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炼制的药在第三日清晨成形。
丹炉中的赤红与冰蓝原本各据一侧,两滴血落入以后,烈火杏娇疏与八角玄冰草残留在两人体内的药力随之交融。寒热沿炉壁旋转数周,最终收拢成一枚红蓝相间的药丸。
唐三以玄天功确认药力稳定,才将药送到唐昊手中:“这枚药只能让您适应冰火两仪眼外围的环境,两处泉眼附近依旧不能靠近。最初几日若有寒热交替的反应,顺着药力运转魂力便好。残肢附近若持续疼痛,便先离开药圃。”
唐昊服下药,在木屋前运转魂力。右肩与左腿断口附近很快浮起红蓝交替的微光,经脉中原本受到寒热气息影响的滞涩也逐渐散开。
白仞开启死线观察片刻,确认那些细微裂痕没有继续扩张:“经脉已经能够适应外围的寒热气息,您可以留在这里。”
唐三这才收起丹炉与剩余药材。
阿银被移栽在木屋不远处,蓝金草叶已经重新扎入湿润泥土。她暂时无法再次传递完整意识,却能在唐昊靠近时伸出叶片,轻轻碰触他的手背。
唐昊在她身旁坐了一会儿,才对唐三说道:“昊天宗的路由你自己走。先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唐三确认两只铅盒仍妥善收在魂导器中,郑重答应道:“我会亲手交给大伯。宗门最后如何决定,我都会回来告诉您。”
唐昊应了一声,随后看向白仞:“武魂殿那边,想好了?”
“想好了。”白仞将客卿令收入斗篷内侧,“我会先见千道流。供奉殿与教皇殿都不会立刻相信我,但只要他们仍在彼此戒备,我便有时间争取位置。”
“别把退路交到别人手里。”
“我记得。”
两人向唐昊与阿银告别,离开冰火两仪眼。走出落日森林以后,前方道路逐渐分成两个方向,一条通往天斗城,另一条继续向武魂城延伸。
唐三在岔路前取出一枚刻着蓝银草纹路的薄木片,递到白仞面前。
“到了以后,先报一次平安。”他说。
“好。”
“之后按照昨晚商量的办法联络。若信可能暴露,便先停下。”
白仞接过木片,收入贴身衣袋:“我会留下能让你判断情况的消息。”
唐三的手仍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收回。
他们已经用一整晚讨论过联络的时间、暗号和失去消息后的处理方法。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可真正站到岔路前,唐三仍旧无法把这次分别当作普通行程。
“计划可以改变。”他说,“你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变。”
白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会回来。”
唐三看了他片刻,最终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宗门那边也是一样。”白仞说道,“他们若把所有责任都压给你,别因为那里是昊天宗便全部接下。”
“我会自己判断。”
唐三望了一眼通往天斗城的道路,忽然说道:“距离当初约定的五年之期,已经没有多久了。”
白仞自然记得。离开史莱克学院以前,他们曾约定五年后重新相聚。如今戴沐白、朱竹清、宁荣荣、奥斯卡、马红俊与小舞都在不同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再次见面时,各自会变成什么模样。
“武魂殿的事情若能顺利,我会在约定的时间以前赶回去。”白仞说道。
唐三没有要求他一定按时出现,只提醒道:“若赶不回来,便先送消息。不要为了赴约冒险。”
“好。”
两人已经没有其他事情需要交代。唐三沿着通往天斗城的道路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身。
“五年之约见。”
白仞站在另一条官道前,斗篷被风吹起一角:“史莱克见。”
唐三这才转身离开。白仞也没有继续停留,踏上了前往武魂城的道路。
数日后,武魂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
白仞在城门前出示客卿令,负责核验的魂师确认令牌与魂力印记后便让开道路。他收回令牌,沿主路穿过城中广场,随后顺着山势向供奉殿走去。
上次离开时,他接受客卿身份只是为了自保。如今重新踏上石阶,他已经准备真正参与供奉殿的事务。
白仞进入供奉殿后,熟悉的侍从替他通报了来意。片刻之后,内殿的门从里面开启,千道流正站在长桌后整理来自各地的卷宗。
桌上大部分文件都盖着不同等级武魂分殿的印记,其中数份以黑色封蜡密封,与供奉殿惯用的金色纹章摆在一起。千道流将手中的卷宗合拢,等白仞走到桌前才开口。
“离开时走得干脆,回来后倒先知道来见我。”千道流把卷宗放进右侧木匣,“看来你在路上已经决定好要什么了。”
“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同意。”白仞把客卿令放在长桌中央,双手随即收回身侧,“我愿意进入供奉殿,也愿意接受供奉殿的职责与考核。”
千道流扫过桌上的令牌,示意他把话说完。他并未因白仞主动留下而立刻表态,只等着他说明真正想取得的身份。
白仞迎着他的审视,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争取大供奉继任候选的资格。”
内殿安静下来。千道流没有立刻回应,只从桌后走出,释放出一缕天使魂力,沿白仞左翼本源进入经脉。
六十七级魂力在体内稳定运行,死亡气息与神圣力量仍旧泾渭分明,彼此间的冲突却已比离开武魂城时缓和许多。
“六十七级。”千道流检查过他的右翼,才收回魂力,“你还不到二十岁,拥有双生武魂,其中一种又得到天使神像承认。即使你今日离开武魂殿,上三宗也会把你当作核心人物争取。”
“正因如此,供奉殿也不会永远只把我当作普通客卿留下。”
千道流听出他话里的笃定,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你倒比离开时更清楚自己值什么。”
他回到长桌后,却没有将客卿令还给白仞。
“当初的长老大会上,我承认过你有承接大供奉之位的可能。”千道流说道,“可有这种可能,与真正成为继任候选,是两回事。”
白仞没有回避:“我愿意接受考察。”
“考察不会只看魂力,也不会只看你能否赢下一场战斗。”千道流的态度重新严肃起来,“大供奉要处理供奉殿与各地分殿之间的事务,也要在其他供奉意见不同时作出判断。你可以有自己的目的,却必须承担自己以供奉殿身份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我回来确实有自己的目的。”白仞说道,“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我不会只在需要供奉殿时才承认自己属于这里。”
千道流并未追问那个目的。他从白仞主动提出继任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次回来绝非单纯为了天使残考。
“你愿意承认这一点,便比编一份效忠誓言更有用。”
千道流从身后书架取下一本薄册。册中记录着历代大供奉继任候选的姓名、武魂与最终考察结果,有人顺利接任,也有人在考察结束后被划去了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面上尚未留下任何字迹。
“金鳄会负责考验你。”千道流抽出桌上最厚的一份卷宗,手掌压在黑色封蜡上,“他是二供奉,也是除我以外最了解供奉殿事务的人。你有没有资格成为继任候选,不能只由我一个人判断。”
白仞看向那份卷宗:“若他认可我,您便会在下个月的长老大会上提名?”
“若他认可你,我才会考虑把你的名字交到其他供奉与长老面前。”千道流说道,“若连金鳄都不相信你能够承担这个位置,我也不会仅凭天赋,要求整个供奉殿接受一个尚未得到证明的继任者。”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将来即使我不在,金鳄也会是最先协助继任者稳定供奉殿的人。你能否让他愿意站在你身边,需要你自己证明。”
白仞听到“不在”二字,肩背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前世最后那场天使传承从记忆深处掠过,他伸手接过千道流推来的卷宗,指腹停在黑色封蜡边缘。
千道流留意到他的反应,只将这点变化理解为他对继任之事的慎重。他把另一份金色封蜡的文件放到旁边,继续说出早已考虑过的安排:“雪儿若能走到天使九考最后,供奉殿的职责便必须提前完成交接。她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这里也要有人留下管理。”
白仞垂下视线,借着查看卷宗封面的动作,遮住那点不该被千道流发现的情绪。
“其他供奉足以维持供奉殿现有的秩序,却没有人适合成为下一代大供奉。”千道流说道,“他们与我相处多年,已经习惯守住现有规则。可供奉殿将来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能够维持现状的人。”
白仞抬起眼。
“需要的是一个还能继续向前走的人。”千道流看着他,“你有这个可能,但目前也只有可能。”
白仞低头看向卷宗上的黑色封蜡:“若考察没有通过呢?”
“你依旧是武魂殿客卿,也依旧可以继续修炼天使残考。”千道流回答得十分平静,“我不会因为一次考察否定你的天赋,也不会因为你的天赋跳过这场考察。”
白仞拆开封蜡:“我接受。”
千道流这才将客卿令推回他面前:“那便先让金鳄看看,你是否是那个能继续向前走的人。”
千道流伸手翻过卷宗第二页,让其中几幅被屠村庄的草图露出来,“接下来这件事更适合用来让你认识供奉殿。”
纸页中记录着西北数个村镇遭受袭击的情况。尸体被抽去血液,死者灵魂受到破坏,部分年轻魂师则在袭击后失踪。
千道流取出一份一年前的旧报,摊开放到最新密报旁边:“一年前,武魂殿与杀戮之都的联系突然中断。负责守在入口附近的人最初以为只是通道封闭,几日后却发现原本限制人员离开的力量开始消失。”
白仞低头读过旧报,没有替杀戮之都的变化作出解释。他比千道流更清楚原因,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曾亲眼见过那里最后发生的事情。
“杀戮之都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武魂殿至今没有查清。”千道流把几份逃亡者的供词放到卷宗上方,说明时只采用已经核实的消息,“最早逃出的人彼此说法矛盾,有人声称地下空间正在崩塌,也有人说维持杀戮之都的力量突然消失。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大部分仍活着的人都回到了大陆。”
白仞翻过其中一份供词,纸上记录着内外城禁制逐渐失效的过程。他把文件放回原处,又询问道:“武魂殿过去为什么让杀戮之都继续存在?”
“因为它同时也是一座监牢。”千道流从卷宗中取出一份年代久远的协议副本,把封面转向白仞,“武魂殿与杀戮之都维持过一份旧约。武魂殿不进入内城干涉内部秩序,杀戮之都也不能任由里面的人返回大陆。”
他翻开协议中的附页,示意白仞查看有关重罪魂师的记录:“许多无法普通关押的堕落魂师会被送入那里。杀戮之都内部无法使用魂技,又有自己的生存规则,他们一旦进去,便很难再出来继续作恶。”
白仞用手压住一张已经泛黄的名单,里面记载的武魂大多与鲜血、尸体和灵魂有关。他看完最后一页,才将名单重新合上。
“那道约束突然消失,武魂殿过去送进去的人也有不少重新回到了大陆。”白仞把旧协议推回千道流面前,话中已经带出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最初他们还只是各自逃亡,一年过去,活下来的人已经开始重新聚集。”
千道流取出最新送来的情报:“近三个月,至少有五批邪魂师使用了相同的血祭方式。他们的武魂不同,原本活动区域也相隔极远,却在现场留下了同一种印记。”
他把绘有印记的纸页放在桌面中央,金色魂力从掌下掠过,将暗红图案清晰映在白仞面前:“有人正在把这些人组织起来。若继续放任,他们很快便会从一群逃犯变成真正的势力。”
白仞辨认过印记结构,发现其中混合着杀戮之都常见的蝙蝠纹样,却经过了重新修改。他没有讲出自己对图案的熟悉,只把其中几处用于引导血气的弧线记了下来。
千道流收起旧约,又把最新卷宗留给白仞:“六翼天使一脉最早承担的职责之一,便是清理以无辜者性命修炼的魂师。如今各地分殿会先上报邪魂师踪迹,普通事件由教皇殿调派人手处理,超出地方能力的部分则会送到长老殿与供奉殿。”
白仞听懂了供奉殿在其中的位置。他确认道:“这次考察,便是与金鳄斗罗一起处理这批人?”
“他会亲自来告诉你安排。”千道流把桌上剩余密报收进木匣,提到任务时带着对金鳄作风的了解,“他不会因为你拥有天使本源便高看你,也不会因为你只有六十七级便轻易否定你的判断。你能让他承认多少,取决于你在任务中做了什么。”
白仞把卷宗放回桌面,却被千道流抬手推了回来。他将卷宗收入魂导器,又把客卿令重新系回腰间。
“考察之事暂时不必对外公开。”千道流把最后一封密报封好,又示意白仞可以离开,“你现在依旧是武魂殿客卿。雪儿在西侧训练场,她回来以后提过你们之前约定的切磋。”
白仞朝千道流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走出内殿。石门在身后重新闭合时,他沿着供奉殿回廊走向西侧,远远便听见长剑斩过空气的震鸣。
训练场四周的魂力屏障已经开启,金色剑光不断撞在半透明的结界上。千仞雪背后六翼完整舒展,第五枚黑色魂环环绕身体,她手中握着一柄由神圣魂力凝聚而成的长剑。
她踏过地面残留的数道剑痕,再次挥出神圣之剑。金焰沿剑刃向前斩开,撞上结界后才化作细碎光点,顺着高墙缓慢消散。
白仞站在入口附近,等她结束这一轮训练才走进场内。千仞雪收住剑势,发现来人以后仍未散去第五魂技,只将剑锋斜垂到身侧。
“终于肯回来了。”千仞雪抬手擦去额角汗水,“我还以为你拿到可以离开的结果以后,便不会再踏进供奉殿。”
“当时确实准备离开。”白仞走到场边放下斗篷,又活动了一下长途赶路后稍显僵硬的肩背,“现在回来,是因为我改了决定。”
千仞雪注意到他腰间仍佩戴着客卿令,便散去神圣之剑,金色剑身化作圣光,从她掌间逐渐消失。
“你先去见过爷爷。”千仞雪从训练场中央走来,“他答应了你什么?”
“他让金鳄斗罗负责考察我。”白仞把刚刚定下的安排直接告诉她,“若二供奉认可我,他才会考虑在下个月的长老大会上正式提名。”
千仞雪整理护腕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将扣带收紧。
“你终于肯争那个位置了。”她的评价中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爷爷在之前的长老大会上提过你有这种可能,供奉殿里不少人早就在等你作出选择。”
千仞雪的反应比白仞预想得平静。
“你不介意?”白仞没有刻意绕开两人之间最容易产生的竞争,“大供奉候选与天使神继承人之间,日后会有很多利益牵扯。”
“你要的是供奉殿,又不是我的神考。”千仞雪从他身旁走过,抬手重新召回神圣之剑,“何况供奉殿是否认可你,是你与几位供奉之间的事。我若连你争取一个位置都要害怕,天使九考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她说完便转身回到场内,金色长发随着六翼带起的风向后扬起。那份骄傲没有因结束天斗计划而减弱,只是终于不再需要藏进雪清河温和从容的外表里。
白仞跟着她走进训练区域,又问起已经结束的另一件事:“天斗那边处理完了?”
“最后一批参与皇权更替的人已经撤出,教皇殿接手了剩余情报线。”千仞雪将剑锋垂向地面,活动了一下连续训练后的手腕,“雪清河仍在太子府养病,朝中事务已经全部交回雪夜大帝。等外界习惯太子长期闭门,那道身份便不会再影响我。”
千仞雪说得平静,看不出仍对那道身份有所留恋。白仞继续问道:“真正结束以后,感觉如何?”
千仞雪思考片刻才给出答案:“最初几日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清晨醒来时,我会先想当天的朝会,也会下意识计算雪夜大帝体内的药还剩多少。”
她说到这里,重新提起垂向地面的神圣之剑:“后来我才发现,即使我不去朝会,也不会有人因此发现我的身份。雪夜大帝继续活着,天斗帝国也没有因为我离开便立即失控。”
白仞站在她对面听完,只用一句问题接住她的话:“后悔吗?”
“撤人的时候后悔过。”千仞雪承认得很干脆,握剑的手却没有因这份答案动摇,“十六年的布置一份份收回来,很难让人不去想自己是否浪费了时间。”
她把神圣之剑横在身前,金色火焰沿剑脊重新燃起:“可若为了证明过去没有浪费,再把以后也填进去,那才是真的蠢。”
白仞听到这句,唇边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他曾经花了太久才明白的事情,眼前的千仞雪已经能够亲口说出来。
“教皇接受了你的决定?”白仞收起笑意,问起她与教皇殿之间的后续时只使用正式称呼。
“她先让我把天斗计划的所有损失整理出来,又让我亲自安排人员撤离。”千仞雪抬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金线,提起那场谈话时仍带着几分不快,“她说选择可以由我自己作出,留下的后果也要由我负责。”
“你答应了?”白仞问。
“我答应承担自己结束计划带来的损失。”千仞雪道,“这不代表我还要再替她完成另一个雪清河。”
她停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真正介意的部分说了出来:“她从头到尾只谈天斗与武魂殿,没有问我为什么改变,也没有问这些年我是否想过回来。”
白仞没有急着替教皇解释。他走到训练场边拿起一条干净布巾,随后抛给千仞雪,让她擦去手臂上因训练时牵动旧伤流下的血迹。
“你仍然希望她问。”白仞等她接住布巾,才把这份事实说出来。
“希望便是希望,没必要假装不在意。”千仞雪用布巾按住手臂伤口,回答时反而比过去更坦率,“可她不问,也不会再决定我接下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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仞听见这句话,心中那道属于旧日千仞雪的伤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有把前世的失败拿出来比较,只将视线移向训练场高处的六翼天使纹章。
“爷爷倒很满意我回来。”千仞雪将染血的布巾放到场边,又以魂力暂时封住伤口,“他嘴上说要尊重我的选择,安排神考时却比过去任何一次训练都严格。第二考结束以后,我连休息几日都要先经过他同意。”
“第二考已经完成一段时间,伤还没有彻底好?”白仞注意到她手臂旧伤周围仍残留着曜日圣环造成的灼痕,便走近半步确认伤势。
“那是第三考训练留下的。”千仞雪抬起手臂让他查看,解释时带着对千道流安排的不满,“第三考的正式内容已经开启,爷爷又让我重新磨合武魂真身与第五魂技。他认为我在天斗隐藏太久,许多攻击方式过于依赖计算。”
白仞检查过灼痕,确认只是反复使用天使魂力留下的轻伤,便退回原来的位置:“他说得没错。”
千仞雪立即把手臂收回,眉峰也跟着扬了起来:“我没有让你来替他说话。”
“我只是在评价你的问题。”白仞展开寂灭双翼,黑白两色羽毛随魂力舒展开来,“你过去每一次出手都先考虑身份是否暴露,久而久之,连真正能用全力时也会多算一步。”
千仞雪听见这句评价,手中的神圣之剑骤然亮起。她向后退开数步,用剑锋指向白仞,动作中已经带上明显的挑战。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便来试试。”千仞雪催动第五枚魂环,金色火焰从剑柄一直燃至剑尖,“离开武魂城以前,你答应过回来与我真正交手。”
白仞知道她不会接受推辞,便让第五枚黑色魂环从脚下升起。左翼中的神圣力量沿右臂汇聚,右翼的灰银寂灭气息随即缠上剑身,一柄金色为主、边缘流动着灰白纹路的长剑逐渐成形。
千仞雪看到长剑出现,握住神圣之剑的手略微收紧。她沿着寂灭圣剑的结构观察片刻,随即发现其中许多地方与自己的第五魂技极其相近。
“你的第五魂技也能凝聚圣剑。”千仞雪将神圣之剑举到胸前,开口时带着发现同类力量后的认真,“连魂力汇入剑身的顺序都很接近。”
“它叫寂灭圣剑。”白仞双手握稳剑柄,又让右翼的灰色纹路覆盖到剑锋,“左翼负责净化,右翼则消融接触到的魂力。结构相似,效果却不完全相同。”
“连名字都像。”千仞雪低头扫过自己手中的神圣之剑,随后重新将剑锋指向他,“看来你身上的天使本源,比我原先判断的更接近六翼天使。”
白仞没有继续解释武魂来源。他展开双翼离开地面,把第一轮进攻的位置让给千仞雪:“神像已经证实过同源。剩下的区别,用剑试更快。”
千仞雪接受了他的提议。她背后六翼同时扇动,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冲过训练场,神圣之剑由上而下直取白仞肩侧。
白仞偏转双翼,避开剑锋最强的位置,寂灭圣剑随即从下方挑起。两柄长剑在半空相撞,纯粹的神圣火焰与灰银纹路沿接触处同时扩散,冲击掀起的气流撞在四周结界上,发出连续震响。
千仞雪依靠魂力优势将剑向下压去,六翼也在身后持续提供力量。白仞没有与她长时间正面僵持,右翼骤然释放寂灭气息,使神圣之剑表面的金焰短暂停滞。
他借这一瞬改变剑锋方向,寂灭圣剑沿神圣之剑侧面滑过,逼近千仞雪右肩。千仞雪及时收剑后退,又以第三对羽翼改变身体方向,从白仞侧后方重新挥出一剑。
白仞用左翼挡开最先落下的圣光,身体随着冲击向前滑出。他在落地以前转身挥剑,寂灭圣剑正好挡住从背后追来的第二击,两种力量再次在近距离撞开。
千仞雪连续挥出数剑,每一次都比前一击更快。她已经不再计算怎样隐藏六翼天使,也不需要替雪清河保留任何余地,神圣之剑在她手中逐渐展现出本该拥有的锋锐。
白仞一边后撤,一边以剑脊改变她的攻击方向。他经历过的战斗远比目前的千仞雪更多,好胜心却早已被另一段人生磨去许多,面对她接连逼近的剑锋时仍能耐心寻找空隙。
可千仞雪第四次将神圣之剑压到他面前时,白仞眼中的锋芒终于重新亮起。他可以不执着于一场切磋的胜负,却不会允许自己因为她是这一世的千仞雪便一再退让。
寂灭双翼同时向外展开,灰银魂力沿地面形成一道短暂的断层。千仞雪踏入范围以后,神圣之剑上的火焰随之一暗,白仞则踏过两人之间最后一段距离,挥剑直取她胸前。
千仞雪在剑锋逼近前侧身避开,神圣之剑也顺着转身动作横斩而出。白仞收剑回挡,两柄圣剑在极近距离交错而过,最终分别停在对方颈侧与胸前。
两人同时止住力量。
金色火焰贴近白仞衣襟,灰银剑锋则悬在千仞雪颈边。残余的魂力仍在两人之间震荡,直到他们先后收剑,训练场中紧绷的气息才逐渐散开。
千仞雪低头检查神圣之剑,发现刚才被寂灭气息触及的位置仍有一小段光芒尚未恢复。她抬手重新灌入魂力,剑身才重新变得完整。
“同等级交手时,你的剑会占便宜。”千仞雪握着恢复的神圣之剑,没有否认白仞魂技的优势,“神圣之剑更适合正面破坏,寂灭圣剑却能削弱接触到的魂力。”
“你的魂力比我高,正面交手仍是你占优势。”白仞散去剑锋上的灰银纹路,却保留了长剑形态,“刚才继续压下去,我会先无法维持第五魂技。”
千仞雪听见他主动承认差距,反而重新握稳剑柄。她背后的六翼再次舒展开来,显然并不准备在一次同时收剑后结束。
“刚才只能算试招。”千仞雪调整站位,神圣之剑也重新燃起金色火焰,“我还没有真正赢你。”
白仞站在原处,没有立即出剑。他看着眼前毫不掩饰胜负欲的千仞雪,像是在看另一个从未被天斗皇宫完全困住的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赢?”白仞把寂灭圣剑垂到身侧,问话时并未嘲笑她的执着。
千仞雪被问得停了一瞬。她扫过训练场上两柄圣剑留下的痕迹,又感受着体内仍未散去的战意,答案最终变得十分简单。
“因为我想。”千仞雪再次举起神圣之剑,态度里第一次不带神考、家族或任何人的要求,“这个理由够不够?”
白仞重新举起寂灭圣剑,剑身上的灰银纹路随之亮起。他背后的双翼缓缓展开,属于六翼天使传承者的骄傲也重新落回眉眼之间。
“够。”白仞握紧剑柄,随后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两人刚准备再次交手,训练场入口便传来一道沉重脚步声。结界随来人的令牌自动开启,身形高大的金鳄斗罗穿过外层屏障,宽大的金色长袍从石面扫过。
千仞雪先一步收起神圣之剑,又把背后的羽翼拢回身侧。她走到场边拿起方才放下的布巾,开口招呼道:“二供奉。”
金鳄斗罗朝她点头,随后检查过训练场中留下的数道剑痕。
“我在外面看了后半程。”金鳄斗罗评价道,“六十七级能让雪儿的第五魂技停滞一瞬,实战能力确实够用。”
白仞散去寂灭圣剑,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接下来的考察,由您负责。”
“明日清晨到东门。”金鳄斗罗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份盖有长老殿与两处武魂圣殿印记的卷宗,抬手将它扔向白仞,“途中会与西北地区两座武魂圣殿抽调的人手会合,你先把里面的情况看完。”
白仞接住卷宗,拆开封蜡后翻到第一页。地图上标记着四处遭到袭击的村镇,其中最近一次袭击发生在三日前,赶去追查的当地魂师至今没有返回。
“杀戮之都出来的人?”白仞翻过后方的伤亡记录,询问时只根据卷宗里的线索作出判断。
“其中几人的身份已经确认。”金鳄斗罗用手点了点卷宗中夹着的画像,安排任务时干脆利落,“他们过去互不相识,如今却使用同一种血祭方法。我们要找出是谁把他们聚到了一起,也要查清那些失踪调查人员的下落,尽可能把还活着的人带回来。”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后又停在结界入口处。金鳄斗罗侧过身补充道:“这一次我会同行,但不会替你作所有决定。你想让我支持大供奉提名你,便先让我看看,你除了天赋以外还有什么。”
白仞合上卷宗,手掌压住封面中央那枚暗红印记。他朝金鳄斗罗答应道:“明日清晨,我会准时到东门。”
金鳄斗罗得到回答后便走出训练场,结界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千仞雪从白仞手中抽走卷宗,快速翻过第一页,看到地图上被墨色圈出的整片村镇区域后才收起方才切磋时的战意。
“看来这场只能留到你回来。”千仞雪把卷宗重新放回他手中,说话时仍不肯放弃已经提出的胜负,“下次我不会再让你的寂灭气息碰到神圣之剑。”
白仞收好卷宗,重新披上斗篷:“那便等我回来再试。”
训练场内的金色火焰已经散尽,两道圣剑留下的痕迹却仍交错留在石面上。千仞雪站在其中一道剑痕旁,目送白仞带着那份考察卷宗离开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