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武魂城东门已经开启。
白仞披着深色斗篷站在城门外,昨夜拿到的卷宗已经被他重新整理妥当,收在腰侧魂导器中。金鳄斗罗从城墙下方走来。
“卷宗看完了?”金鳄斗罗在他身前停下,开口时直接伸出右手。
白仞取出卷宗交过去,又将自己另行整理的一页纸放在最上方:“四座村庄的死亡人数和登记人口对不上。登记人口中失踪的,都是刚完成武魂觉醒的孩子,以及十五岁以下、已经登记为魂师的少年。”
金鳄斗罗接过那页记录,沿着白仞标出的数字逐一看过。他没有急着评价,只把纸翻到背面,示意白仞继续。
“袭击间隔最初接近两个月,最后两次只隔了十三日。”白仞用手点在第四座村庄的位置,又沿地图向西划出一段,“他们已经找到固定据点,转移距离也不会太远。失踪的调查魂师若只是被杀,对方没有必要连尸体与战斗痕迹一起转移。他们更可能被留下来维持某种阵法,或被当成下一批修炼材料。”
金鳄斗罗把记录夹回卷宗中,转身朝城外停着的马车走去:“判断得对不对,到了地方才知道。上车,西北武魂圣殿的人会在那边等着。”
白仞跟在他身后登上马车,车门合拢后,武魂城高大的城墙很快被留在身后。金鳄斗罗一路没有再问卷宗里的内容,只在白仞调息时偶尔检查他的魂力运转,确认六十七级修为并非神考暂时拔高的结果。
第四日傍晚,两人抵达西北边境最大的武魂圣殿。
负责此地的红衣主教已经带人在殿外等候。他领着两名治疗魂师、三名战魂师和一名擅长追踪的敏攻系魂师迎上前,准备先向金鳄斗罗汇报,金鳄却抬手止住了他。
“最新消息先交给白客卿。”金鳄斗罗走进议事厅,在主位旁边坐下,又把中央位置空了出来,“这次行动由他先作安排,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再来问我。”
红衣主教朝白仞略一行礼,随即把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铺在桌上。他用手按住地图东北角的一处标记,汇报时没有隐瞒损失:“昨日前往第五座村庄的巡查队失去联系,一共七人,其中一名魂帝、三名魂王。负责传讯的飞行魂师没有发现大规模战斗痕迹,只在村外找到他们留下的马匹。”
白仞把急报与原本卷宗并排放好,又询问道:“村里有多少刚觉醒武魂的孩子?”
红衣主教翻开人口登记,手掌停在最后一栏:“今年完成觉醒的一共十二人,七人拥有魂力。其中两人的先天魂力超过五级,原本已经准备送入武魂殿学院。”
“之前四座村庄里,失踪的孩子有多少人拥有魂力?”白仞抽出旧记录,把名单推到红衣主教面前。
红衣主教对照片刻,脸色随之变得难看:“能够确认的二十六人中,二十三人拥有魂力。剩下三人年纪太小,还没接受武魂觉醒。”
白仞合上人口登记,随即将地图转向众人:“治疗魂师随队,其余人立刻出发。到村庄外两里后停止使用照明魂导器,也不要提前释放武魂。”
红衣主教收起桌上的文件,领命时仍朝金鳄斗罗所在的位置确认了一眼。金鳄斗罗靠在座椅中,只用手掌朝门外摆了一下。
“听他的。”金鳄斗罗说完便站起身,率先走出议事厅。
一行人在入夜前抵达村庄附近。
村外的道路上散落着几辆木车,两侧农田仍保留着劳作到一半的痕迹。村口悬挂的油灯已经熄灭,里面却有几户人家亮着微弱火光,远远看去与普通夜晚没有太大区别。
白仞在距离村口百余步的位置停下。他将斗篷解开交给身后的治疗魂师,右手贴近腰侧时,死神镰刀带来的寒意已经沿经脉扩散。
灰色线条随死线魂技在视野中出现。通往村内的道路、墙壁和房屋之间遍布细密死线,其中大部分已经停滞,少数却仍在缓慢移动。村庄后方还有数十道更长的灰线向地下延伸,最终消失在废弃矿山所在的方向。
“村里还有活人。”白仞抬手拦住准备进入的战魂师,又沿屋顶和巷道分别指出几处位置,“五个人藏在村口附近,魂力仍在运转。他们身上的死亡气息来自外部,先不要下杀手。”
红衣主教抬手安排两人绕向侧面,自己则带剩余人员继续靠近。金鳄斗罗收敛气息走在队伍最后,直到众人进入第一条巷道也没有接管指挥。
木门在队伍经过时骤然破碎。一名身穿武魂圣殿制服的中年魂师从屋内冲出,双臂已经覆盖坚硬鳞甲,第四魂环亮起后直接砸向白仞胸口。与此同时,屋顶与墙后又有四人发动攻击,魂技分别封锁巷道两端,配合得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巡查队。
白仞背后的寂灭双翼在攻击落下前展开。左翼白羽掠过巷道,神圣光芒先一步照在五名魂师身上。他们皮肤下原本隐藏的暗红纹路立刻显现,血色魂力受到圣光灼烧后向外翻涌,几人的动作也同时出现迟滞。
白仞借这一瞬侧身避开鳞甲魂师的重击,白色羽毛随左翼扇动散向四周。羽阵穿过几人之间的空隙,避开他们身体要害,只将他们的手臂、膝弯以及武魂发力的位置牢牢限制住。
一阵尖锐铃声随即从村庄深处传来。被困住的五名魂师身体猛然绷紧,暗红纹路沿颈侧向头部蔓延。他们强行挣脱羽阵限制,魂力也在铃声刺激下迅速膨胀,其中一人的经脉已经出现接近断裂的灰线。
白仞右手向外一握,死神镰刀从灰雾中完整出现。五枚灰色魂环沿镰柄依次升起,寂灭双翼的六枚魂环却仍环绕在他身后。神圣光芒与死亡气息同时占据狭窄巷道,两种武魂各自维持着完整形态,魂力也顺着不同经脉同时运转。
金鳄斗罗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随之放下。他见过双生武魂先后切换,却从未见过两种武魂同时出现。
白仞没有留意金鳄斗罗的反应。死线已经将五名魂师与远处铃声之间的联系完整呈现。每个人后颈都有一道暗红细线穿过房屋与地下,五条线最终汇聚到村庄中央,又沿着先前发现的死亡痕迹延伸向矿山。
白仞挥动死神镰刀,灰色刀锋依次掠过五条细线。镰刃没有接触他们的身体,暗红连接却在刀锋经过时同时断裂,铃声对几人的控制随即停下。
最先冲出的鳞甲魂师踉跄倒地,武魂也从双臂上快速褪去。他用手撑住地面喘息数次,勉强恢复意识后抓住白仞衣角。
“矿道……”鳞甲魂师用力抬起手臂,开口时仍在抵抗体内残留的控制,“孩子都在矿道下面。队长他们被带进去了,里面至少有三十个人。”
治疗魂师立即上前接住他的身体,白仞则将死神镰刀横在他背后。第五枚灰色魂环微微亮起,引魂暂时稳住了他的意识。
“控制你们的人是谁?”白仞让左翼圣光覆盖伤者背部,询问时只给他留下最容易回答的问题。
鳞甲魂师咳出一口暗红血液,手掌仍死死扣着地面:“他们叫他血使。还有一个人没露面,血使每次提到他……都叫主祭。”
“矿道有几个出口?”白仞用镰刃斩断他体内最后一缕血色控制,又示意治疗魂师准备接手。
“明面上两个,地下还有旧通风井。”鳞甲魂师说完这句话便失去支撑,身体被治疗魂师稳稳扶住。
先后维持羽阵、切断五道控制,又以引魂稳定伤者意识,已经消耗了部分魂力。白仞调整过一次呼吸,确认死线视野仍然清晰,才转身安排道:“两人护送伤者离开,一人返回圣殿调集后续队伍,封锁矿山北侧与东侧道路。剩余的人跟我进矿道,治疗魂师留下一名,另一名随队。”
红衣主教朝村庄深处望了一眼,提醒时指向仍在活动的几道魂力波动:“村里可能还有被控制的人,若全部留给后援,进入矿道的人手会更充足。”
“村口这五人的控制已经断开,剩余人员留在村中搜寻活口。”白仞收起死神镰刀,却仍让寂灭双翼保持展开,“地下的人正在转移,带太多人进入只会让通道堵住。这里有二供奉,战力不缺。”
金鳄斗罗听见最后一句,唇边掠过一点笑意。他走过白仞身边,直接朝矿山方向迈去。
“安排完了便走。”金鳄斗罗经过红衣主教身侧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态度已经算是认可,“外面按白客卿说的封锁,别让老夫回来时发现少了一个出口。”
废弃矿道位于村庄后方的山脚,入口处堆着刚刚挖出的泥土,里面的木架与照明火把都经过重新修整。众人进入后不久便遇到第一处分岔,左侧地面留有大量凌乱脚印,右侧通道却被一面新砌石墙彻底封住。
敏攻系魂师蹲在左侧检查片刻,起身时用手比出人数:“至少四十人从这里经过,还有车轮和拖拽痕迹。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
白仞没有跟着脚印向左。他将死线视野转向石墙,数十道仍在移动的灰线正穿过墙面,向更深处延伸。
“左边是故意留下的。”白仞走到石墙前展开左翼,白色圣光照出砖缝中尚未干透的血迹,“真正被带走的人在右边。”
金鳄斗罗走到左侧通道前,用鞋底碾过其中一道脚印。他检查过深浅后收回脚步,转身给白仞让出位置:“开墙。”
白仞身后的第五枚黑色魂环随即亮起,寂灭圣剑在右手中凝聚成形。长剑沿石墙中央斩落,金灰交错的剑光消融了用于加固的魂力,整面石墙随之向内坍塌。
石墙后方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七名被俘的武魂殿魂师被固定在通道两侧,其中两人正是昨日失踪巡查队的成员,另外五人的制服已经破损不堪,显然被关押在这里更久。石墙倒塌的一刻,他们同时释放武魂,以身体封住通往地下的道路。
“他们还活着。”白仞收回寂灭圣剑,左翼随即向前展开,“先限制行动,避开胸口和后颈的血印。”
红衣主教带着三名战魂师正面挡住攻击,白仞则让寂灭羽阵从两侧绕入。白羽在神圣力量加持下压住血色魂力,黑羽切入几人武魂运行的间隙,使连续释放的魂技出现短暂停顿。
控制几人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铃声就在通道深处,音波经过墙壁反复回荡,七名魂师胸口的血印也随之亮起。血液从他们伤口中流出,沿锁链不断向后方输送,魂力却在这种抽取中强行提升。
“铃铛在后面。”金鳄斗罗抬手挡住一道失控魂技,掌心只轻轻一推,扑来的兽武魂魂帝便被按回石壁,“你要救人便快些,他们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白仞让左翼圣光继续压制血印,死神镰刀也在右手重新出现,与始终没有收回的寂灭双翼同时维持。
死神镰刀再次出现后,金鳄斗罗这次看得更加清楚。寂灭双翼与死神镰刀的魂力分别沿着不同经脉运行,两股力量同时存在,却没有发生冲突。
“还能这样用。”金鳄斗罗用手挡住飞来的碎石,低声说了一句,视线却始终停在那两种并存的武魂上。
白仞挥动镰刀斩过锁链与人体之间的灰线。金属锁链没有断裂,依附在上面的控制却被逐一剥离。七名魂师的武魂先后散去,身体也顺着锁链滑落,红衣主教立即带人上前接住他们。
连续分辨并切断七人体内的控制,让白仞的精神之海出现一阵轻微胀痛。他暂时收窄死线覆盖的范围,只保留通往矿道深处的死亡痕迹。
最靠近深处的队长还保留着少量意识。他抓住红衣主教手臂,喘息着指向地下:“血池连着孩子,直接毁掉阵法会把他们一起抽干。血使准备转移,主祭已经带走了一批人。”
白仞用左翼圣光封住他胸口的血印,又将一片白羽留在伤口上维持净化:“你们留在这里处理伤员。二供奉与我继续向下,另外两人跟上。”
金鳄斗罗没有反对这次分队。他一掌震开挡在前方的铁门,厚重门板撞入深处,露出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石阶。
血腥味沿石阶涌了上来。越向下走,墙面上的暗红纹路便越密集。白仞背后的左翼持续释放圣光,靠近的血气在光芒中化成黑烟,藏在通道两侧准备偷袭的邪魂师也无法继续掩盖气息。
第一名邪魂师从上方岩缝扑下时,白色羽毛已经穿过他的肩膀。神圣力量沿伤口侵入经脉,那名魂王甚至来不及完成武魂附体,身体便被净化魂力压在石壁上。
另外三人从拐角同时出现。
白仞左翼扇动,寂灭突击化成一道金白光影穿过狭窄通道。圣光正面撞碎最前方邪魂师的护体魂技,随后又沿地面扩散,将后方两人脚下浮现的血色阵纹一并灼毁。
金鳄斗罗没有出手,只在其中一人准备引爆体内魂力时抬起手掌。属于巅峰斗罗的魂力将那名魂帝直接压入地面,连同他体内躁动的魂力一起封住。
“正面战斗知道用天使力量。”金鳄斗罗踩过被圣光焚毁的血阵,评价时终于带出一点满意,“至少没把镰刀当成什么都能斩的兵器。”
白仞收回散在通道中的羽毛,回应时继续向下行进:“死神镰刀不适合净化邪恶。它能处理的是已经形成的死亡和连接。”
“分得清便好。”金鳄斗罗提起被封住的邪魂师,把人交给后方跟来的战魂师,“很多人得到新力量以后,最先做的便是拿它替代自己原本会的东西。”
白仞没有立即接话。左翼持续净化通道中的血气,已经消耗了不少魂力。他收回散在远处的白羽,只保留一层圣光笼罩队伍,随后继续走向石阶深处。
石阶尽头是一座被挖空的地下矿厅。数十根石柱围绕中央血池排列,被抓走的孩子分别固定在石柱下方。血色细线从他们手腕与脚踝进入石面,又沿阵纹汇入血池,池中翻涌的暗红液体不断抽取他们体内勉强恢复的魂力。
矿厅另一侧还站着十余名邪魂师。为首的男人披着暗红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布满裂纹的铜铃。他的脸颊已经因长期吸收血气变得干瘪,七枚魂环从脚下升起时,血池也随之掀起一层波浪。
“武魂殿终于舍得派真正的人来。”血使握住腰间铜铃,开口时带着发现猎物后的兴奋,“一个供奉,再加一个带着天使气息的年轻人,主祭一定会喜欢你们的血。”
金鳄斗罗向前走出一步,巅峰斗罗的威压随即覆盖整座矿厅。十余名邪魂师身体同时下沉,几名修为较低的人已经跪倒在地,血使却借中央血池的力量勉强站稳。
“能在老夫面前站着,借了不少不属于你的力量。”金鳄斗罗活动了一下肩膀,语调中只剩对对方手段的厌恶,“撤掉阵法,放开这些人,老夫可以让你完整地回武魂城受审。”
血使抓紧铜铃,癫狂地笑了起来。他挥手催动血池,石柱下方的孩子立刻发出痛苦叫声,数十道血线也同时绷紧。
“杀了我,他们一样会死。”血使用铜铃敲击掌心,威胁时故意让血线扎得更深,“血池已经和他们的魂力连在一起,阵法一旦失去控制,最先被抽干的就是这些孩子。”
金鳄斗罗停住脚步,右手却已经在身侧握紧。他能直接杀死矿厅里的所有邪魂师,却无法在出手的同时保证每一道血线不会带走俘虏的性命。
白仞将死线覆盖的范围重新扩展开来,整座血池的连接随即完整呈现在视野中。这里的死线比村庄与通道内更加复杂,每个孩子身上都延伸出数条血线,其中一部分输送魂力,一部分维持意识,还有一条最深的连接直接进入心脉。
“二供奉,压住血池和石柱。”白仞让寂灭双翼向两侧完全展开,又抬手指向血使腰间的铜铃,“那枚铃铛控制活人,我来断开连接。”
金鳄斗罗没有询问他需要多长时间。他右脚踏入地面,金色鳄甲沿身体迅速覆盖,第七魂环亮起后,巨大的黄金鳄王虚影撑开矿厅上方。
整座血阵在巅峰斗罗的魂力下骤然停滞,翻涌的血池与石柱上的血线同时凝固。
“老夫给你撑着。”金鳄斗罗张开双臂稳定整座地下空间,开口时朝白仞放开了通往血池的道路,“剩下的自己处理。”
血使猛地摇动铜铃,矿厅中的邪魂师同时扑向白仞,血池也从凝固的表面下方不断冲击金鳄斗罗的封锁。白仞左翼亮起强烈圣光,寂灭羽阵随即覆盖石柱之间的全部空间。
白色羽毛正面迎上邪魂师。神圣力量穿过他们依靠鲜血形成的护体魂力,暗红屏障在接触羽毛时迅速融化。几名魂王被圣光击中胸口后当场失去武魂维持,剩余两名魂帝则强行穿过羽阵,分别从左右袭向白仞。
白仞侧翼避开左侧利爪,右翼同时收拢挡住另一人的血色刀锋。羽骨与魂力兵刃相撞后发出闷响,他顺势转身,左翼扫出的圣光将两人一同掀进血池边缘。
血使趁机冲到白仞面前。他的武魂正是腰间铜铃,七枚魂环围绕铃身快速旋转。第六魂环亮起以后,数十道血色人影从血池中站起,每一道影子都带着死者残留的魂力,朝白仞周围同时扑来。
白仞身后的第五枚黑色魂环随即亮起,寂灭圣剑在掌中成形。剑锋斩过最前方的血影,神圣力量将其中混杂的邪恶魂力直接净化,灰银寂灭气息则消融了血使留在影子内部的控制。血影在剑下分解成大片灰雾,剩余影子却仍从血池中不断升起。
“你净化得完吗?”血使在影子后方连续摇铃,开口时故意加快血池抽取的速度,“这里每一个死人都能替我挡一次剑,每一个活人都能替我重新填满血池。”
白仞斩开第二批血影,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左翼圣光沿寂灭圣剑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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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将靠近自己的血影逐一焚毁。死线视野却始终越过这些攻击,寻找铜铃、血池与石柱之间真正的连接。
血使第三次摇动铜铃时,白仞终于捕捉到那道变化。
每一次铃声响起,铜铃底部都会出现一条极细的灰线。它先进入血池,再借池中的死亡力量分散到所有石柱,控制孩子与石柱阵法的连接也由此重新加固。
白仞让寂灭圣剑化成金灰光点散回双翼。
死神镰刀随即出现在右手,五枚灰色魂环沿刀柄展开。寂灭双翼仍在背后释放圣光,白羽也继续阻挡扑来的邪魂师,两种武魂再次同时维持在矿厅之中。
金鳄斗罗维持血阵封锁的手臂微微一顿。
先前在村庄与通道内,白仞同时使用两种武魂的时间都很短。此刻他却让寂灭羽阵继续运行,又让死神镰刀带着完整魂环进入战斗,两种武魂分别维持着各自的魂技,魂力同时运转,却始终没有出现彼此冲撞的迹象。
“怪不得大供奉愿意给你这场考察。”金鳄斗罗稳住血池再次掀起的冲击,“双生武魂到了你手里,倒真成了两种能一起用的东西。”
白仞握紧死神镰刀,没有因这句认可分神。
血使已经发现他的目标,立刻将铜铃收回胸前。两名魂帝挡到他身前,血池中的死者影子也沿地面缠住白仞双腿。
左翼圣光骤然增强。缠上身体的血影在神圣力量中迅速消散,寂灭羽阵则从两名魂帝身后收拢,白色羽毛压制邪恶魂力,黑色羽毛切断他们正在释放的魂技。两人动作停顿的瞬间,白仞已经从中间穿过。
血使挥动铜铃砸向死神镰刀。金属碰撞声在矿厅中传开,镰刃沿铜铃表面划出一道深痕,却没有破坏武魂本体。血使借碰撞力量向后退开,又催动第七魂环,让身体与血池上方的巨大铜铃虚影融为一体。
武魂真身形成后,刺耳铃声几乎穿透整座矿山。
被固定在石柱下的孩子同时失去意识,血线也开始向心脉更深处钻入。金鳄斗罗加大魂力压制,石柱周围仍出现了细小裂纹。
白仞没有继续追击血使。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死神镰刀沿孩子手腕上方挥过。刀锋没有割伤皮肤,只将连接血池的灰线斩断,左翼圣光随即落在血印上,将失去控制来源的邪恶魂力烧成黑烟。
第一个孩子的呼吸稳定下来。
白仞立即转向下一根石柱。死神镰刀负责切断血池与心脉、意识之间的连接,寂灭双翼则持续净化残留在体内的血气。
血使驱动铜铃虚影撞向白仞后背。
金鳄斗罗腾出一只手,隔空一掌拍在巨大铜铃侧面。血使连同武魂真身一起撞上矿厅石壁,口中鲜血也在冲击中喷洒出来。
“你的对手是老夫。”金鳄斗罗重新撑住开始晃动的岩顶,开口时带着被偷袭激起的怒意,“让你站到现在,是因为下面的人比杀你重要。别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越过老夫。”
连续维持寂灭羽阵与大范围圣光,已经消耗了白仞大半魂力。左翼边缘的光芒开始变淡,每一次挥动死神镰刀,他都必须精确控制注入刀锋的魂力,避免在切断连接时伤到孩子的心脉。可死线视野里还有数十条血线通往石柱,他没有停下,只将羽阵收拢到血使与剩余邪魂师周围,把更多魂力留给救人。
前六根石柱的连接结构几乎一致。白仞确认心脉中的血线都由铜铃统一控制后,死线沿血池外围扩展开来,将剩余连接按照流向分成数组。死神镰刀不再逐根落下,而是顺着阵法节点连续斩过,每一次都同时切断数名孩子与血池之间的控制。
上层伤员已经交给赶到的后援,红衣主教也带着治疗魂师进入矿厅。同行的两名战魂师立刻将获救的孩子抱离阵法,治疗魂师则在安全区域检查他们的呼吸和经脉,其余人开始接手被圣光压制的邪魂师。
血使发现阵法正在失效,伸手拍向自己胸口的血印。
血池中积累的力量同时向他身体涌去,原本干瘪的皮肤迅速膨胀,魂力也从魂圣层次继续上升。他试图在阵法完全被破坏前吸收所有力量,再从通风井逃离。
白仞左翼朝血使所在的位置扇动。
大面积圣光从矿厅上方落下,正在进入血使体内的暗红力量受到净化后剧烈翻涌。血使发出一声痛吼,仍强行把血池力量吸入经脉,身体也随之出现一道道崩裂伤口。
“这些力量已经是我的。”血使用双手抱住铜铃虚影,怒吼时又将剩余血线全部收紧,“你一个还没到魂圣的小子,凭什么从我手里抢回去?”
白仞斩断最后一名孩子与血池的连接,体内魂力已经所剩不多。长时间维持死线令精神之海隐隐作痛,左翼的圣光也从覆盖整座矿厅收缩到血池周围。他重新握稳镰柄,随即转身面向血使。
“从来没有属于过你。”白仞将双翼向前合拢,挡住血池爆开的冲击,“你只是把别人的东西绑在自己身上。”
死神镰刀沿地面划过。死线视野中的所有连接同时亮起,血使与整座血窟之间剩余的所有连接同时显现。死神镰刀的第一枚灰环光芒加深,第五枚灰环随之亮起。死线锁定连接,引魂则将仍保有自我的残留意识从血使控制中短暂唤醒。剩余魂力迅速沿死神镰刀涌入血池,白仞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引魂覆盖的意识数量远超以往,来自血池中的混乱情绪也同时冲入精神之海。
血池中传出大量重叠的呼吸与哭声。那些被强行留在阵法中的意识开始挣扎,原本顺从流入血使体内的力量也出现倒退。血使用力摇动铜铃,试图重新压制,却被金鳄斗罗隔空扣住身体,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白仞挥下死神镰刀。刀锋沿着最粗的灰线斩过,血使与整座血窟之间的连接随之断裂。他刚刚吸入体内的外来力量失去控制,沿经脉向外爆发,武魂真身也在反噬中彻底崩溃。
金鳄斗罗收拢手掌,将血使从半空重重压进石面。他封住对方魂力与四肢,随后把人交给赶来的红衣主教。
“活着带回去。”金鳄斗罗朝红衣主教作出安排,又用脚踩住仍在挣扎的血使,“主祭是谁,其他血窟在哪里,让长老殿的人慢慢问。”
矿厅中的邪魂师很快被全部控制。被俘的武魂殿魂师与孩子陆续送往地面,血池失去阵法支撑后也开始迅速干涸。暗红液体沿石缝沉入地下,留下大量无法继续依附于活人的死气。
白仞没有立刻离开。数十道残留意识仍停在血池上方,其中一部分已经接近消散,另一部分却被长期囚禁留下的怨念困在原处。他将死神镰刀插入血池中央,第五枚灰色魂环再次亮起,引魂把仍保有自我的意识从混乱死气中逐一分离。
寂灭双翼在他背后展开,左翼圣光缓慢扫过血池。附着在残留意识上的邪恶魂力被神圣力量净化,原本扭曲的灰影也逐渐恢复完整。他们无法真正开口,只在离开前朝已经空下来的石柱与矿厅出口停留片刻,随后化成微弱光点消失。
最后一道意识散去后,白仞的魂力也接近耗尽。他以镰柄支住身体,等精神之海中残留的哭声逐渐平息,才重新看向血池。那里只剩失去归属的死亡力量。
白仞第三枚灰色魂环随之亮起。归葬形成的灰雾从干涸血池中升起,沿死神镰刀缓慢汇聚。
以往通过归葬吸收的无主死气,都会先沉入死神镰刀与已有魂环,在其中缓慢积累。这一次,血窟中残留的死亡力量远超往常,超过第五灰环能够容纳的部分没有继续沉入镰身,而是在最外侧形成一道新的灰色轨迹。
新聚集的死气并未补充白仞已经消耗的魂力,反而需要他以精神力不断约束。连续使用死线与引魂留下的胀痛尚未平复,灰雾便一次次冲击死神镰刀最外层的空白位置。白仞只能收拢意识,维持那道尚未闭合的轮廓。
金鳄斗罗已经走到血池旁。他检查过白仞周围快速聚集的死亡力量,随即转身挡在矿厅入口。红衣主教原本准备询问情况,金鳄斗罗却抬手让所有人继续撤离。
“把伤者和犯人全部带上去。”金鳄斗罗释放魂力封住通往矿厅的道路,安排时没有留下其他人停留的余地,“这里由老夫守着,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红衣主教立即带人退出地下。
矿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灰雾仍在血池上方缓慢旋转。白仞握住死神镰刀,五枚完整灰环围绕身体规律起伏,第六道轮廓则在更外侧一点点向前延伸。
金鳄斗罗站在入口处,黄金鳄王的魂力稳稳撑住因战斗震动而不断松动的岩层。他没有催促白仞,也没有伸手干预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魂环凝聚方式。
灰色轨迹再次向前延长一段。
距离第六枚魂环真正闭合,还剩下大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