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18.杀戮之都
    三日后的清晨,武魂城外仍罩着一层薄雾。

    胡列娜换下了教皇殿惯用的金红衣裙,只穿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两柄没有任何花纹的短刃。她本就生得明艳,收去平日刻意维持的柔和以后,微微上挑的眼尾多出几分锋利,即使站在城门外昏暗的晨光里,也很难让人忽略。

    白仞披着一件深灰色长斗篷,衣摆遮住了大半身形,兜帽却没有完全拉起。浅金色长发从耳侧垂落,向下逐渐褪成银白,几缕发尾搭在黑色衣领上,将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冷。他的五官比魂师大赛时长开了些,眉骨和下颌仍带着少年人的清晰轮廓,过分精致的线条却让那张脸介于俊秀与漂亮之间。

    邪月站在胡列娜面前,第三次检查她腰间的魂导器。胡列娜耐着性子等他重新扣好搭扣,才按住兄长还想继续翻找的手,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哥哥,老师准备的药和食物都在里面,你昨晚已经检查过两遍了。”

    “昨晚还在武魂城,今天你们就要进杀戮之都。”邪月收回手,眉间仍拧着一道浅痕,“里面无法使用魂技,你别再像比赛时一样习惯等我补位。”

    胡列娜听见这句提醒,反而笑了一下。她抬手拍了拍邪月肩侧,认真回应道:“我正是为了改掉这个习惯才去那里。哥哥若一直跟着,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离开你以后能做到什么。”

    焱站在一旁憋了许久,最后还是把一只装满药物的小魂导器塞给胡列娜。他松手后又补充道:“死亡峡谷虽然危险,至少还有撤退的路线。杀戮之都连里面是什么样都没人说得清楚,你真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别硬撑。”

    “我会判断。”胡列娜把魂导器收好,又朝焱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去了死亡峡谷也别只顾着担心我。少了我的精神控制,你们之间的配合若还是原来的样子,第一批魂兽就能把你们冲散。”

    焱被她堵得一时接不上话,只能转头去看白仞。白仞站在稍远处检查自己的物品,药物、清水和换洗衣物都放在随时能够取用的位置,最深处则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只有白仞几日前只写了“小三”两个字的纸。他的手在魂导器入口处停了一会儿,最终将信封往里推得更深,没有把它交给留在武魂城的人保管。

    “白仞。”邪月走到他面前,双臂抱在胸前,“娜娜不需要你护送,我也不会把她的命交给你,但你们既然同行,遇到事情就别分开各自逞强。”

    “我知道。”白仞整理好斗篷袖口,直接应下这句话,“她遇到危险时,我不会先走。”

    胡列娜从旁边走来,伸手把邪月往后推了一步。她站到白仞身侧,带着笑意纠正道:“白仞若遇到危险,我也不会先走。哥哥再交代下去,听起来倒像他是专门进去照顾我的。”

    邪月拿妹妹毫无办法,最后只在她发顶按了一下。胡列娜嫌弃地拨开他的手,嘴里催着邪月别再耽误时间,转身时却仍站在原处,等他与焱先退到城门旁边。

    白仞看着兄妹二人这一来一回,忽然想起了小舞。小舞若在这里,大概也会先嫌他和小三管得太多,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却又要抓着他们问清楚多久才能回来。他垂眼看向手腕的红绳,上面仿佛还有唐三刚为他系上时的温度,以及小舞抓着他手腕撒娇时的触感。

    白仞将斗篷的兜帽往上拉了一些,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停留。胡列娜也在这时走到他身旁,两人一同沿着官道向北方离开了武魂城。

    比比东并未亲自送他们出城。胡列娜离开教皇殿前,女人只让侍从取来一张标有入口位置的地图,又提醒她在杀戮之都里不要轻信任何主动靠近的人。

    胡列娜当时将地图折好,面对比比东问道:“包括与我一同进去的人?”

    “包括。”比比东翻过桌上的一页文书,声音冷淡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任务,“你可以同行,可以合作,但判断必须留在自己手里。”

    胡列娜没有向老师保证自己会怀疑白仞。她只收好地图,回答自己知道该怎么做,随后便退出了教皇殿。

    两人离开武魂城后连续赶了五日路,中途只在无人经过的林地短暂休息。白仞的话向来不多,胡列娜也不需要靠不停交谈维持气氛,两人多数时候一前一后赶路,到了岔道才拿出地图确认方向。

    第五日傍晚,地图上的道路在一片荒凉丘陵前断开。远处散落着几间低矮房屋,风从开裂的木板间穿过,带来一股陈旧的酒气和血腥味。

    胡列娜将地图重新折起,抬手指向丘陵下方唯一亮着灯的酒馆。她扫过门外几匹无人照看的马,提醒白仞:“入口就在那附近,里面的人应该不会主动给我们带路。”

    “先进去。”白仞拉高斗篷衣领,带着胡列娜走下斜坡,“有人愿意说最好,不愿意说就换一种方法。”

    酒馆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短暂安静了一瞬。

    昏黄灯火照着十几张麻木而凶狠的脸,桌上摆着颜色暗红的酒液,墙角还躺着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白仞与胡列娜刚跨过门槛,原本落在酒杯和赌局上的注意便一齐转到了他们身上。

    胡列娜在旅途中一直用斗篷遮住大半张脸,此时她顺手摘下兜帽,露出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长发。几个男人的视线先在她的腰身和脸上停住,又慢慢移向身旁的白仞。

    白仞没有用斗篷遮住自己。浅金到银白的长发在浑浊灯火下泛着冷光,那张脸没有常年醉酒与杀戮留下的痕迹,眼尾甚至还保留着少年人的清锐,让他在这间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门边的瘦高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拦住两人的去路。他打量着胡列娜,又偏头冲同桌的人笑道:“今天送来的新人倒是比以前值钱,也不知道能在里面活几天。”

    胡列娜停在他的手臂前,右手搭上腰间短刃,唇边还留着一点礼貌的弧度。她侧过身体避开那只手,开口问道:“入口在哪里?”

    “喝了桌上的酒,我就告诉你。”瘦高男人端起一杯血腥玛丽,故意把杯口送到胡列娜面前,“新人总要先学这里的规矩。”

    胡列娜闻到甜腥气后直接后退半步。她没有碰那只杯子,只转头对酒馆后方的侍者说道:“我们来找杀戮之都,你若知道入口,现在说还来得及。”

    侍者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住,脸上却没有多少变化。他把一只装满暗红液体的木杯推过柜台,朝两人示意道:“喝下它,你们才有资格进去。”

    白仞从酒液中闻到浓重血腥气,除此之外还混着一股无法分辨的甜腻。他没有贸然入口,直接将木杯推回柜台,开口说道:“我们不会喝。”

    酒馆里立刻响起几声低笑。

    瘦高男人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面,手掌顺势抓向胡列娜肩膀。胡列娜向侧面让开,短刃随腕部翻转,锋刃在男人手背划出一道深口。

    男人吃痛后拔出腰间长刀,同桌几人也跟着站起。胡列娜后撤一步避开刀锋,左手短刃从男人肋下刺入,随即借着他的身体挡住后方劈来的重斧。

    另一边,两名堕落者同时堵住白仞退路,其中一人伸手扯住他的兜帽。深灰布料被猛地拉落,少年完整的面容暴露在酒馆灯下,周围几道原本怀着恶意的视线停滞了片刻。

    白仞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右手向外一握,黑色镰柄在掌中凝聚,弯曲刀刃紧跟着从昏暗光线中显形。

    死神镰刀出现以后,酒馆里的血腥气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白仞顺着扯住兜帽的力道向前半步,镰柄撞开对方手腕,刀刃从另一人的颈侧划过。

    鲜血喷上后方木桌时,第一名堕落者才反应过来。他松开斗篷想要后退,白仞已经转动长柄,镰刃从下方勾住他的胸腹,将人直接拖倒在地。

    酒馆里的笑声迅速散去。

    胡列娜拔出短刃,借着桌面翻过迎面劈来的长刀。她落地后从对方身后补了一刀,随后转身避开另一人的攻击,与白仞在狭窄过道中错身而过。

    两人的配合还谈不上熟练,却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让出位置。胡列娜逼退正面的三人,白仞则用镰刀封住侧边过道,酒馆里很快只剩杯子摔落和身体撞上桌面的声音。

    侍者始终站在柜台后方,直到最后一名试图袭击他们的人倒下,他才把手中的布放回桌面。胡列娜踩过地上的酒液走到柜台前,将染血的短刃搭在木板边缘,重新问道:“入口在哪里?”

    侍者低头看了一眼刀锋,抬手指向酒馆中央。胡列娜顺着他的动作退开几步,白仞则挥动镰刀劈开地面,碎裂木板下方很快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下去以后便回不了头。”侍者站在柜台后提醒两人,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似怜悯的表情,“你们这样的人,在里面未必是什么好事。”

    胡列娜收起短刃,转身走向入口。她在经过白仞身边时扫了一眼他落下的兜帽,随口说道:“他提醒得倒不算错,你进去以后恐怕比我更容易惹麻烦。”

    “你也一样。”白仞收回镰刀,先一步踏入通道,“若真有人觉得外貌能决定谁更容易杀,正好省去我们找人的时间。”

    胡列娜跟在他身后走入黑暗,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抬手将头发重新束紧,脚下却没有放松,始终与白仞保持着能互相支援的距离。

    通道一路向下,周围温度逐渐降低。

    白仞最先察觉到魂力变化。寂灭双翼的六枚魂环仍然存在于体内,魂技与意识之间的联系却被一层无形力量隔开,他试着触碰死线的运转轨迹,只感到魂力在经脉中徒然绕过一圈。

    胡列娜同样尝试调动魅惑。她掌心亮起一缕红光,很快又在指缝间熄灭,连武魂附体后最熟悉的精神波动也被压回身体。

    “老师说得没错。”胡列娜放下手,继续顺着石阶向下走,“魂力能够运转,魂技全部失效。”

    白仞重新召出死神镰刀,黑色长柄依旧完整落入掌中。镰刀本体可以使用,五枚灰色魂环却毫无反应,连平时最容易发动的死线也沉寂下来。

    奇怪的是,镰刀并未因此削弱。越往地下走,刀身传来的震动越清楚。那股反应不像单纯遇到大量死气,倒像深处有某种力量正在隔着厚重岩层回应它。

    白仞收紧手掌,将镰刀压回身侧。胡列娜发现他的步伐稍有变化,转头问道:“武魂还能用?”

    “只能作为武器。”白仞抚过镰柄上浮起的细纹,又补充道,“它对下面的东西有反应。”

    “能控制吗?”胡列娜放慢脚步,等他重新跟上。

    “现在可以。”白仞重新迈步,没有把尚未确定的异常说得更严重,“进去以后再观察。”

    通道尽头逐渐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队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挡在出口前方。为首的骑士骑在高大战马上,长枪横拦在两人面前,铠甲缝隙中露出的双眼没有任何温度。

    “擅闯者没有进入杀戮之都的资格。”黑甲骑士抬起长枪,枪尖先后划过白仞与胡列娜,“想继续向前,就分别打败一名守门者。另一个人若插手,两人的资格同时作废。”

    胡列娜听清规则后抽出双刃,主动向侧面退开。她示意白仞先行试探武魂受到的限制,同时盯住其余骑士说道:“你先上,我不会让其他人干扰。”

    白仞握着死神镰刀走出通道,靴底踏上覆盖着暗红泥土的地面。黑甲骑士随即催动战马冲来,长枪携着强劲魂力直取他的胸口。

    白仞向右错开枪锋,镰柄随身体转动,从下方重重撞向战马前腿。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因冲势失去平衡,黑甲骑士却及时跃离马背,长枪顺势横扫白仞肩颈。

    白仞俯身避过枪锋,镰刃随即勾住枪杆,将对方的武器向外带开。魂技受到封锁以后,两人能够依靠的只剩魂力、力量与战斗技巧,黑甲骑士的魂力明显更高,白仞便始终贴着长枪内侧改变距离,不给他完全展开攻势的机会。

    数次交错以后,白仞忽然松开左手,让镰柄沿掌心向前滑出。骤然增加的攻击距离打乱了黑甲骑士的判断,镰刃擦过铠甲连接处,最终停在他的喉咙前方。

    黑甲骑士维持着举枪的姿势,片刻后才将武器收回。他从腰侧取出一块刻着编号的黑色牌子扔给白仞,随后催动战马退到队伍一侧。

    另一名黑甲骑士随即从队列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长刀。胡列娜没有让白仞替自己继续出手,她接住迎面斩来的刀锋,借着双刃交错卸开力量,身体随即切入对方近身。

    长刀不适合贴身交战,骑士数次试图拉开距离,都被胡列娜用短刃封住退路。最后一次错身时,她避开横斩,双刃分别抵在对方颈侧与铠甲缝隙,只要再向前半寸便足以结束战斗。

    第二名骑士收回长刀,同样取出一块身份牌交给胡列娜。为首的黑甲骑士这才让开通往城门的道路,长枪重新垂回身侧:“你们获得了进入杀戮之都的资格。”

    胡列娜低头记住牌子上的编号,将它收入腰间魂导器。白仞也收好自己的身份牌,随后与她一同跟上从城门内走来的黑纱女子,正式进入杀戮之都外城。

    城门之后的天色永远停留在昏暗夜晚。

    街道两边挤着低矮建筑,窗户里透出的光带着暗红色泽,空气中混杂着酒液、腐烂食物和血液的气味。有人倒在墙边抽搐,也有人围着一具刚死的尸体争抢衣物,经过的人对此毫无反应。

    黑纱女子走在前方,为两人介绍外城与内城的规则。她说到血腥玛丽能够换取生存时间时,胡列娜扫过路边几名眼神涣散的堕落者,直接问道:“长期饮用会怎样?”

    “这里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黑纱女子拉了拉遮住面容的薄纱,并未正面回答,“两位若想活得久一些,最好不要拒绝杀戮之王的恩赐。”

    白仞握在身侧的镰刀再次轻震。他从那些人身上感到一种黏稠的衰败气息,其中夹杂着血液无法遮住的疯狂,便没有继续询问。

    进入内城以后,周围骤然变得喧闹起来。

    外城的人多数麻木,内城的堕落者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酒楼里有人将活人的手臂扔上餐桌,街边男女纠缠在未干的血迹旁,远处还不断传来狂笑与惨叫。

    白仞和胡列娜一出现,附近声音便低了一些。

    胡列娜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柔韧身形,长发被束得利落,艳丽五官在红光下更显醒目。她从街道上走过时,几名堕落者露出不加掩饰的垂涎,却在发现她腰间短刃上的血迹后暂时停住了脚步。

    白仞引来的注视更加复杂。酒馆中被扯坏的斗篷没能遮住白仞的头发与面容,沿路的注视也比落在胡列娜身上的更加复杂。有人把他当成年纪不大的贵族少年,也有人在看到死神镰刀后收起了原本的轻慢,更多的人则同时盯着他的脸和手中武器,像在衡量先夺走哪一样更有价值。

    黑纱女子提醒两人,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只要不离开她身边,杀戮之都中的人便不能主动攻击他们。

    胡列娜没有准备依靠这份保护熟悉内城。她与白仞交换了一下位置,主动走出黑纱女子身边十余米。白仞也跟着离开,黑纱女子见两人已经作出选择,便停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从酒楼门口走出来,伸手便抓向白仞的头发。白仞侧身避开他的手,镰柄随即撞在男人腹部,等对方弯腰时,镰刃已经横在他后颈。

    胡列娜同时抽出短刃,挡住从背后靠近的另一人。她手腕一翻便割开对方喉咙,随即踢开倒下的身体,提醒白仞:“左侧还有三个。”

    白仞顺势拉动镰刀,先前伸手的男人重重倒在地上。他向左迈过半步,长柄横扫逼退两人,胡列娜则借着空隙切入另一人的近身范围,短刃从对方胸前连续划过。

    这场袭击结束得很快。

    黑纱女子站在街道另一侧,始终没有插手。她等最后一具尸体倒下,才继续带着两人前往地狱杀戮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寻常招呼。

    胡列娜用尸体衣角擦净短刃,走了几步后才对白仞说道:“我们一起行动太显眼。”

    “分开同样显眼。”白仞收回死神镰刀,发间那点银白在红光下依旧无法遮掩,“至少不要同时参加一场比赛。”

    胡列娜想了片刻,很快补充道:“住处可以相邻,出去时分开走。谁先回去,就在对方门边留下记号。”

    “只有超过约定时间仍未回来,另一个人再去找。”白仞接上她的安排,也免得两人每次都要互相等待。

    胡列娜点头同意,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棱角的小石头。她把石头翻到较平的一面,示意道:“平面朝上代表附近安全,尖角朝外代表有人盯着住处。”

    白仞记下这个办法,随后跟着黑纱女子走进地狱杀戮场。

    胡列娜先报名参加第一场。黑纱女子从先前袭击者留下的血中取走一杯,替白仞换来了观战资格。

    白仞坐在观战席靠后的位置,隔着喧闹人群观察场内。胡列娜站在另外九名参赛者之间,出色的外貌很快让她成为最先被盯上的目标,两名男人甚至在比赛开始前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铜门关闭以后,场中的杀戮立刻爆发。胡列娜无法使用魅惑,只能依靠短刃与武魂赋予身体的基础能力。她先避开正面冲击,借着两名参赛者的尸体遮住身体,随后从侧方割开一名对手的膝后。

    另一名男人趁机冲到她左侧,胡列娜却在那一瞬间向右让出半步,像是在等待某个人从空缺处补上攻击。邪月并不在场,那人便直接穿过她留下的位置,长刀在她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胡列娜迅速止住脚步。她没有再去寻找熟悉的月刃,也不再为焱预留正面冲击的路线。接下来的战斗里,她开始刻意让其余参赛者看见自己的伤口,引得几人争相抢夺这个看似已经削弱的目标。

    最先冲来的人被她借力送入另一柄长矛,后方想要偷袭的人则被她反手割开手腕。胡列娜不断改变位置,让场中剩下的人彼此阻挡,直到最后只剩她与一名已经重伤的魂师。

    那人捂着腹部连连后退,胡列娜没有给他继续拖延的机会。她贴近对方身体,短刃从肋骨间送入心脏,随后抽刀退开。

    观战席上的欢呼声很快盖过尸体倒下的声音。

    胡列娜从另一侧通道离开地狱杀戮场时,白仞已经等在相对僻静的出口。她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却先把染红的短刃收回刀鞘,才接过白仞递来的药瓶。

    “你看到我第一次停住了。”胡列娜扯开肩头布料,自己把药粉撒上伤口,动作没有因疼痛迟疑。

    “你给左边留了位置。”白仞帮她压住不断滑落的绷带,等她重新绑紧才松手,“那里没人。”

    胡列娜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打好最后一个结,随后说道:“下一场不会再留。”

    白仞没有继续分析她之后的战斗。胡列娜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再多说一遍只会让这件事显得比实际更严重。

    当日稍晚,白仞报名进入了自己的第一场地狱杀戮场。

    他入场时仍穿着那件裂开的深灰斗篷,死神镰刀则被握在右手。与场中其他身材魁梧、满身伤痕的参赛者相比,他看起来过分年轻,露在斗篷外的手腕也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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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瘦。

    与其他身形魁梧、伤痕累累的参赛者相比,白仞显得过分年轻,手中的长柄镰刀也不适合狭窄混战。九名对手很快便把他当成了最容易先行除掉的人。

    白仞没有立刻迎战。他沿着场地边缘移动,避开最先落下的重锤,又用镰柄架住从侧面刺来的长剑,借着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抽身离开。

    魂技全部失效以后,他无法依靠死线提前找到对方伤处,也无法用寂息压低气息与生命波动。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要重新判断,镰刀在多人混战中占据的空间又太大,稍有迟疑就会被其他武器卡住。

    白仞很快改变握法,将长柄缩到更靠近刀刃的位置。他不急着杀最先围上来的人,只将他们引向其他参赛者,让原本短暂结成的联手在彼此碰撞中自行散开。

    场中人数减少到六人时,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白仞一直没有真正受伤。

    一个高大男人握着双斧冲来,另外两人则从左右封住退路。白仞迎着双斧向前踏入,镰柄从两柄武器交错处穿过,刀刃贴着男人肩侧向下落去。

    第一道血线从锁骨裂至胸腹。白仞松开一只手,让镰柄沿掌心滑出更长距离,刀刃在回旋时又割开左侧之人的喉咙。他重新握住长柄,借着尸体倒下的空隙转身,镰刀末端撞碎了第三人的下颌。

    观战席上的议论逐渐停了。

    白仞的脸上只溅到几点血,银白发尾却被染红了一小截。他站在倒下的尸体之间,神态仍旧清醒,每一击落定,他便立即转向下一个对手,从不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身上停留。

    最后两名参赛者选择同时进攻。其中一人用锁链缠住镰柄,另一人则持刀直取白仞后心。白仞顺着锁链传来的拉力主动靠近,避开身后刀锋后贴到持链者面前,膝盖重重撞上对方腹部。

    男人身体弯下时,白仞松开镰刀,右手夺过他腰间短刀反手掷出。短刀穿入另一人的咽喉,白仞则重新抓住锁链,用力把死神镰刀拽回掌中。

    最后一人跪倒在地,双手还抓着颈间刀柄。

    白仞走到他面前,镰刃从侧面划过,场中最后一点挣扎随之停止。

    观战席安静片刻,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一句“死神”。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吞没,却仍有几个人盯着白仞手中的镰刀,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胡列娜坐在人群中,没有出声。她看着白仞站在场内,忽然觉得这个称号落在他身上并不突兀。

    最后一具尸体倒下以后,死神镰刀忽然变得沉重。

    场中散开的鲜血沿着沟槽流向地下,九名死者身上脱落的灰暗死气却受到镰刀牵引,缓慢向白仞所在的位置汇聚。五枚灰色魂环依旧没有亮起,归葬也没有发动,那些死气却自行贴上镰刃,沿着黑色纹路向武魂内部渗入。

    白仞握住镰柄的手骤然收紧。杀戮之都封住了灰色魂环中的魂技,却没有封住死神镰刀吸收死亡气息的本能。那些魂环本就是武魂吸收外界死气以后自行凝聚的结果,即使失去魂技引导,镰刀仍会本能地吞纳已经离开生命的力量。

    可这里的死气并不纯净。死者生前的杀意、恐惧与不甘仍缠绕在灰气之间,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声音也顺着镰刀的牵引一同靠近。有人仍在咒骂,有人在求饶,还有人直到身体死亡以后,依旧重复着杀死最后一个对手的念头。

    这些力量没有经过归葬筛选,更没有被魂技净化。一旦任由镰刀继续吸收,进入武魂的便不只是无主死气,还有死者残留的怨恨与意识。

    白仞立即压住镰刀的牵引。刀身发出一阵低鸣,已经贴上镰刃的灰气却没有立刻退去。右翼也在体内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仿佛武魂本身仍在催促他将周围的一切吞下。

    白仞没有松手。魂技无法使用,意味着他不能依靠归葬替自己分清哪些力量已经真正失去主人。只要仍有怨恨与意识混在其中,他便不能放任镰刀自行吸收。

    白仞松开镰刀时,掌心已经留下数道血痕。负责清理尸体的人很快进入场地,他则沿着通道离开,直到地狱杀戮场的石门在身后关闭,耳边残留的声音才稍微减弱。

    胡列娜等在他们约定的位置。她先观察了一下白仞的步伐,随后递来一块干净布巾,开口问道:“受伤了?”

    “手上有一点。”白仞接过布巾裹住掌心,没有提起那些尚未消失的声音,“镰刀在这里受到的影响比我预想中更大。”

    胡列娜没有当街继续询问。她与白仞一前一后回到住处,在自己门边把小石头翻到平面朝上,随后才进入房间处理肩头的伤。

    白仞独自坐在房间里,把死神镰刀横放在膝上。刀刃已经擦净,镰柄上那些细小纹路却仍在缓慢浮动,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武魂向他靠近。

    耳边残留的咒骂再次变得清晰。

    白仞闭上眼睛,试图把陌生声音从自己的意识中推开,身体却忽然失去落在床面的实感。周围的喧闹逐渐远去,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换成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长河。

    河水无声流动,远处没有岸,也没有能够辨认方向的光。

    白仞站在河面上等待了一会儿,那道许久未曾出现的声音才从长河深处传来。

    “这里有我熟悉的气息。”死神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开口,声音进入白仞意识时,周围河水同时停滞了一瞬。

    “是什么?”白仞朝黑暗深处问道,右手却无法在这里召出镰刀。

    “它被杀戮掩住,又被怨恨污染,已经沉在这里太久。”死神没有说出那股气息的名字,只让河面浮起几道模糊的血色波纹,“你进入以后,我才重新感受到它。”

    白仞想起地狱杀戮场下方牵引镰刀的力量,又问道:“它和我的武魂有关?”

    “现在回答你,只会让你先入为主。”死神让血色波纹自行散去,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先留在这里,亲自分清它是什么。”

    “这也是你当初留下力量的原因?”白仞仍然站在原处,没有因为死神回避便结束询问。

    “我当初只给了你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死神的声音比河水更冷,却没有刻意阻止他继续追问,“你后来让那份力量变成了什么,已经与最初不同。”

    白仞低头看着脚下黑河,想起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涌向镰刀的各种力量。死神没有说明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他也无法从眼前的长河里找到答案。

    “我有几个试炼想交给你。”死神让一道灰色纹路从河水中升起,纹路停在白仞面前,却没有直接进入他的身体,“你若走到相应的位置,我会再告诉你。”

    “几个?”白仞伸手碰了一下灰色纹路,那东西立刻化为细碎光点散开。

    “现在知道没有意义。”死神没有回答数量,黑色长河重新开始流动,“你先完成第一个。”

    灰色光点在白仞面前重新聚拢,最终化成四个字。

    死生有界。

    白仞注视着那四个字,等待死神说明具体内容。

    “分清杀戮、怨恨与死亡。”死神让灰色文字沉入河面,随后留下最后一句,“该留下的东西留下,该结束的东西结束。等你真正找到界限,我会来听你的答案。”

    “若是分错了呢?”白仞在文字彻底消失前问道。

    “你会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吞进灵魂。”死神的声音随着长河渐渐远去,“到那时,不需要我再惩罚你。”

    黑色河水忽然从白仞脚下升起。

    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仍然传来杀戮之都的叫喊,房间里的灯火却已经烧掉大半。死神镰刀横在膝上,刀刃朝向门口,像曾经在他失去意识时自行出现过。

    门外有人停留。

    白仞收回镰刀,起身打开房门。胡列娜靠在对面的墙边,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手里还握着一柄没有入鞘的短刃。

    “你一直没有回应。”胡列娜站直身体,把短刃收回腰间,“我敲了三次门,里面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镰刀牵动了精神之海,我刚才无法感知外面的动静。”白仞让开门口,没有提及黑色长河,更没有说起死神留下的试炼。

    胡列娜没有立刻进屋。她先确认白仞手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又问道:“你现在能控制武魂吗?”

    “能。”白仞抬起右手,死神镰刀在掌中出现片刻,很快又被他收回,“这里的死气与残留意识纠缠在一起,镰刀还无法把它们完全分开。”

    胡列娜听完这句话,停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你省略了什么,也不准备现在问。可它若可能让你在我进门时挥刀,你得提前告诉我。”

    “目前还不会。”白仞说完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之后若有变化,我会让你知道危险到什么程度。”

    胡列娜接受了这个界限。她把门边的小石头重新摆回平面朝上,转身前说道:“明天先别报名,你需要确认今天的影响会不会继续。”

    “你也一样。”白仞提醒她肩上的伤,“第一次留下的问题解决好。”

    胡列娜摸了一下肩头绷带,没有与他争辩。她退回隔壁房间,关门前才说道:“那就各休息一天,后日再决定。”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白仞关上房门,回到床边坐下。他从魂导器深处取出那个信封,手上还残留着洗不净的血腥气,便没有把里面的纸拿出来。

    唐三若在这里,大概会先研究血腥玛丽究竟混入了什么,再皱着眉问他为何明知镰刀异常还要参加比赛。想到这里,白仞在信封表面按了一下,很快又把它收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