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离开以后,白仞在窗边坐到了天亮。桌上的信纸只写了“小三”两个字,他最终没有继续落笔,也没有将它揉碎,只把那张纸与唐三之前寄来的信放进同一个信封,收回魂导器最深处。
第二日,白仞让侍从替自己关闭院门,向供奉殿传话说要闭关一段时间。第六魂环已经稳定,他却没有急着尝试新的魂技,而是把刚刚恢复的记忆一遍遍重新梳理,直到那场天斗宫变不再只是千仞雪曾经经历的一次失败。
过去的千仞雪给唐三地位、权力与未来,希望他能够站到自己这一边。唐三拒绝她的原因也从未复杂,他不会接受用毒药夺取皇位,更不可能为了利益放下仇恨。
双方真正分开的地方,从来不在千仞雪是否显露了真容。只要雪夜大帝仍然躺在病榻上,只要武魂殿仍然准备通过雪清河夺取天斗帝国,唐三与千仞雪便只能成为敌人。
这一世,那些事情尚未发生。
千仞雪仍在天斗皇宫中维持太子身份,雪夜大帝的身体也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武魂殿已经为最终的计划布置多年,却仍有足够时间改变方向。
白仞不能告诉千仞雪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能用一个尚未发生的失败逼迫她回头。他能够做的,只是在千仞雪真正失去选择以前,让她重新看一眼被雪清河遮住的另一条路。
十二日后,白仞结束闭关,前往斗罗殿见了千道流。老人正在神像前查看供奉殿送来的文书,听见白仞停在石阶下,便将最后一页看完,才抬头问道:“第六魂环还有问题?”
“魂环已经稳定。”白仞走近几步,语气没有绕弯,“她最近会不会回来?”
千道流自然知道白仞问的是谁。他将文书放到一旁,神情平静地回答:“天斗那边每隔数月便会送回一次详细报告,有时她也会亲自回来。”
白仞望了一眼神像下方的金色纹路,继续问道:“下一次呢?”
“应该快了。”千道流观察着白仞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你找她有事?”
“有些话必须在她回去以前谈。”白仞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向千道流确认道,“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千道流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准备替白仞判断这场谈话究竟是否必要。
五日后的清晨,一名供奉殿侍从来到白仞住处,请他前往斗罗殿后方的议事厅。白仞赶到时,正好看见雪清河从长廊另一端走来。
青年穿着天斗皇室常见的浅金色长袍,面容温和,步伐也维持着太子应有的从容。跟随在身后的两名护卫停在外殿,雪清河独自进入供奉殿范围,直到周围再也没有普通侍从,他的身形才在一层淡金光芒中发生变化。
金色长发从肩后垂落,属于男性的轮廓随之褪去。千仞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长廊时看见等在门前的白仞,脚步略微放慢,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
“爷爷让我先来这里。”千仞雪走到议事厅门前,目光在白仞身上停了片刻,“他说有人有事找我,原来是你。”
“是我。”白仞抬手推开房门,没有在长廊中展开话题,“进去说吧。”
千仞雪没有立刻迈步。她侧过脸看向通往斗罗殿的另一条路,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有什么事比天斗的汇报更急?”
“等你汇报结束,教皇和大供奉便会知道我们谈过什么。”白仞说明自己的顾虑后先走进议事厅,“我想先听你自己的回答。”
千仞雪眼中的疑虑更重,却还是跟了进去。房门合拢后,四周用于隔绝精神探查的阵法自行亮起,外面的风声与脚步也随之消失。
“现在可以说了。”千仞雪没有坐下,只站在桌案另一侧看着白仞,“爷爷最近是不是与你提起过天斗的事?”
“没有。”白仞迎着她的视线回答得很快,“教皇也没有与我谈过。”
千仞雪的眉间没有因此放松。她不喜欢无法掌控的谈话,更不相信白仞会无缘无故等自己返回武魂城。
白仞没有继续用言语解释。他抬手解开衣领最上方的扣子,让锁骨下方那道残缺金纹逐渐显现,随后将一缕魂力送入其中。
议事厅内原本稳定的光线忽然发生变化。
千仞雪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几乎在同一刻作出回应。金光从她身后骤然展开,羽翼尚未完全凝聚,属于天使一脉的神圣威压便已经压过了周围的魂导灯。
她显然没有准备释放武魂,右手却本能地向前抬起。白仞胸口的金纹并不完整,气息也与千家历代留下的传承有所差别,可其中那道来自天使神的力量无法伪造。
千仞雪盯着那枚残印看了许久,最初的错愕逐渐沉下去。她没有急着收起羽翼,只用明显压低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决赛结束以后。”白仞没有遮掩时间,也没有刻意强调考核过程,“目前完成了两次考核。”
“是爷爷替你开启的?”千仞雪向前走近一步,目光依旧停在残印上。
“不是。”白仞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地补充道,“他最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回答,身后的羽翼轻轻一振。桌面上的纸张被气流掀开数页,她却没有分出注意整理,只继续问道:“比比东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决赛之后,她与大供奉一起见过。”白仞没有替任何人隐瞒,“但他们都无法确定它最终会将我带到哪里。”
“他们无法确定,却都选择不告诉我。”千仞雪终于把目光从残印移到白仞脸上,眼底已经没有刚才的惊讶,“我在天斗继续维持雪清河的身份,武魂城却出现了另一个得到天使神回应的人。”
白仞重新扣好衣领,并未因她语气中的敌意后退。他看着千仞雪完整展开的羽翼,平静说道:“所以我现在让你知道。”
“你是想提醒我,还有人正在这里与我争夺天使传承?”千仞雪冷声问完,唇边浮出一点没有温度的笑意,“还是你觉得,只要我继续留在天斗,神位便迟早会落到你手中?”
“我不需要你为了胜过我回来。”白仞没有接受她给出的解释,语气也没有因此软化,“你若觉得天斗皇位更重要,便可以继续回去。”
千仞雪的神情微微一变。她原本已经准备应对白仞的试探,却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把选择推回自己手中。
“你在激我。”千仞雪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右手缓慢握紧,“你已经完成两次考核,自然不怕我继续留在天斗浪费时间。”
“你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白仞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千仞雪眼中的冷意顿时更重。她向桌案旁走了两步,像是在压下立刻结束谈话的冲动,随后才沉声说道:“我在天斗潜伏十六年,朝中大半势力已经接受雪清河,宫中的禁卫也正在逐渐更替。只要计划完成,武魂殿无需发动大规模战争,便能够从内部控制整个天斗帝国。”
“这项计划确实有价值。”白仞没有否定她十六年的付出,只继续问道,“还需要多久?”
“雪夜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千仞雪回答时恢复了属于太子的冷静,“再给我一段时间,朝中便不会有人能够阻止雪清河继位。”
“半年,还是五年?”白仞没有让模糊的回答结束这个问题,“等你继位以后,又需要多久才能让千仞雪取代雪清河?”
千仞雪短暂沉默,随后反问道:“身份只是手段。只要帝国完全落入掌握,谁坐在皇位上并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雪清河?”白仞看着她问道,“既然真正重要的是武魂殿得到天斗,让其他人继续完成计划也可以。”
“没有人能接替这个身份。”千仞雪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真正的雪清河已经死了,朝中所有关系也由我亲手建立。现在换人,只会让十六年的布置立刻暴露。”
“所以这条路只能由你继续走。”白仞停了一息,才将真正的问题放到她面前,“你要的是天斗帝国,还是证明这十六年不能由别人代替?”
千仞雪身后的金色羽翼骤然绷紧。
她盯着白仞看了很久,声音也变得锋利:“你在武魂城待了几个月,便认为自己有资格评价我的十六年?”
“我没有评价。”白仞神情平静地回应她,“过去的十六年已经发生,无论你现在怎么选,它们都不会消失。但从今日开始继续留下多久,是你重新作出的决定。”
千仞雪的手落到桌案边缘,指节因用力泛起浅白。她当然明白白仞在说什么,也正因为明白,才无法立刻将这些话当成争夺传承的手段置之不理。
十六年前,她进入天斗皇宫时还没有完全长成。为了取代真正的太子,她必须记住雪清河所有习惯,学会用他的方式说话、走路,也要在每一个可能暴露的时刻压下六翼天使武魂。
雪夜大帝将她视为最信任的儿子,宁风致也成为了她的老师。朝中许多大臣已经站到太子一边,连反对雪清河的人也只怀疑他的政治目的,从未怀疑这张脸下藏着另一个人。
这些东西不能被一句“回来修炼”轻易抹去。
“天斗计划若从内部成功,能够避免多少伤亡,你应该算得清楚。”千仞雪松开桌沿,仍然试图把问题拉回最熟悉的判断方式,“武魂殿即使拥有再多魂师,正面吞并帝国也会付出代价。神位不是唯一能够改变大陆的力量。”
“我知道。”白仞点头承认,随后又提醒她,“可你已经十六年没有真正以千仞雪的身份生活。”
“我并不在意那些形式。”
“你连修炼六翼天使都需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白仞望着她身后的羽翼,语气没有刻意刺激,“你成为天斗皇帝以后,最先坐上皇位的依然只能是雪清河。”
千仞雪没有立刻反驳。
白仞也没有继续逼问。他走向房门,在经过千仞雪身侧时才停下脚步,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留下任何模糊余地。
“你想要天斗皇位,想要天使神位,还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完成所有人交给你的任务,都由你自己决定。”白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随后补充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走到最后,才发现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房门开启后,白仞没有等待回答便离开了议事厅。千仞雪独自站在原地,身后的六片羽翼过了很久才缓慢收拢。
那日,她没有立即前往斗罗殿汇报。
千仞雪回到自己在武魂城的住处,重新恢复雪清河的容貌,把从天斗带回来的文书逐一放到桌上。最上方记录着近三个月朝中大臣的动向,太子一系仍在扩大,雪星亲王虽然始终保持戒备,却找不到足以动摇雪清河地位的证据。
第二份文书来自宫中禁卫。几名关键将领已经被太子府拉拢,只要继续更换中层军官,雪清河便能够在雪夜大帝病重时封锁皇宫。
第三份报告由刺豚斗罗送回,记录着雪夜大帝体内混毒的变化。目前的剂量不会立即引起宫廷魂师怀疑,只要继续推进,一年内便可能出现无法逆转的衰弱。
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发展。
千仞雪拿起笔,在大臣名单旁写下后续安排。她写到需要继续增加混毒剂量时,笔尖却在纸面停了下来,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雪清河的脸映在旁边的镜面中,温和、清贵,也与过去十六年没有任何区别。千仞雪抬手解除伪装,看着属于自己的轮廓一点点从那张脸下重新出现,竟有一瞬间觉得真正的自己更加陌生。
她已经习惯每天醒来后先完成伪装,也习惯所有人称呼自己为太子殿下。朝中大臣、宁风致、雪夜大帝,甚至那些从小服侍雪清河的宫人,都不知道千仞雪真正存在。
即使计划顺利完成,这种生活也不会立刻结束。
雪夜大帝死后,雪清河需要稳定朝局,安抚军队,还要以太子的身份处理皇位交接。若她在继位后立刻暴露真实身份,天斗皇室与大臣首先看见的不会是武魂殿少主,只会是一个杀死皇子、欺骗帝王十六年的敌人。
到了那一步,她仍然需要力量镇压一切。
千仞雪站起身,第一次没有立即重新戴回雪清河的面容。她释放六翼天使,金色羽翼在不算宽敞的房间中完全展开,又凝聚出天使圣剑,尝试完成自己过去每日都会练习的战法。
第一剑依然迅疾,转身与振翼之间却迟滞了极短的一瞬。这点差距在普通魂师眼中几乎无法察觉,千仞雪自己却十分清楚。她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放开六翼天使战斗,平日能够使用的只有经过伪装的天鹅武魂,魂力与魂环也必须符合雪清河公开表现出的实力。
她依旧强大,天赋也没有消失,可最重要的时间正在不断流走。
千仞雪收回圣剑,目光重新落在满桌文书上。十六年的付出没有白费,这个念头在意识中出现得十分自然,也让她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份已经接近完成的布置。
可继续留在天斗的下一年,并不属于过去十六年的一部分。
夜色彻底落下以后,千仞雪仍然没有送出新的命令。她将所有文书重新整理,唯独把刺豚斗罗送来的那份毒素记录压到了最下方。
接下来的三日,千仞雪没有见任何人。
第四日清晨,她独自走入斗罗殿。千道流正站在天使神像前,听见脚步声后没有立即转身,只平静说道:“你已经看见白仞身上的残印了。”
“您为什么瞒着我?”千仞雪停在石阶下,声音中仍带着没有消散的怒意,“天使传承关系到千家一脉,我不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千道流转过身,看着已经解除伪装的孙女问道:“我若半年前便告诉你,武魂城出现了另一个得到天使回应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回来确认。”千仞雪没有掩饰真实想法,“至少我会知道他有没有资格与我争。”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千道流的态度没有因为她的不满改变,“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胜过他回来。”
千仞雪向前走上一级石阶,压着怒意反问道:“您宁愿看着我继续留在天斗,也不愿提醒我,天使神可能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
“白仞得到的考核与千家记录中的天使九考不同。”千道流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隐瞒,却也无法给出确定答案,“我不知道他的终点是什么,更不知道天使神最终会选择谁。”
“如果我现在回来修炼,还来得及吗?”千仞雪望向高处的神像,终于问出了真正想知道的事。
“只要你的六翼天使武魂仍在,斗罗殿便不会对你关闭。”千道流回答得十分克制,没有承诺神位必然属于她,“至于能否得到考核,需要你自己走到神像面前。”
千仞雪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神位呢?”
“那便由天使神选择。”千道流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又提醒道,“你应该决定的是自己是否要走这条路,而不是白仞是否挡在前面。”
这句话与白仞留在议事厅中的问题落到同一处。千仞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准备结束天斗计划。”千仞雪站直身体,语气没有迟疑,“不会立刻撤走所有人,雪清河也不能突然消失。我会先停止继续加深雪夜体内的毒,再分批撤出参与皇权更替的魂师,保留普通情报线。”
千道流没有露出明显意外,只确认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是我的决定。”千仞雪迎着他的视线回答,“白仞让我重新考虑,但他没有替我选。”
“天斗计划由教皇殿主导。”千道流轻轻点头,随后向她说明必须面对的下一步,“供奉殿的人可以由我撤回,剩下的安排需要你亲自去见比比东。”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显然更愿意直接处理天斗的善后,也不愿与比比东讨论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可千道流没有准备替她承担这次决定带来的压力。
当日下午,千仞雪以真实面貌进入了教皇殿。
比比东正在高处处理文书,听见侍从通报后抬起头。她看见站在殿下的千仞雪,只在最初停顿了一瞬,随后便冷淡问道:“天斗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千仞雪把带回的报告交给侍从,等殿内重新只剩她们二人,才继续说道,“我想结束天斗计划。”
宽阔的教皇殿安静下来。
比比东将手中的笔放到一旁,目光缓慢从千仞雪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讥讽说道:“十六年都没让你回来,一个白仞便让你害怕了?”
“天使神已经回应了另一个人,我不可能毫不在意。”千仞雪没有因这句讽刺退让,也没有把责任推到白仞身上,“但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担心他夺走神位,所以准备把武魂殿十六年的布置全部丢下。”比比东靠在王座上,语气依旧冷淡,“若只是这种程度的竞争心,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愚蠢。”
“神位只是让我重新看了一次自己的处境。”千仞雪抬头看着她,“继续留在天斗,我也许能够成为皇帝,可在真正继位以前,我仍然要隐藏武魂、压制修炼,等待雪夜衰弱,再用雪清河的身份稳定朝局。”
“这些事情你在进入天斗以前就知道。”比比东没有接受她给出的理由,“现在才觉得难以忍受,未免太晚。”
“我不觉得难以忍受。”千仞雪坦然承认过去的选择,“这十六年是我自己走的,我也不会否认计划的价值。只是我不想再用接下来的时间,证明过去十六年没有白费。”
比比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顿。
千仞雪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如此多与任务无关的话。过去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十分短暂,所有交谈都围绕天斗的布置、雪夜大帝的身体和武魂殿需要投入的人手展开。
比比东不曾问过千仞雪为什么愿意去天斗,千仞雪也从未主动说起。
“你当初接受计划的时候,没有人强迫你。”比比东望着她,态度依旧没有缓和,“现在又想向谁证明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眼前的人未必愿意听见真实答案,却还是第一次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最初愿意去天斗,是因为我想完成一件连你也无法忽视的事。”千仞雪没有回避比比东骤然变冷的视线,“我以为只要计划成功,你至少会承认我有资格站在武魂殿最高的位置。”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天斗帝国承认你?”比比东唇边浮出冷意。
“后来我已经不再需要了。”千仞雪继续说道,“可我仍然不愿回来,因为结束计划就像承认那些年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你便舍得了?”比比东追问时没有显露任何温情,却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结束交谈。
“舍不得。”千仞雪回答得很快,也没有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果断,“如果继续留下,我可能真的会成功。我以后也会想起这件事,怀疑自己是不是放弃得太早。”
比比东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我更想知道六翼天使能够走到什么位置。”千仞雪抬起下颌,眼中重新显出属于她自己的骄傲,“我不想再等别人衰弱以后,借雪清河的名字得到大陆。我要回来修炼,尽快接受天使神的考验。”
比比东冷声提醒她:“成为神,也不会让大陆主动臣服。”
“我知道。”千仞雪并未因此动摇,“至少到那时,我使用的是千仞雪自己的力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比比东依旧厌恶千仞雪身上属于千寻疾与千家的痕迹,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便突然改变多年积累的态度。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站在殿下的人有自己的欲望与不甘,并非只会按照千道流的安排争夺继承权。
过了许久,比比东才重新拿起千仞雪送来的报告。她翻到关于雪夜大帝的部分,神情恢复成处理武魂殿事务时的冷静。
“雪清河已经存在十六年。”比比东看着报告问道,“你准备怎样让他消失?”
“我会先停止增加混毒,让刺血留下延缓毒素发作的方式。”千仞雪显然早已考虑过善后,回答时没有停顿,“武魂殿调入天斗城的魂师分批撤出,皇宫内的人需要最后离开。雪清河暂时继续担任太子,再以修炼中留下的武魂隐患为由逐步退出朝政。”
“雪夜不会允许储君长期离开。”比比东指出其中最明显的问题,目光仍停在报告上。
“所以雪清河不能立刻消失。”千仞雪说明自己的判断,“我需要数月处理朝中关系,也要让已经站到太子一边的人拥有新的退路。真正退出以前,我不会再推进夺取皇位的安排。”
“七宝琉璃宗呢?”比比东继续问道。
“宁风致与雪清河的师徒关系保留,原本准备限制七宝琉璃宗的暗线全部撤走。”千仞雪神情平静地补充,“普通情报人员可以留下,但不得参与暗杀和皇权更替。”
“蛇矛与刺豚什么时候回来?”比比东翻到最后一页时抬起眼睛。
“最迟三个月。”千仞雪回答以后,又主动承担道,“若善后出现问题,我会亲自处理,不会让天斗顺着雪清河查到武魂城。”
比比东合上报告,没有评价她是否选对了路。她看着千仞雪站在空旷大殿中央,最终只平静说道:“善后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会处理好。”千仞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比比东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即低头继续批阅文书。女人望着她的背影停了一会儿,最后仍然没有再说什么。
千仞雪也没有回头。殿门在身后合拢后,她站在台阶上缓慢呼出一口气,直到外面的冷风吹散殿内残留的沉重气息,才重新向前走去。
两日后,千仞雪在供奉殿后方的训练场找到了白仞。
白仞刚刚结束一轮魂力运转,第六枚黑色魂环仍在双翼外围缓慢转动。千仞雪从空中落下时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六翼天使带来的金光也让他提前睁开了眼睛。
“我会结束天斗计划。”千仞雪走到训练场中央,语气直接地说明结果,“善后至少需要三个月,雪清河还要继续存在一段时间。”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白仞收回魂环,起身看向她。
“当然是我的决定。”千仞雪冷淡地回答完,又特意补充道,“我回来也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白仞没有追问她说服了谁,也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你愿意重新选一次就够了。”
千仞雪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因此失去了用处。她沉默片刻,忽然释放武魂,让强烈金光直接压向白仞尚未完全收回的左翼。
“天使神位不会因为你先完成两次考核便属于你。”千仞雪盯着白仞,语气中的敌意已经转为更加明确的竞争,“等我处理完天斗的事,我会回来接受考核。”
白仞的左翼受到同源力量牵引,白金羽翼自行在身后展开。他没有避开千仞雪的威压,只平静回应道:“那就别让给我。”
“我本来也没准备让。”千仞雪收回武魂,转身离开以前又看了白仞一眼,“等我回来,我们真正打一场。”
“等你回来再说。”白仞没有提前接受,也没有拒绝,直到千仞雪的身影离开训练场,才重新收拢左翼。
半个月后,白仞开始试验第六魂技。
邪月、焱和胡列娜都被叫到了供奉殿后方的训练场。三人与白仞已经交手过多次,邪月到场后便检查了场地外围的防护阵,焱则活动着肩膀走到中央,显然对新的万年魂技十分好奇。
“先把效果说清楚。”焱停在距离白仞十余米的位置,带着几分警惕提醒道,“你上次测试第五魂技时,我的火焰三天都没恢复正常。”
“此前只确认过魂力运转方式,没有真正落到人的精神之海中。”白仞展开寂灭双翼,先向三人说明风险,“这次只使用一成魂力。精神之海出现刺痛,立即退出攻击范围。”
训练场外已经有供奉殿的治疗魂师等候,阵法也只负责封锁外溢魂力,不会替他们承受精神冲击。
邪月听完便将月刃收回一半,皱眉看向白仞:“你准备用我们三个一起测试?”
“你和焱负责近身进攻,胡列娜从外侧干扰精神。”白仞说明安排后,又补充道,“我会把魂力控制在四成以内。”
“他说四成,你最好当成六成准备。”胡列娜站在训练场边缘检查完最后一处阵法,带着一点无奈提醒兄长,“他对自己魂技的判断向来偏保守,对别人的承受能力却很有信心。”
白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为自己辩解。胡列娜也没有继续调侃,只在确认众人都已准备好后抬起右手,示意测试开始。
邪月率先释放武魂,双刃从左右两侧压向白仞。焱身上的火焰领主同时升起,高温沿着地面迅速扩散,封住白仞能够向后避让的位置。
胡列娜没有立刻使用魅惑。她站在两人后方观察白仞的魂力变化,直到邪月进入双翼能够攻击的范围,才让一缕精神力从侧面悄然探入。
白仞没有躲开三人的配合。
六枚主武魂魂环依次从脚下升起,第六枚黑环亮起时,左翼上的白金纹路迅速向外延伸。神圣力量沿着羽骨汇入胸腔,熟悉的运转方式也让白仞立即认出这个魂技与前世的天使咆哮同源。
右翼却在同一刻出现了变化。
灰黑死气没有与天使力量互相排斥,只沿着精神波动外围迅速扩散。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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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火焰仍在燃烧,爆裂声却忽然从训练场中消失,邪月的月刃划过空气,也没有留下任何破风声。
白仞抬起头,一声极短的啸音从喉间震出。
邪月手中的月刃停在白仞肩前。他仍记得自己正在进攻,意识却在啸声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段空白,前一个动作与下一个动作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截断,身体也随之停滞。
焱身后的火焰领主骤然摇晃。精神冲击切断了他对魂技的控制,凝聚到一半的岩浆失去引导,沿着肩背重新散入空气。
胡列娜的反应比两人更快。
她在啸音接触精神世界的瞬间释放头部魂骨,红色狐影也从身后浮现。可那层灰白波动穿过魅惑之力后没有直接撕裂精神防御,只把她与正在维持的魂技一同压入了没有任何声音的空白。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不到两息。
胡列娜最先恢复。她向后退了半步,抬手按住额侧,眼神尚未完全聚焦,便立刻向白仞提醒道:“可以停了,再继续会伤到精神本源。”
白仞听见她的声音便收回魂力。第六魂环暗下去以后,训练场中的声音重新恢复,邪月及时握紧险些脱手的月刃,焱身上的火焰也在一次剧烈爆响中重新燃起。
“我刚才到底有没有失去意识?”焱晃了晃头,皱着眉看向胡列娜,“我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可我完全想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
“意识没有消失,行动目的被暂时压住了。”胡列娜放下按在额侧的手,认真判断着刚才的感受,“我的魅惑也没有被击碎,它只是有一瞬间失去了继续维持的指令。”
邪月尝试重新调动魂力,确认月刃没有受到永久影响后才问道:“这个魂技叫什么?”
“寂灭之啸。”白仞感受着魂环传回的信息,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确定,“精神力差距越大,空白持续越久。如果继续增强魂力,也会直接损伤灵魂。”
胡列娜看了一眼仍在训练场外围运转的防护阵,随后将注意重新放回白仞身上:“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到影响,你刚才没有避开我们任何一个。”
“目前无法控制。”白仞承认这一点后尝试收回双翼,“至少短时间内不能用于混战。”
左翼很快化为白金光芒沉回体内,右翼却停在了原处。
白仞右侧肩背忽然失去一部分知觉,灰黑羽翼也从外侧开始僵硬。原本能够自然流动的死气被压向翼根,连垂在身侧的右手都短暂失去控制。
胡列娜在他身体晃动以前便上前扶住右臂。她先用魂力确认经脉仍然能够运转,才压低声音问道:“右翼收不回去?”
“暂时不行。”白仞尝试活动手指,右手只出现了一点极轻的颤动。
邪月与焱也收起武魂走了过来。第六魂技留下的白金气息仍停留在白仞左肩附近,与明显滞涩的灰黑羽翼相比,左右两侧的差距已经无法忽视。
“左翼比突破前更强了。”邪月观察着两种力量的流向,神情逐渐严肃,“右翼没能跟上。”
“第二考让左翼彻底稳定,第六魂环又强化了天使一侧。”白仞靠着胡列娜的手臂站稳,语气仍然清晰,“右翼只有死亡力量,没有能够与神性对应的东西。”
焱听见这种解释,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这样下去,下次使用魂技会不会连右侧身体一起失控?”
“有可能。”白仞没有给出毫无依据的保证,“先等右翼恢复,再看魂力循环是否受损。”
胡列娜确认白仞能够自己站立后才松开手。她转头向邪月交代道:“哥哥,你和焱去找治疗魂师,再把刚才的测试结果告诉老师。”
“你留下?”邪月没有立即离开,视线在妹妹与白仞之间停了一瞬。
“我精神力恢复得最快,也更清楚魂技造成了什么。”胡列娜向兄长说明理由,语气自然得没有留下误会的余地,“等治疗魂师过来,我再回去检查。”
邪月点头接受安排,带着焱先离开训练场。胡列娜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扶着白仞走到场边坐下,又从魂导器中取出一瓶恢复精神力的药剂。
“先喝一半。”胡列娜把药瓶递到白仞手中,见他没有拒绝,才在旁边的石栏上坐下,“右手恢复知觉以前,别再调动死神镰刀。”
白仞喝下药剂,闭目等精神冲击留下的钝痛逐渐缓和。胡列娜没有趁机询问残印、考核或第六魂环中的记忆,只安静坐在旁边,直到他的呼吸重新稳定。
“你最近比从记忆里醒来的那几日好多了。”胡列娜看见白仞睁眼,才用不显突兀的语气提起他的状态,“至少现在知道先处理眼前的问题,不会再对着一碗冷药坐半日。”
“你当时不该看得那么仔细。”白仞活动了一下逐渐恢复知觉的手指,语气中没有真正责怪。
“我若装作没看见,你也不会因此轻松。”胡列娜听出他的态度,唇边带起一点浅笑,“你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不会追问。可你情绪不对的时候,我总不能把药放下就走。”
白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胡列娜说话时从不强行拆开他藏着的东西,也很少用过分温和的态度逼他接受安慰,她只会在最适合的时候指出一个能够被处理的问题,再把剩下的选择留给他。
“千仞雪已经决定结束天斗计划。”白仞沉默片刻,主动把能够说的部分告诉了她,“她会回来争取天使传承。”
“那你应该放心了一些。”胡列娜没有询问白仞为什么会介入天斗,也没有追问他与千仞雪谈了什么,“可你现在看上去仍然没有准备停下来。”
“左翼稳定了,右翼却更弱。”白仞看向仍未完全收回的灰黑羽翼,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换了一个问题。”
“至少这次的问题能找到方向。”胡列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右翼,像是已经考虑了很久,“我原本准备过几日去死亡峡谷。”
白仞知道黄金一代已有新的历练安排。他活动右肩的动作稍微停下,随后问道:“你们三个人一起?”
“老师原本安排我、哥哥和焱共同前往。”胡列娜点头确认,又解释道,“死亡峡谷适合配合训练,里面的魂兽与环境也足够危险,我们可以在那里弥补决赛中暴露的问题。”
“你改变主意了?”白仞从她的措辞中听出其他意思。
“我想去一个更难的地方。”胡列娜没有立刻说出名字,只认真看着他,“死亡峡谷能够让我们变强,却仍然可以依靠魂技、队伍和武魂殿提前准备的路线。我若始终与哥哥和焱一起行动,很难知道自己离开他们以后能走多远。”
白仞没有因为这句话误解她与兄长的关系。他知道胡列娜重视邪月,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自己不能永远依靠兄长与武魂融合技解决所有危险。
“你选了哪里?”白仞问道。
“杀戮之都。”胡列娜说出名字时态度十分平静,显然已经反复考虑过,“老师曾经从那里走出来,也在那里获得了杀神领域。”
白仞没有立即回应。
胡列娜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张折叠地图,展开后放在两人中间。地图上的位置远离两大帝国主要城市,入口附近只有一座没有标注名称的小镇。
“那里无法正常使用魂技,规则也与外面完全不同。”胡列娜抬手点了一下地图上的入口,继续说明自己的判断,“进入以后,能够依靠的只有武魂本身、战斗经验和意志。老师说过,杀神领域不是普通魂技,它来自真正走过地狱路的人。”
“你已经向教皇提出了?”白仞低头看着地图问道。
“我还没有正式请求。”胡列娜收回手指,语气中多了一点斟酌,“原本只有我自己想改变路线,老师未必会同意。今天看见你的右翼,我才觉得这件事值得再提一次。”
白仞看向她:“你想让我一起去。”
“你的右翼需要的不是更多普通死气。”胡列娜没有用猜测替白仞下结论,只说出自己观察到的部分,“它缺少能够与左翼抗衡的层次。杀戮之都未必能给你神性,但那里有大量死亡、杀气,还有老师亲自获得过的领域。”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比继续留在武魂城,看着左翼越来越强更合适。”
白仞没有立刻收起地图。他知道杀戮之都意味着什么,也明白其中的死亡不会像猎杀魂兽那样简单,死神镰刀可能因此得到新的力量,也可能被那里积累多年的杀意彻底拖入失控。
“为什么选择我?”白仞抬眼问道,“你可以独自进去,也可以让教皇安排其他人同行。”
“老师若允许我去,便不会让人一路保护。”胡列娜先说明比比东可能作出的决定,随后才认真回答,“至于选择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把同行的人丢下。”
白仞没有接话。
“我没有说完全信任你。”胡列娜看出他的沉默,带着分寸补充道,“你身上有太多秘密,我也不知道进入杀戮之都以后,那柄镰刀会不会先对准我。但比起一个背景干净却无法依靠的人,我更愿意选择一个知道危险、也有能力控制自己的人。”
“你对我的控制力似乎过于有信心。”白仞垂眼看了一下仍然麻木的右手。
“你若真的完全控制得住,今天便不会坐在这里。”胡列娜没有顺着他的话回避风险,“我看重的是你失控以后仍然会想办法停下来。”
她望着白仞,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心里装着什么,我不需要全知道。可若要一起进入杀戮之都,至少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别再像平时一样什么都不说。”
白仞想起她在自己恢复第三段记忆后送来的药,也想起刚才那声及时让他收回魂技的提醒。两人之间依旧算不上特别亲密,却已经能够在对方状态异常时留下,而不必先为这种关心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邪月和焱怎么办?”白仞重新看向地图,没有立刻答应。
“他们仍然可以去死亡峡谷。”胡列娜显然已经想过兄长的反应,“我会亲自和哥哥解释,也会告诉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死亡峡谷更适合他们继续训练配合,杀戮之都则是我想走的路。”
“教皇未必会同意我与你同行。”白仞提醒她时,右手的知觉已经逐渐恢复。
“所以我准备先问你。”胡列娜收起多余情绪,恢复了平日清醒的态度,“你若不愿意,我没有必要拿这件事去说服老师。”
白仞低头看了地图很久。
左翼完成第二考以后,他终于不必继续依赖斗罗殿中的天使神力。可那份稳定没有让寂灭双翼真正达到平衡,只把右翼缺少的东西更加清楚地暴露出来。
杀戮之都未必存在他需要的答案,却已经是目前最接近死亡本源的地方。
白仞伸出已经恢复知觉的右手,将地图沿原本的折痕重新叠好。他没有立刻收入魂导器,只抬头向胡列娜确认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教皇提出?”
“治疗魂师确认你没有大碍以后。”胡列娜看见他的动作,已经知道答案,却仍然等他亲口说完。
“那就一起去。”白仞把折好的地图递还给她,“教皇同意以后,再定出发时间。”
胡列娜接过地图,脸上没有露出过分明显的高兴,只轻轻扬了一下唇角。她站起身时向白仞伸出手,带着一点调侃提醒道:“既然决定同行,你最好先学会在翅膀动不了的时候求助。”
“目前还用不着。”白仞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握住那只手,借力从训练场边缘站了起来。
胡列娜没有拆穿他已经能够自行起身。她等白仞站稳后便自然松开手,又转身看向训练场入口,那里已经传来邪月、焱与治疗魂师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哥哥知道以后大概会生气。”胡列娜整理好衣袖,语气里却没有退缩,“焱多半也会觉得我是在故意甩开他们。”
“你既然已经决定,便自己解释。”白仞活动着仍有些迟钝的右手,没有替她承担这份麻烦。
“我当然会自己解释。”胡列娜侧过脸看着他,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你只要到时候别在老师面前临时反悔。”
治疗魂师走进训练场时,白仞的右翼终于重新化为灰黑光芒,缓慢沉回体内。左右两侧的魂力依旧存在明显差距,右翼却在地图靠近时留下了一次极轻的震动,像是已经从遥远的方向察觉到了什么。
白仞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道回应。他站在原地等治疗魂师检查经脉,目光却越过几人落在胡列娜手中的地图上。地图边缘已经被她反复翻看得有些磨损,通往杀戮之都的路线却仍然清晰。
这一次,他将要走向的地方没有天使神像,也没有任何能够替他压制死亡的圣光。胡列娜把地图重新收起时,白仞右侧肩背最后一点麻木也随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