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进入史莱克后的第一晚并不安稳。他按照弗兰德教过的路线运转魂力,刚开始还能勉强控制,后半夜体内邪火再次躁动,紫红色火苗从被角下面钻出来,没多久便烧穿了床单。隔壁的戴沐白闻到焦味,一脚踹开房门时,马红俊正抱着被子在地上踩,火焰却顺着他的裤脚继续往上窜。
戴沐白抓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人连同半床烧焦的被褥一起扔进院子里的水缸。
第二日清晨,马红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坐在食堂,脸色比锅底还黑。奥斯卡听说事情经过以后笑了半顿饭,直到马红俊将筷子插进他的馒头里,才终于稍微收敛。
弗兰德对烧坏一床被褥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只在饭后给马红俊记下第一笔欠款,随后把所有人带到训练场。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火焰威力不够,而是所有魂力都在追着情绪走。”弗兰德用木杖在地上画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圆,“愤怒时向外喷,紧张时堵在胸口,睡着以后控制不住,就直接烧床。今天先学会让火焰留在你想让它停留的位置。”
马红俊站进圆内,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地面:“打什么?”
弗兰德抬手指向白仞:“打他。”
白仞已经在训练场另一侧站定,听见安排后没有异议。马红俊却看了看他,又想起昨日三次攻击全部落空,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他会飞,我怎么打?”
“所以才让你学控制。”弗兰德把木杖收回手中,“白仞只使用第三魂技,也不会离开这个圆。你能逼他踏出边线,今天上午的训练就算结束。”
马红俊听见白仞只使用一个魂技,精神立刻恢复了一些。他走进圆圈另一端,释放邪火凤凰,两枚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紫红色火焰覆盖双臂后,他没有像昨日那样立即攻击,而是先调整呼吸,试着把热流从胸口分向肩背与手臂。
白仞也展开寂灭双翼。
两枚黄色魂环依次浮现,第三枚紫色魂环随即从脚下升起。马红俊昨日只顾着攻击,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这枚千年魂环。如今隔着整个训练场看去,紫色光芒边缘同时流动着淡金与灰黑两种色泽,与那对颜色截然相反的双翼完全一致。
弗兰德站在圆外提醒:“开始。”
马红俊第一魂环亮起,凤凰火线从口中喷出。
白仞没有升空。他身后的第三魂环缓慢转动,双翼同时向外展开。十余片半透明羽毛从翼间脱离,洁白与灰黑各占一半,悬停在训练场不同位置。那些羽毛看似轻薄,落入空气以后却没有随风飘动,只按照白仞的意志缓慢改变方向。
“第三魂技,寂灭羽阵。”
第一片白色羽毛迎向凤凰火线。它没有正面挡住紫红色火焰,只在接触前略微倾斜。原本直线喷出的火焰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斜壁,方向向右偏开,从白仞身侧扫过。两片灰黑羽毛紧接着落到火线边缘,其中蕴含的魂力如同突然沉寂,燃烧范围迅速缩小,最后只在地面留下了一道焦痕。
马红俊睁大眼睛。他很快又喷出第二道火线,这一次没有直接瞄准白仞,而是横向扫过整个圆圈,试图封住白仞左右闪避的空间。白仞仍站在原处,悬浮于两侧的白色羽毛同时转向,将接近身体的火焰一层层推往上方;灰黑羽毛则贴着火焰边缘掠过,所经之处的紫红色光芒明显暗淡。
整道火线最终从白仞头顶越过,没有让他移动一步。
马红俊咬了咬牙,第二魂环亮起。浴火凤凰令全身火焰骤然增强,凤凰火线的宽度与温度也随之提升。他没有再从正面攻击,反而绕着圆圈边缘快速移动,火焰从不同角度接连喷出。
白仞身边的羽毛终于全部动了起来。白羽负责改变火线方向,黑羽则压慢其中魂力。每一片羽毛的力量都不足以独自挡住攻击,彼此之间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火焰穿过第一层以后会被偏转,撞上第二层时威力又被削弱,等真正接近白仞,已经只剩能够被轻易避开的余波。
马红俊连续攻击数次,魂力消耗越来越快,肩后的火焰也重新出现失控迹象。他知道继续站在远处只会被羽阵耗尽,干脆停止凤凰火线,裹着满身火焰冲向白仞。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白仞没有后退,右翼向前一挥,六片灰黑羽毛立即落到马红俊脚边。马红俊以为它们要像昨日的羽翼一样阻拦自己,提前改变方向,几片白色羽毛却在这时从上方落下。
白羽与黑羽之间的魂力短暂相连。
马红俊只觉得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沉重。白色羽毛不断将他外溢的火焰压回身体附近,黑色羽毛则让正在运转的魂力慢了半拍。他仍然能够继续向前,动作与火焰却再也无法保持一致,脚步刚刚跨出,身上的火便先向另一侧偏去。
白仞抬起右手。所有羽毛在同一时刻向内收拢,停在马红俊身体周围。羽尖没有触碰皮肤,彼此交错的位置却将他的前进路线全部封死。马红俊若强行冲向任何方向,都会先撞上三片以上的羽毛。
他的手距离白仞还剩不到一臂。白仞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双脚没有越过地上半寸。
“停。”弗兰德在圈外说道。
马红俊身上的火焰仍在燃烧,脸上却已经写满不服:“我差一点就碰到了。”
“差一点也是没碰到。”奥斯卡坐在训练场边缘,十分自然地补上一句,“而且他还没让羽毛打你。”
马红俊转头瞪他,周围的羽阵也跟着出现一丝波动。白仞收拢双翼,悬浮的黑白羽毛依次化作魂力消散,压在马红俊周围的力量随之解除。
马红俊立即追问:“那些羽毛能攻击?”
“能。”白仞看了一眼他肩后仍在晃动的火苗,“也能防御、限制移动和改变魂技方向。”
马红俊问道:“什么都能做?”
白仞平静道:“每一项都有限制。”
马红俊显然不信,戴沐白却已经看出了其中问题。他从训练场外走进来,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抬手掷向白仞。第三魂环再次亮起,两片白羽在半空拦住石块,将其推向一侧。
戴沐白没有停下,白虎护身障在身体表面浮现,紧接着一拳轰向最近的灰黑羽毛。
羽毛承受力量后剧烈震动,表面很快出现一道裂痕。白仞右翼也在同一刻轻微向后偏了一下,像是承受了部分反馈。
戴沐白收回拳头:“羽毛被打碎,你也会受到影响。”
“会消耗翼根和精神力。”白仞重新稳定那片灰黑羽毛,“对方力量太强时,只能改变方向,不能正面挡住。”
“最远能到哪里?”戴沐白又问。
“二十米左右,再远羽毛就会散。”白仞看着那片出现裂痕的黑羽,“数量越多,精神力消耗越大。白羽能改变轨迹,黑羽能拖慢魂力,但都挡不住力量差距太大的对手。”
赵无极听完以后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越乱越适合你。”
弗兰德眼中的满意比赵无极更加明显。白仞过去便擅长观察与控制距离,寂灭羽阵正好将这种能力延伸到整个战场。个人斗魂中能够封锁对手,二对二时也能替戴沐白改变攻击方向。若以后参加更大规模的团队战,这项魂技的作用只会更加明显。
“戴沐白。”弗兰德忽然开口,“你进去。”
戴沐白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径直走进圆圈。马红俊还站在里面没来得及出去,立即问道:“我呢?”
“留下。”弗兰德说道,“你们两个一起。戴沐白只用前两魂技,白仞也只使用第三魂技。”
马红俊眼睛重新亮起来。戴沐白却没有因为二对一便表现得轻松,他清楚寂灭羽阵并不需要白仞亲自接近。自己负责正面破坏羽毛,马红俊的火焰便能趁空隙攻击,反过来也是一样。
比赛开始后,戴沐白立即开启白虎护身障向前冲去。马红俊也学聪明了,没有继续追着白仞喷火,而是先用凤凰火线攻击羽阵边缘,逼迫白羽集中到同一个方向。
白仞第一次被迫移动。戴沐白一拳击碎挡在身前的灰黑羽毛,脚步却在下一刻陷入三片白羽形成的气流中。力量无法真正困住他,却令前冲方向向左偏移。马红俊的火线恰好从右侧扫来,险些烧到戴沐白后背。
戴沐白转头喝道:“看准再喷!”
马红俊立刻反驳:“是你自己突然往旁边走!”
两人只顾着争一句,新的黑羽已经落到他们之间。白仞没有攻击其中任何一个,只用羽阵不断改变他们的移动与魂技方向。戴沐白每次准备正面突破,白羽都会提前将他引向马红俊;马红俊想从另一侧封锁,火焰又会被黑羽压慢,最后落到戴沐白必须躲避的位置。
不到半刻钟,两人已经互相妨碍了四次。
弗兰德再次叫停时,白仞仍留在圆内,戴沐白和马红俊却已经站到了相反的两个方向。地上到处是白虎力量留下的裂痕与凤凰火线烧出的焦黑,两人真正逼近白仞的次数只有一次。
马红俊喘着气收回武魂,看看站在另一头的戴沐白,到底没再说自己只差一点。
戴沐白脸色也不算好看。他与白仞共同参加斗魂已有一段时间,过去一直只需要利用羽阵留下的机会,从未站到对面体会这种魂技有多难处理。
“下一次先打白羽。”他回想着方才几次偏移,“黑羽会削弱魂力,白羽才是改变位置的关键。”
白仞收回第三魂环,平静指出:“刚才你先打的也是白羽。”
戴沐白顿了一下。
“然后呢?”奥斯卡很感兴趣地问。
“他打碎第一片以后,被后面的两片推向了马红俊。”马红俊想起戴沐白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戴沐白转头看过来,他立刻把笑压回去,假装低头检查地面的焦痕。
弗兰德没有让他们继续。马红俊上午的魂力已经消耗大半,火焰控制也开始变差,再练下去只会把训练场烧得更乱。他让白仞与戴沐白自行复盘,自己则带马红俊去另一侧练习最基础的魂力分流。
入学最初的一个月,马红俊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训练。
他需要在不释放魂技的情况下让火焰只覆盖一根手指,需要将凤凰火线控制在固定长度,也需要在愤怒或慌乱时压住肩后最先窜出的火苗。弗兰德的要求极严,一次失控便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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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红俊嘴上抱怨得厉害,真正训练时却从未逃过。
白仞的寂灭羽阵成了最常用的陪练手段。
起初马红俊连一片白羽都难以稳定击中,后来已经能够用火线逼迫几片羽毛同时改变位置。白仞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完善第三魂技。羽毛数量从最初的十余片增加到二十四片,维持范围没有明显扩大,控制却更加细致。白羽与黑羽不再只能各自发挥作用,彼此重叠时能够形成短暂的魂力断层,让正在释放的魂技出现片刻停滞。
马红俊第一次成功烧毁一片黑羽时,在训练场上得意了整整一日。
第二天,白仞便用剩下的二十三片羽毛将他困在圆内,直到午饭开始也没能走出来。
奥斯卡站在圈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肉,慢慢吃给他看。马红俊气得肩后直冒火,最后还是戴沐白看不下去,一拳替他打碎了两片白羽。
相处的时间久了,四人的习惯也渐渐固定下来。
戴沐白年龄最大,训练时又习惯站在最前面。马红俊起初不肯叫人,几次在火焰失控时被戴沐白按进水缸,又在外出遇到高阶魂兽时被他挡在身后,称呼便从生硬的“戴沐白”变成了“戴老大”。他第一次这样叫时自己也觉得别扭,戴沐白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奥斯卡和马红俊几乎每日都能因为吃饭、魂咒或房间里的东西争执。两人真正遇见训练惩罚时,却总能很快站到同一边。赵无极罚马红俊绕村跑二十圈,奥斯卡会提前把恢复香肠藏在路边;奥斯卡因修炼偷懒被弗兰德加练,马红俊也会守在训练场外,等老师离开后帮他把需要搬回去的器材烧坏一部分,再声称是武魂失控。
这种帮助通常只会让惩罚变得更重。
白仞很少参与他们的计划,也从未主动替两人求情。奥斯卡和马红俊被罚到深夜时,他却会提前留下热水,或把第二日清晨的训练器材先整理好。久而久之,两人也不再问那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白雪仍会参加个人斗魂,虎翼组合也照常前往索托大斗魂场。
进入魂尊组后,他们遇见的对手更强,胜负记录也逐渐趋于稳定。寂灭羽阵第一次在斗魂台上出现时,观众只看见黑白羽毛铺满半空,将对手原本严密的配合拆得七零八落。戴沐白从羽阵留出的空隙正面突破,比赛结束以后,虎翼组合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被魂尊组观众记住。
马红俊偶尔会随他们前往斗魂场,却还没有固定搭档。他参加个人斗魂时,弗兰德只要求一件事——比赛结束以后,斗魂台不能比上场前少一块。
第一次参加斗魂,他烧坏了三块地砖。
奖金全部赔完以后,他终于开始认真学习控制火焰落点。
季节在反复训练与斗魂中向前推移。马红俊来到史莱克后的第一个冬天,已经能够在睡着时压住大部分邪火,床单只偶尔留下几处焦痕。第二年春天,他的魂力达到二十六级,凤凰火焰也比刚来时更加凝实。
奥斯卡十四岁,停在二十九级。他距离三十级只差最后一步,嘴上每日抱怨食物系修炼太慢,冥想时间却比过去延长了许多。戴沐白十五岁,魂力达到三十七级,白虎金刚变已经能够稳定用于实战,不再像刚获得第三魂环时那样迅速耗尽魂力。
白仞十二岁,三十九级。
他的魂力已经触及四十级边缘,第四枚魂环印记也在寂灭双翼深处逐渐苏醒。那道力量比第三魂环更加沉重,尚未真正突破,左右双翼之间的失衡便已经再次显现。弗兰德发现以后,没有急着让他提升,只将飞行与斗魂次数一并减少,要求他先把现有三项魂技控制到不会反噬身体。
新一届招生开始前,学院难得进行了一次彻底清理。
赵无极修补训练场,李郁松重新检查入口处用来测试魂力的器具。奥斯卡与马红俊被安排去清除门口杂草,两人干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争论谁负责的范围更大。戴沐白看不下去,直接把剩下的工具扔到他们脚边。
白仞站在屋顶,替弗兰德修补最后一片松动的瓦。
从高处看去,史莱克与四年前没有太大区别。房屋依旧破旧,院墙也只经过简单修补,训练场上却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迹。白虎爪痕、凤凰火焰烧出的焦黑、赵无极砸出的坑,以及寂灭羽阵反复切过木桩后留下的细密裂口,全都叠在一起。
弗兰德从下方抬头,提醒他招生当日不用去斗魂场。
“今年会有人来?”白仞问。
“公告已经送到附近几座城,来多少要看他们有没有眼光。”弗兰德说得十分自信,完全不提学院往年招不到几个人的事实,“你们几个都是老生,明日留下帮忙。”
白仞把最后一片瓦压好,从屋顶落回地面。
奥斯卡与马红俊还在门口争执,戴沐白已经开始替负责第一关的李郁松搬桌椅。白仞走过去接住另一端,和他一起把长桌放到学院入口。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二日便是史莱克新一届招生。
白仞并不知道,在距离学院不远的索托城里,两个从诺丁城一路而来的少年少女,也刚刚找到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