未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月关见他答应得干脆,便把同行条件交代清楚:“五日后,武魂殿会进入星斗大森林。若教皇陛下批准你作为临时协助者加入,行动途中遇到合适的魂兽,队伍可以替你压阵。”
唐三颔首应下,没有再问其他事情。白仞的左臂如何处理,等离开月关的视线以后再问也不迟。
月关又确认了唐银进入武魂城后能够活动的范围,便让他在半个时辰内整理好随身物品。交代完毕,他转身返回侧厅,与玉天恒继续核对两名执事留守期间的权限。
直到侧厅房门重新合拢,空地上的几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小舞这才从内院赶来。
她先拉住白仞右侧衣袖,确认月关已经走远,才问道:“今天便要走?”
“左臂需要回供奉殿处理。”白仞任由她抓着衣袖,又简略提起武魂城发现的新痕迹,“第一批受审查的人体内也出现了根印。”
小舞知道这两件事都不能继续拖延。她把手收回来,又转向唐三:“你也要跟去?”
“我刚好需要第六魂环。”唐三觉得理由已经足够,“武魂殿近期要进入星斗大森林,路线也适合寻找高年限魂兽。”
小舞抱起手臂:“老师、戴老大和七宝琉璃宗都能帮你猎魂。你非得跟着二哥进武魂城?”
“他们要追踪九十级邪魂师,会深入高阶魂兽活动区域。”唐三认真解释自己的选择,“和这支队伍同行更合适。”
“你说得都对。”小舞拖长尾音,显然一句也未真正相信。
戴沐白在旁边笑了一声,马红俊则用手肘碰了碰朱竹清。唐三自己觉得每一项理由都成立,旁人却很容易发现,他最先决定的是跟白仞同行,魂环只是恰好能够解释这个选择。
白仞站在一旁,耳侧因这场对话升起一点热意。他不方便接话,只将即将带走的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
柳二龙很快也从内院走了出来。她听完安排,便把小舞拉到自己身边:“你留在这里陪我几日。伤员安置好以后,我们一起回史莱克。”
小舞握住她的手,态度也软下来:“那我陪妈妈。”
柳二龙收紧手臂,把她往身边带近了一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替小舞理好被风吹乱的长辫。
众人随后确定了接下来的去向。
戴沐白与朱竹清护送下一批伤员返回七宝琉璃宗,之后直接回星罗帝国,将两宗遇袭与血印情报交给皇室。马红俊跟随弗兰德回学院,协助两宗传递必要消息,也顺便接下几堂年轻学员的实战课。
大师与柳二龙暂时留在蓝电霸王龙家族。他们要整理幸存者与武魂资料,等主要伤员完成转移以后再回史莱克。
白仞离开以前,大师将重新誊写的血印记录交给他:“邪魂师要去星斗大森林获取魂环,沿途必然有人准备接应。发现他的气息以后先查附近环境,别直接追进阵法。”
“我会先确认路线。”白仞把记录收入魂导器,右手在封口处加上一层魂力标记。
大师又转向唐三,交代得更加直接:“你刚到六十级,经脉还需要适应。进入武魂城以后少与人动手,猎取第六魂环也不能只追求年限。”
唐三认真答应。他等大师说完,便自然走到白仞左侧,替那条无法活动的手臂挡开来往的人。
月关带来的两名执事留在蓝电霸王龙家族继续交接证据。真正返回武魂城的只有月关、白仞与唐三三人。
离开宗门以后,月关走在最前方。白仞与唐三之间隔着几步,一路只谈路线、血阵与邪魂师可能选择的魂兽,表面看去只是两名曾在杀戮之都合作过的同伴。
每逢道路变窄,唐三便换到白仞左侧,替那条失去知觉的手臂挡开树枝与岩壁。等前方重新开阔,他又退回原本的距离,继续与白仞讨论路线。
入夜以后,三人在一处荒废驿站休整。
月关负责守前半夜,白仞独自在最里面的房间整理卷宗。唐三被安排在隔壁,却在月关离开院落巡查后敲了两下房门,未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进来,手里还带着一张阵纹拓本。
白仞刚把最后一册记录放到桌角,便听见房门在身后合起。他没有转身,只将散开的纸页整理到一起:“月长老回来以前,你不该在这里久留。”
“我们在杀戮之都合作过,这几日也一起调查血阵。”唐三走到桌边,把拓本放到卷宗旁,“我来询问记录,他不会怀疑。”
理由足够合理,连月关也很难从中挑出问题。白仞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唐三却仍站在桌角,先把那张拓本压在了手下。
“白天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白仞整理卷宗的动作慢了下来:“月关就在旁边。”
“他现在不在。”唐三往前走了半步,将两人之间原本用于避嫌的距离重新收回,“白天你原本还要检查我的经脉。”
他说着摊开右手,像是在提醒白仞那件尚未完成的事。
白仞望着他掌心片刻,最终还是把右手放了上去。唐三随即合拢手指,掌中的力度很轻,给他留下了抽离的余地,却也没有让这次接触停留在普通探查的位置。
一缕魂力沿相贴的掌心进入唐三经脉。
刚突破后的经脉比五十九级时更加宽阔,新增的魂力正随着玄天功逐渐稳定。白仞顺着循环探过一周,确认经脉中没有留下暗伤,正准备收回力量,唐三的玄天功却已经沿原路缓缓回返。
两股魂力在掌心交汇,共同循环自然建立起来。
白仞没有立刻阻止。这样的运转方式对他们而言过于熟悉,玄天功甚至无需引导,便沿着过去反复走过的路线进入寂灭四翼的魂力通路。
魂力经过左肩时,封印忽然向内收紧。
那股牵扯来得极快,白仞肩背随之绷住,身体也因失去知觉的左臂向旁边偏了一些。唐三立即伸出另一只手,避开封印托住他的左肩外侧,将人扶稳。
“疼?”唐三没有放开他,掌心隔着衣料感受着肩部的变化。
“只是封印被魂力牵动了一下。”白仞站稳身体,试着向后退开,“已经过去了。”
唐三扶在肩侧的手却未立刻收回:“我扶着你更稳。”
他说得理所当然,白仞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两人原本便站得很近,唐三再托住他的左肩,白仞的右侧几乎贴到了他胸前,交握的手也被夹在两人之间。
玄天功重新流过经脉。
唐三的呼吸透过近在咫尺的距离落下来,胸腔中的心跳也隔着衣料变得清晰。白仞本想继续确认封印是否稳定,注意却总被掌心的温度拉回,连原本再熟悉不过的魂力循环也变得难以忽略。
过去他们共同修炼时,靠得比这更近的情况也有过。
那时白仞只会确认魂力是否顺畅,从未刻意分辨唐三的呼吸与心跳。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对唐三抱着怎样的感情,再站在相同的位置,一切便都与从前不同。
第一轮循环结束,白仞率先开口:“你的经脉已经稳定,可以停了。”
“我的稳定了。”唐三重新带动玄天功,扶住他左肩的手仍留在原处,“你的还没有。”
魂力第二次经过左肩时,封印只出现了极轻的震动。唐三控制着玄天功放慢速度,等那股力量彻底平复后才继续向前,像是借这次检查,将白仞自己忽略的地方一寸寸重新确认。
白仞没有再催促。
他稍微抬起脸,视线恰好撞进唐三眼中。蓝银皇二次觉醒后,那双眼睛的颜色比从前更深,近处看时仍带着熟悉的专注,仿佛从圣魂村到现在从未改变。
天使九考中那道向他张开双臂的身影再次浮现,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
白仞胸口骤然收紧,先移开了视线。唐三察觉到他的回避,托在肩侧的手稍微放松,给他留下退开的空间。
白仞却只调整了一下站姿。
右手依旧留在唐三掌中,肩侧也未真正离开那只手。唐三等了片刻,确认他不会后退,才重新将人扶稳,掌中的力度比刚才更轻。
第二轮循环缓慢结束。
白仞准备收回魂力,唐三却仍握着他的手。拇指沿着掌侧轻轻擦过,动作很小,却让白仞刚刚恢复的呼吸再次乱了一拍。
“白天离得那么远。”唐三看着他仍留在自己掌中的手,“现在才愿意留下。”
这句话并无责问,更像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白仞耳侧微微发热,过了片刻才应道:“嗯。”
唐三未再追问他为何躲避,也没有逼他把尚未想好的话说出来。他只是多握了一会儿,等两人体内的魂力彻底平复,才缓慢松开手。
扶在左肩的手却还停留片刻。
唐三确认封印未再震动,才替他将刚才被压出的衣袖褶皱整理好。白仞站在原处看着他的动作,心跳仍未完全恢复,只能先提醒道:“到了武魂城,在人前还是要保持距离。”
“我会配合你。”唐三避开左肩封印,将衣领边缘理回原位,“私下别也这样。”
白仞知道他说的是白日里那几步刻意留下的距离。
“知道了。”
唐三这才向后退开,重新拿起桌上的阵纹拓本。他翻到东北内围的一处标记,开始询问雷属性魂兽可能活动的区域,仿佛方才那段过近的距离真的只是一场寻常检查。
门外很快传来月关接近的脚步。
唐三坐到长桌另一侧,将拓本摊开。月关推门时,两人已经在讨论雷鸣阔叶林附近是否可能出现高年限龙类魂兽,桌上的卷宗与地图也正好能够解释他为何留在这里。
“还不休息?”月关用卷起的地图敲了敲桌边。
“刚到六十级,想先确定魂兽方向。”唐三将拓本推到白仞面前,回答得自然。
月关提醒两人明日还要赶路,便转身离开。唐三随后也起身告辞,走到门前时只与白仞约定明早继续查看地图,未留下任何容易引人怀疑的举动。
房门重新合拢,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白仞低头摊开右手。共同循环已经结束,唐三留下的温度却仍停在掌心,连方才轻轻擦过掌侧的触感都清晰得过分。
第二日,他们途经天斗城外围。
月关原本准备直接绕过城门,白仞却要求停留半个时辰。他拉住缰绳转过身,第一反应仍是白仞发现了新的调查方向:“城里还有线索?”
“不是线索。”白仞已经算过南门与店铺之间的距离,“我答应胡列娜,回去时给她带栗子糕。”
月关盯着他片刻,像是很难把这件事与武魂殿当前的局势放在一起:“教皇陛下和大供奉都在等你,你还准备先买糕点?”
“铺子靠近南门,不会耽误半个时辰。”白仞把路线说得十分确定。
三人抵达糕点铺时,店家正准备收起最后一批点心。白仞买下胡列娜喜欢的栗子糕,让掌柜在食盒外多加了一层防潮油纸。
他只能使用右手,两层食盒叠在一起后略显不便。唐三自然接过去,手臂托住盒底,动作熟练得像从前已经做过许多次。
“可以放进魂导器。”白仞提醒他。
唐三见月关转身查看街口,才解释道:“里面还有血晶与阵石,气息可能影响味道。我拿着更合适。”
街道人多时,唐三走在白仞左侧,替那条无法活动的手臂挡开来往行人。道路空下来以后,他又恢复普通同行者应有的间隔,像昨夜的约定已经成了双方都无需提醒的习惯。
两日后,武魂城出现在道路尽头。
城门比白仞离开时戒备森严许多。进出人员需要经过两次身份核验,随身药物与魂导器也必须登记。唐三以唐银的名字申报昊天宗一脉,宗门归属暂按本人陈述记录;年龄、六十级魂力与昊天锤武魂则由守卫当场核验。
进入城门以后,白仞主动与他分开几步。
胡列娜已经等在教皇殿外。她先发现月关和白仞,随后才注意到提着食盒、跟在后方的唐三,脸上立即露出意外。
“唐银?”胡列娜快步迎上来,先确认自己并未认错,“你怎么也来了?”
“刚到六十级,准备寻找第六魂环。”唐三把食盒递给白仞,动作维持着普通同行者应有的分寸。
白仞用右手接过,将栗子糕交到胡列娜手中:“答应你的。”
胡列娜看见食盒上的铺印,眉眼很快舒展开:“你真的记得?”
“路过天斗城。”白仞只说了这一句。
月关从他们身旁经过,毫不客气地拆穿:“特意绕进城,也能叫路过。”
胡列娜抱着食盒,笑意明显更深。她刚准备打开看看,便发现白仞接递东西时始终只使用右手。
“左臂怎么回事?”胡列娜把食盒抱到臂弯里,空出一只手去碰他的衣袖。
白仞向后避开半步:“血阵失控时受了伤,暂时封住了。现在不能从外面输入魂力。”
胡列娜的手停在半空,方才的笑意也跟着淡去:“什么时候发生的?”
“七宝琉璃宗遭袭那日。”白仞见教皇殿亲卫已经前来催促,只能先作安排,“具体情况等汇报结束再说。唐银的登记与住处交给你,我和月长老先去见教皇。”
胡列娜虽然还有许多问题,仍先接下临时令牌:“知道了。人我会安置好,你先把手处理清楚。”
唐三在白仞离开以前叫住他:“血阵拓本还在我这里。”
那份拓本早已交回白仞手中。
唐三只是需要一个在教皇殿亲卫面前也合理的见面理由。白仞听懂以后配合道:“晚些时候送来。客人都会被安置在教皇殿西侧客院,我处理完以后过去取。”
“好。”唐三得到答复,才跟着胡列娜离开外厅。
胡列娜先带他完成剩余登记,又领他熟悉内城允许活动的区域。经过几处被封锁的走廊时,唐三发现守卫全部来自教皇殿直属队伍,地方圣殿人员已经被隔离在外。
“武魂城现在连内部人员也限制活动?”唐三接过临时住宿文书,顺手记下几处守卫轮换的位置。
“猎魂行动的部分准备遭到利用,谁也不能确定下一道根印会出现在哪里。”胡列娜把通行范围圈给他,“你也一样。未经允许不能离开划定区域,更不能靠近档案与药物仓库。”
“我明白。”唐三把文书折好,随即询问另一件事,“白仞平时住在哪一侧?”
胡列娜本来正准备介绍客房,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进武魂城,第一件事便问他住哪里?”
“我需要把拓本送过去。”唐三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合理。
“拓本早就交给他了。”胡列娜在教皇殿外看得清楚。
唐三略作思考,换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他答应汇报结束以后找我。”
胡列娜没有继续拆穿。熟悉完允许通行的区域后,她又将唐三送回西侧客院。胡列娜关上院门,在房间外布下一层精神屏障。
“月长老只核验了你的魂力等级和昊天锤。”她将临时登记文书放到桌上,“进入队伍以前,我还要确认你现有的魂环状态。”
唐三抬起右手,蓝金色光芒从掌心展开。蓝银皇的草叶沿手臂向外生长,五枚魂环也随之浮现在身侧。
胡列娜检查过第五魂环与经脉的联系,又确认突破后的魂力已经稳定,才示意他收回武魂。
“你需要的是蓝银皇第六魂环。”她在登记文书上写下魂力与魂环状态正常,并未留下武魂名称,“找到合适的魂兽以后,我会设法让其他人离开。你吸收魂环时,只能留下我和白仞。”
唐三收回蓝银皇:“月关和教皇不会追问具体魂环配置?”
“这部分由我负责核验。”胡列娜合起文书,把蓝银皇与五枚魂环的记录一并隐去,“只要你别在老师和月长老面前暴露另一件武魂,剩下的我会处理。”
唐三收回蓝银皇,掌中的蓝金色光芒也随之散去。他对胡列娜的安排没有异议,只问道:“找到合适的魂兽以后,你准备怎么支开其他人?”
“等真正遇到再安排。”胡列娜把文书收进魂导器,又将星斗大森林的巡查地图推到他面前,“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想先问清楚一件事。”
她点了点地图上几处高阶魂兽活动的区域,话中带着几分试探:“七宝琉璃宗的人都在,史莱克的老师也能替你猎取第六魂环。你并不缺人帮忙,为什么还要跟着白仞进武魂城?”
“这次巡查会深入高阶魂兽活动区域。”唐三查看过地图上的路线,又顺手确认房间周围没有明显的魂力机关,“沿途更容易找到适合我的魂兽。”
胡列娜听完也不反驳,只倚在门侧换了一个问法:“那要是白仞继续留在蓝电霸王龙家族,你还会主动来武魂城吗?”
唐三整理行李的动作慢了一些,似乎从未认真考虑过这种可能:“他的左臂需要回来处理,他不可能继续留在那里。”
这句话已经足够。
胡列娜想起杀戮之都里的许多事情,唐银那时也总会先确认白仞身在何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胡列娜抱臂站在门边,笑着提醒他,“走到哪里都要先确认他在什么地方。”
“他的武魂容易出现问题。”唐三把随身药物放到桌边,回答得格外认真,“现在左臂又被封住,寂灭四翼很可能失去平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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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有道理。”胡列娜懒得再和他争辩,只觉得这种本人毫无察觉的偏重颇为有趣,“也挺好,他确实需要有人看着。”
唐三接受了后半句话,立刻顺势问道:“他在武魂殿过得怎么样?”
胡列娜见他终于问到真正关心的事,索性把能说的都告诉他:“供奉殿已经承认他的身份,教皇殿也没人敢公开为难他。老师和大供奉偶尔意见不同,但谁都不会允许外人碰他。”
“教皇与他的关系呢?”唐三将临时住宿文书折好,显然还准备继续问下去。
“比最初好多了。”胡列娜想起比比东近来对白仞的态度,“老师以前见到他时,总像不知道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现在至少会让他留下,也会先问他伤势。”
她说完,故意晃了晃装栗子糕的食盒:“他现在至少还记得,回来时有人在等他的礼物。”
唐三的注意随食盒移动了一下。
胡列娜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应:“这个也要管?”
“我只是确认食盒在路上有没有压坏。”唐三收回注意,觉得自己的解释十分充分。
“月长老在,白仞也在,一盒糕点还轮不到你一路确认。”胡列娜笑着摇头,终于放过这个话题,“你先休息。我去替你申请三日后的行动,也顺便问清楚他的左臂。”
教皇殿内,月关已经完成简短汇报。
蓝电霸王龙家族愿意配合调查,外围八座祭台也由双方共同封锁。报告中已经写明的阵法结构无需再次复述,白仞只补充了第一批口供带来的新判断。
“体内存在血印,不代表本人知道自己受控。”白仞将四份口供放在一起,“根印可能替缺失记忆补入合理经历,让他们确信自己收到过正式命令。审查时还要核对文书、传令时间与魂力异常出现的节点。”
比比东翻过记录,把有血印与暂未查出异常的人分成两列:“清醒的协助者可能藏在哪一边?”
“两边都有可能。”白仞把另一册推到她面前,“根印可以影响记忆,却无法独立完成计划泄露、药物更换与驻地布置。至少有人了解行动准备的整体轮廓,并打通了不同环节。”
比比东未急着处置名单上的任何人。她把两列记录分别交给负责计划核验与药物审查的红衣主教,要求他们从第一批出现记忆缺失和魂力异常的人开始倒查。
猎魂行动已经全面停止推进。比比东确认各支尚未出发的队伍都已由武魂城直属人员接管,原定调度书继续封存。
她让教皇殿与供奉殿共同参与审查,各地主殿正式通缉参与两宗血祭的邪魂师。超过百人的魂师调动必须经过两处复核,巡查小队使用的药物与物资也要在出发当日重新发放。
比比东将调度书重新封入匣中,手边短暂浮现的罗刹气息也随之散去。白仞没有开口,只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月关等命令记录完毕,才展开星斗大森林地图:“那个邪魂师突破九十级以后还未获得第九魂环。白仞判断,他如今的武魂已经接近雷属性龙类,最可能进入星斗东北内围寻找高年限魂兽。”
比比东沿地图上的标记逐一确认:“扩大巡查范围,队伍规模维持原定人数。追踪为主,在确认对方是否存在接应以前,不得单独交战。”
殿门外随后传来通报。
“老师,唐银的年龄、六十级魂力与昊天锤武魂已经核验。”胡列娜将文书递到比比东手边,“我也单独检查过他的经脉与现有魂环,突破已经稳定,目前确实缺少第六魂环。”
比比东看过第一页:“你想让他参加三日后的行动?”
“他与我和白仞共同走过地狱路,熟悉我们的战斗方式。”胡列娜站在长桌前陈述理由,“昊天锤适合正面限制兽武魂。行动途中若遇到合适魂兽,也可以让他自行猎取第六魂环。”
比比东把文书转向月关:“由你监管?”
“可以。”月关接过文书,“行动期间由我监管。”
比比东转而询问白仞的判断:“唐银是否足够参与此次行动?”
“他的实力足够。”白仞按照任务需要回答,“是否允许同行,由教皇冕下决定。”
这份公事公办的回答听不出任何额外倾向。
比比东最终在文书末尾落下印记:“允许唐银以临时协助者身份加入。行动期间服从月关安排,不得脱离巡查范围。猎取魂环不能影响主要任务。”
胡列娜收好文书,正准备带回给唐三,比比东已经放下权杖:“白仞,过来。”
白仞走到长桌另一侧,把左臂放到她能够检查的位置。比比东扣住他的手腕,精神力沿封印外围探入。
白金封印自行浮现,暗红根纹被压在魂骨与经脉之间。内部暂时未再扩散,却留着几次被血阵牵动后的震荡,肩部经脉也已经出现损伤。
比比东检查到一半,脸色便冷了下来:“又是你自己封的?”
“血阵力量倒流时必须截断。”白仞如实说明当时的选择。
“你每次都能找到必须自己处理的理由。”比比东收回精神力,手掌仍托着那条失去知觉的手臂,“今晚去供奉殿,让千道流重新加固封印。结果出来以前不准使用武魂真身,也不能长时间维持寂灭四翼飞行。”
白仞答应下来。
胡列娜直到此时才知道左臂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影响武魂使用。她抱着登记文书站在一旁,碍于汇报尚未结束,只能暂时忍住追问。
月关将三日后的暂定名单重新铺开。
白仞、胡列娜与唐银三个名字已经写在最上方。唐银需要确认所需魂兽的年限与属性,胡列娜负责整理星斗大森林近期异常记录,白仞则要根据兽武魂变化缩小目标可能出现的区域。
“三日后进入星斗大森林。”月关用手掌压住地图一角,“那个人已经得到九十级魂力,只差最后一枚魂环。”
比比东将教皇印落在文书末尾:“在他真正成为封号斗罗以前找到他。”
汇报结束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武魂城。
白仞走出教皇殿,沿长廊来到岔路。右侧通往安置外来者的西侧客院,唐三今晚便住在那里;另一侧长阶则通往供奉殿,比比东刚才已经命他过去检查左臂。
白仞在岔路前放慢脚步。
左肩深处恰在此时传来一阵牵扯。衣袖下的暗红根纹微微发热,封印随之收紧,把那股向外翻动的力量重新压回魂骨内部。
他最终转向供奉殿。
守卫已经提前得到命令,核验身份以后,直接将白仞带到天使神像后方的静室。室内只留着一座白金石台,六翼天使神力沿墙面纹路缓慢流动,将外界气息隔绝在外。
千道流站在石台旁,等白仞走进阵法范围,才示意他坐下:“把左臂露出来。”
白仞用右手解开衣袖,将无法活动的左臂放到石台上。肩部以下的皮肤已经失去正常血色,数道暗红根纹从手背向上延伸,在接近肩部的位置被白金封印截住。
千道流托起他的手腕,先检查魂骨外围的魂力变化,又让六翼天使神力沿肩部缓慢向下探入。
白金光芒经过手肘时,沉寂的根纹立即开始收缩。那股力量避开天使神力,转而向魂骨更深处钻去,几道细小裂纹也随之从神装表面浮现。
随着神装被牵动,白仞背后的武魂也自行显现。原本的一对双翼从肩胛两侧展开,新生的第二对羽翼紧随其后,四翼在静室中交叠舒展,黑白两色彼此分明,又沿根部连成完整魂力循环。
千道流检查左臂的动作随之慢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六翼天使的成长规律。天使武魂每一次真正进化,都与魂力跨越重要等级相连;如今白仞刚刚突破七十级,寂灭双翼也在同一节点完成了第二次蜕变。
千道流抬手触过新生羽翼的外缘。六翼天使神力沿羽骨转过一周,确认这并非武魂真身带来的临时形态,而是武魂本体已经发生改变。
“七十级,武魂进化。”千道流收回手,重新确认四翼根部的魂力结构,“和六翼天使一样,寂灭四翼也遵循着相同的成长节点。”
白仞控制四翼停在身后:“突破以后便成了这样。目前能够正常控制,左后翼会最先受到封印影响。”
“武魂进化本身没有问题。”千道流让神力沿四翼根部继续探查,最终停在左肩与四翼主循环相接的位置,“麻烦在于这道封印恰好落在重构后的通路里。如今左臂受到牵动,影响的已经不只是原本那一侧。”
千道流示意他先收回四翼:“先把武魂收好。我需要重新确认封印和新魂力通路之间的边界。”
白仞依言收拢羽翼。四片羽翼化作黑白交叠的光芒沉入背后,左臂神装表面的裂纹也随之平复了一些。
千道流重新将神力落在魂骨外围,片刻后才收住力量。
“能清除吗?”白仞低头观察那些裂纹。
“能够毁掉。”千道流将神力停在封印外层,回答得很直接,“连同这块左臂魂骨和与它相连的武魂通路一起。”
白仞尝试活动左手,五根手指依旧毫无反应:“已经分不开了?”
“目前分不开。”千道流让神力绕过几处根纹,确认它们延伸的方向,“血阵倒流时,你以左臂截断了所有连接。这股力量进入魂骨以后,已经沿着你的魂力通路向上蔓延。”
白仞开启死线视野。
眼前的色彩迅速褪去。暗红细线密密缠绕在魂骨周围,最深处已经越过肩部,在左肩处与寂灭四翼的主循环纠缠在一起。白金封印只能把它们限制在固定范围,无法将双方重新剥离。
“强行净化会牵动武魂?”白仞收起死线,重新望向千道流。
“天使神力会把与污染纠缠的部分一起焚毁。”千道流用手掌覆住肩部,重新确认封印边界,“轻则左臂魂骨破碎,寂灭四翼失去平衡;重则武魂本源受损。现在无法判断会停在哪一步。”
白仞接受了这个结果:“只能继续封着。”
“先封住,再找办法分离。”千道流抬起另一只手,六道金光从掌心散开,分别落在神装表面的裂纹上,“你近日靠近过同源血阵,里面的力量受到牵引,外层封印已经松了。”
六道金光同时收紧。
暗红根纹在魂骨深处剧烈翻动,像要沿裂隙重新钻出。白仞左肩传来一阵钝痛,原本失去知觉的手臂也出现了极细微的刺痛。
千道流察觉到他的反应,稍微放缓神力:“哪里有感觉?”
“手肘以下有一点疼。”白仞试着弯曲手指,左手仍旧没有动作,“很轻。”
“至少魂骨没有完全失去反应。”千道流继续修补裂隙,将暗红力量逐渐压回左臂深处,“若连疼痛都感受不到,情况会更麻烦。”
白金锁纹一层层覆盖魂骨。
最后一道裂隙闭合以后,左臂中的震动终于平复。千道流仍未立刻收回神力,而是沿肩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印没有继续向胸口移动。
白仞感受着重新沉重起来的左臂:“武魂真身会不会影响封印?”
千道流思索片刻,才给出判断:“第七魂环会让寂灭四翼的力量全部展开。左臂中的封印已经开始牵制四翼的整体循环,释放真身时,封印必然会受到牵动。”
“会直接破开?”
“未必。”千道流没有给出确定答案,“可能只是加重震荡,也可能让其中的力量顺着武魂继续蔓延。除非真正释放一次,否则谁也无法提前判断。”
白仞低头看着左臂:“寂灭圣域呢?”
“领域会放大你对周围力量的控制,也会加快自身魂力流动。”千道流将手掌从肩部移开,“对封印是好是坏,取决于你当时能否压住其中的东西。现在只能确定,几种能力同时使用,左臂承受的负担会更大。”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千道流无法替他直接清除污染,他能做的,也只是把外层重新加固,让白仞在找到更稳妥的办法以前,不至于继续失去对左臂的控制。
“近期尽量不要使用武魂真身。”千道流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枚白金护腕,扣在白仞左手腕外侧,“若必须动用寂灭四翼,也不要长时间维持。”
护腕与封印产生呼应,表面很快浮现出细密的六翼纹路。千道流又调整了两处连接,确保不会挤压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腕。
“这件魂导器只能监测外层变化。”千道流指着护腕中央的纹路,“封印震动时,金纹会逐渐转红。出现第一道红纹便减少魂力输出,出现第二道时立即停止使用寂灭四翼。”
白仞记下变化:“若来不及停止呢?”
“让同行的人带你离开。”千道流替他把衣袖重新放下,遮住护腕,“你这次不是独自进入星斗大森林。”
白仞脑中浮现出唐三在驿站中握住他的右手,又理所当然地要求他私下不要离得太远的模样。
千道流见他没有反驳,便知道这次同行的人里至少有一个能够靠近他:“既然有人熟悉你的魂力,封印出现异常时便别继续隐瞒。”
“我知道。”白仞整理好衣袖,从石台上站起来。
千道流看着他左臂仍旧毫无反应,最后只补充了一句:“现在查不出清除的方法,不代表只能永远封着。先把人带回来,再考虑这条手臂。”
白仞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离开静室时,供奉殿外已经安静下来。长阶两侧的灯火沿山势一路向下,将石面照出一层浅淡金光。
白仞回到先前的岔路。
通往唐三住处的侧路仍亮着灯。他答应过汇报结束以后过去,如今又在供奉殿耽误了许久。
白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转入侧路,衣袖下的白金护腕随着步伐轻轻碰了一下腕骨。远处那座院落仍留着一盏灯,像里面的人从未打算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