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27. 寂息
    虎翼组合取得第一场胜利后,弗兰德并没有立刻增加他们前往索托大斗魂场的次数。

    白仞与戴沐白都停在二十九级,眼下真正需要的仍是魂力积累,以及对身体的进一步打磨。斗魂能够检验他们面对陌生对手时的判断和配合,却无法代替日复一日的修炼。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又参加了两场二对二,一次面对擅长封锁移动的双控制系组合,另一次则是两名力量不弱的兽武魂魂师。过程并不轻松,结束得却都很利落。

    戴沐白已经习惯在追击时抬头确认白雪的位置。白雪也不再为每一次行动给出明确手势,有时只是稍微调整半边羽翼的角度,戴沐白便会把正面留出的缺口向她所在的方向逼过去。两人距离真正默契尚早,至少不会再把一场二对二拆成两场互不相干的个人斗魂。

    白雪的个人博弈也仍在继续。

    她不再刻意隐藏寂灭双翼,却始终没有在人前召出死神镰刀。有人为了限制她的飞行,提前封锁斗魂台边缘;也有人专门防备她近身后的借力和关节控制。白仞应对得不算吃力,出手方式也比第一场更加直接,不再只凭技巧把人送出场外。

    四战四胜之后,观众开始记住那名白发少女。

    她身形纤细,长发束在脑后,展开双翼时却没有多少轻盈柔弱之感。左翼洁白,羽缘浮着淡金微光,右翼灰黑,落下的细小灰烬像是被风吹散的余火。有人猜测她是飞行系敏攻魂师,也有人认为那对羽翼同时具备光明与阴影属性,更多人则在讨论她两枚黄色魂环究竟对应什么能力。

    所有猜测都与死神镰刀无关。

    真正令白仞在意的是,每一次进入斗魂场以后,右侧肩胛都会比上一次更冷。

    最开始,只有经过通往生死斗区域的阶梯时,第一枚灰色魂环才会传来极轻的震动。后来即使站在上层的博弈斗分场,他也能感觉到地面深处沉积着某种庞大而迟缓的力量。它们混在石料、泥土与早已干涸的血迹之间,被一场又一场死亡压入更深处,平日几乎不会移动,一旦死神镰刀靠近,便像被水流牵动的淤泥,缓慢从地下翻涌起来。

    那些力量中没有完整意识,只残留着被撕碎的恐惧、痛苦和临死前未能散尽的执念。白仞偶尔会在魂力波动中听见模糊呼喊,却无法分辨声音属于谁,也看不见任何能够被称作亡魂的存在。

    这座斗魂场存在了太多年。

    死在这里的人也太多。

    白仞没有立刻告诉其他人。他先后确认数次,确定那份吸引不是右翼受损后产生的错觉,才在一场斗魂结束后停在下层阶梯前。

    奥斯卡已经去领取当日的斗魂记录,戴沐白则被工作人员叫去确认下一场个人博弈的时间。弗兰德从后面走来,看见白仞站在铁门外,没有催促,只沿着他的目光看向门上“生死斗区域”的标记。

    “又在看这里?”弗兰德问。

    白仞没有否认。今日斗魂结束后,他已经换回原本的衣服,白雪使用的面具和妆具收在袖中,银白长发也重新束成简单发尾。隔着厚重铁门,那股死气仍然清晰,甚至比前几次更靠近了一些。

    “下面有东西在吸引我的武魂。”他说。

    弗兰德眼神微沉:“哪一个?”

    “不能公开的那个。”

    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弗兰德没有追问死神镰刀究竟感应到了什么,只向阶梯下方走了两步,将手掌按在铁门边缘。四眼猫鹰的魂力顺着金属向内探去,虽然无法真正触碰死气,他仍能察觉门后空气远比上层浑浊,地面深处也积压着许多难以分辨的残余魂力。

    片刻后,他收回手,示意白仞跟上。

    “先回去。这里是索托大斗魂场,不是学院后山。”弗兰德推了推眼镜,语气算不上严厉,威胁却十分明确,“下面的通道有人守,生死斗后台也不是想进便能进。你若自己下来,不管有没有被发现,我都会先把你挂到学院门口。”

    白仞沉默一息,转身跟上。

    他没有承诺不会再来,弗兰德也没有要求一句明知毫无意义的保证。回到学院后,弗兰德单独找邵鑫与卢奇斌谈了很久,第二日又独自去了索托城。之后数日,他照常安排训练,像是已经把斗魂场地下的异常忘在脑后。

    直到七日后,索托大斗魂场临时送来消息,原定当晚进行的一场二对二博弈被取消。纸条末尾还提到,生死斗区域刚刚送出一名伤势极重的魂师,治疗系魂师已经无法控制恶化。这正是弗兰德几日前托斗魂场主管留意的情况。

    弗兰德看完工作人员送来的纸条,只对白仞说道:“换衣服,跟我走。今天不用白雪的身份。”

    他们抵达斗魂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正门外仍然人声鼎沸,弗兰德却带着白仞绕到侧面的运送通道。守门人显然认识他,只核对了一眼纸条便直接放行,没有询问披着深色斗篷的白发少年是谁。

    越向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重。

    白仞见过死亡,也亲手从死亡中取走过力量,生死斗区域残留的气息依旧令他感到不适。这里的死亡太过密集,又被观众的呼喊、赌注和兴奋反复搅动。死者留下的意识早已消散,那些杂乱痕迹却仍然附着在每一块石砖上,像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污迹。

    弗兰德带他进入一间临时治疗室。

    房间里已经站着两名治疗系魂师,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胸腹处的伤口已经被魂技强行闭合,表面看不见明显出血,脸色却在不断变灰。双唇泛着不正常的紫色,呼吸每隔数息便会突然停顿,体内魂力也像断裂的绳索般四处冲撞。

    负责治疗的老者见弗兰德进来,脸色并不好看:“伤口暂时合上了,毒压不住。他最后强行使用第三魂技,内腑和经脉都在继续坏下去。人还活着,身体却停不下来。”

    弗兰德问:“还能撑多久?”

    “一刻钟,也可能更短。”老者擦去额头上的汗,“他的同伴已经去找家人,我们只能尽量拖。”

    白仞站在门边,目光落到伤者身上。

    第一枚灰色魂环尚未召出,灵魂深处已经传来清晰震动。他抬起右手,死线随意念悄然展开,眼前的房间随之迅速褪色。

    伤者已经闭合的伤口下方,数道灰黑痕迹正在向四周蔓延。腹腔里的出血没有停止,毒素顺着血液逼近心脉,断裂经脉中的魂力则一次次冲击已经受损的内脏。治疗魂技修复了最外层伤口,却无法让身体内部的崩坏一同停下。

    所有痕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死亡尚未来临,身体却已经沿着那条路迅速滑落。

    白仞向床边走去。两名治疗系魂师下意识想拦,弗兰德抬手示意他们退开。

    “他有一种家传手段,不能让外人看。”弗兰德说道,“人若救不回来,责任算在我身上。”

    老者显然不相信一个孩子能处理连他们也压不住的伤势。他看了白仞片刻,又看向床上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还是带着另一人离开房间。门关上以前,他只留下一句:“最多一刻钟。继续恶化就立刻叫我。”

    门锁落下后,白仞解开斗篷。

    “你能救?”弗兰德站在身后问。

    “不能。”白仞把手放到伤者胸口上方,目光仍停在那些不断扩散的死线上,“我只能试着让它慢下来。”

    死神镰刀从掌中浮现。

    漆黑长柄无声垂落,弯月般的刀锋掠过室内灯火,第一枚灰色魂环从白仞脚下升起。它没有普通魂环的明亮光泽,像被一层灰雾浸透,转动时也几乎没有明显魂力波动。

    白仞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脸侧,灯火映得那张尚显年幼的脸愈发苍白。漆黑镰刀握在他手中,却没有半分阴森邪恶,反倒像某种沉默而冷静的终止,令房间里的所有声音都被拉远,只剩床上伤者急促破碎的呼吸。

    白仞没有挥动镰刀。

    他让第一魂环的力量沿右手进入伤者体内,触碰那些不断扩散的死线。第一次接触时,寒意立即顺着手臂反涌回来,右侧指尖顷刻失去知觉。那些死亡痕迹并不是能够直接切断的外来控制,而是来自真实存在的伤势。即使强行斩断,已经破损的身体也不会恢复,只会让他失去判断恶化方向的依据。

    白仞很快改变了魂力运行的方式。

    不去切断,也不尝试修补。

    灰色魂力沿着出血、毒素与经脉崩坏的边缘缓慢铺开,如同在奔涌水流中筑起数道极薄的堤坝。它无法让已经流出的血液回到身体,也不能清除侵入心脉的毒素,却能让所有正在扩散的过程同时放慢。

    伤者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稳。

    心跳依然微弱,每一次间隔却不再继续延长。腹腔中的出血速度慢了下来,毒素距离心脉只剩最后一段,却像被无形力量压住。失控魂力仍在经脉中碰撞,频率也开始一点点降低。

    弗兰德看了一眼床边用于观察脉搏的魂导器,又看向白仞迅速发白的右手:“够了。”

    白仞没有停。

    新的力量正从地面下方涌来。

    最初只是一缕极淡的灰气,从石砖缝隙中升起,随后越来越多。它们穿过墙壁与床脚,无声聚集到死神镰刀周围。斗魂场地下多年沉积的无主死气被第一枚灰色魂环唤醒,正沿着白仞释放出的力量不断靠近。

    死气中混杂着破碎的恐惧、疼痛与杀意。

    白仞耳边骤然响起许多重叠声音。有人怒吼,有人求饶,也有人在死亡前仍不断咒骂。那些声音已经没有明确对象,只是被残留在死气里的碎片,此刻随着武魂牵引一同从沉寂中翻了出来。

    第一枚灰色魂环旋转得越来越快。

    靠近镰刀的杂乱情绪被逐层剥离,只剩最纯粹的死亡力量。灰气沿长柄流入白仞身体,又从掌心进入伤者体内,继续压缓正在发生的崩溃。

    弗兰德终于察觉到情况正在脱离控制。猫鹰魂力从背后展开,他伸手扣住白仞肩膀:“停下。”

    掌下的身体冷得不像活人。

    白仞的肩线原本便单薄,此刻被深色斗篷衬得更显瘦削,灰黑魂力沿右臂不断涌动,指尖已经失去血色。他的声音很轻,神志却仍然清晰:“现在停下,它们会散进经脉。让我把这一轮压完。”

    弗兰德看向床上的伤者。对方呼吸已经稳定在一个极低的频率,胸腹间不断加深的灰败也停了下来。若此时强行打断,白仞未必立刻出事,床上的人却很可能回到方才的恶化速度。

    弗兰德收紧手指,没有将他拉开,只把自己的魂力压到白仞背后,护住他的心脉与左侧身体。

    一刻钟尚未过去,门外已经传来治疗系魂师的敲门声。

    白仞缓慢收回右手。

    死神镰刀没有消失,聚集在周围的灰气也没有随着魂技停止而散去。那些力量围绕第一枚魂环不断旋转,在白仞身后形成一道模糊圆弧,颜色从近乎透明逐渐加深。

    第二枚魂环的轮廓正在形成。

    弗兰德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他见过无数魂师吸收魂环,也亲自替学院里的孩子猎杀过魂兽,却从未见过魂环由一片没有生命的灰气自行凝聚。没有魂兽尸体,没有剧烈能量冲击,甚至没有正常魂环形成时那种明显的魂力震荡。无主死气只是不断被第一魂环筛去杂质,又一层层缠绕到白仞身侧。

    白仞已经听不清门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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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从右手蔓延到肩膀,又沿胸腔侵入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慢,血液仿佛也开始在身体里凝结。灵魂深处的死神镰刀却异常清醒,像终于找到了一片足以供它继续生长的土地。

    第二道灰色圆环彻底闭合时,房间中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白仞看见无数死线在眼前浮现。

    床上伤者的、墙壁中残留的,还有地下那些早已走到终点的。它们彼此交错,又在新魂环成形后迅速退去,只剩一个清晰念头沉入意识深处。

    寂息。

    让正在走向死亡的过程暂时慢下来。

    白仞来不及进一步确认,握住死神镰刀的手便失去力量。武魂化作灰黑色光点消散,两枚魂环也一同隐入体内。他向前倒下时,弗兰德已经伸手将人接住。

    门外敲击声越来越急。

    弗兰德用斗篷裹住白仞,确认死神镰刀与魂环已经完全消失,才打开房门。治疗系老者快步冲到床边,原本已经做好看见尸体的准备,手指搭上伤者颈侧后,神情却明显一变。

    伤势仍然危险,内伤、毒素与魂力反噬一样没有消失,恶化速度却慢到了足以继续治疗的程度。

    “你们做了什么?”老者转头问道。

    弗兰德抱着昏迷的白仞,眼镜后的目光没有多少温度:“先救人。”

    老者看出他不会回答,也顾不上继续追问,立刻叫回另一名治疗魂师。新的治疗光芒再次亮起,白仞留下的灰色力量没有排斥外来魂技,只安静维持着那种接近停滞的迟缓。

    弗兰德没有留在那里等待结果。

    他抱着白仞从侧面通道离开斗魂场,又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学院。邵鑫已经被提前叫醒,白仞被放到床上时,右侧身体几乎没有温度,心跳也慢得令人不安。邵鑫连续检查数次,确认心脉并未真正停滞,才让奥斯卡将准备好的热水和厚毯拿进来。

    “又是那件武魂?”赵无极站在门边问。

    弗兰德只应了一声。

    赵无极问道:“魂环呢?”弗兰德答道:“两枚。”

    赵无极原本靠着门框的身体立刻站直。他看向床上昏迷的白仞,少年银白长发散在枕边,脸上看不见伤口,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赵无极像是想骂一句这孩子究竟还有多少种不要命的方法,最后只压低声音问:“第二枚怎么来的?”

    “斗魂场地下的死气自己聚过来的。”弗兰德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具体情况等他醒来再问。”

    戴沐白一直站在走廊另一侧。他没有挤进房间,也没有询问白仞为何突然多出一枚魂环,只在奥斯卡端着第二盆热水出来时接了过去,替他推开房门。

    奥斯卡将温热毛巾敷到白仞右手上,热度很快便被带走。他不敢用太烫的水,只能一遍遍更换。三年前白仞刚被带回学院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那时白仞身上到处都是伤,如今外表看不见血,身体却冷得更深。

    天快亮时,白仞的心跳才逐渐恢复。

    他睁开眼睛,最先看见床边已经冷掉的水盆。奥斯卡趴在桌面上睡着,一只手还压着换到一半的毛巾。弗兰德坐在窗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神情中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醒了就先别动。”他说。

    白仞没有逞强。右臂仍然麻木,胸口也残留着心跳过慢后的沉闷。他抬起左手时,袖口向下滑了一些,露出空荡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被唐三系在袖箭旁的红绳。

    记忆很快被弗兰德的问题拉回现实:“新魂环有什么能力?”

    白仞闭上眼确认片刻。第二枚灰色魂环安静悬在死神镰刀之上,与第一枚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它没有增强镰刀的攻击,却将昨夜依靠外界死气勉强维持的状态固定成了完整魂技。以后即使没有斗魂场地下积累的死气,他也能主动让一个正在恶化的过程暂时减缓。

    “能让伤势恶化得更慢。”白仞说道,“流血、毒素扩散、经脉撕裂和魂力反噬,都可以暂时压住。”

    弗兰德问:“能治疗吗?”

    白仞摇头:“不能。它只能压慢正在恶化的部分,已经坏掉的地方不会恢复。魂技结束以后,伤势仍然存在,必须继续接受治疗。”

    弗兰德听完,目光落到他仍显苍白的右手:“代价。”

    白仞如实说道:“体温会下降,心跳变慢。使用越久,右侧身体越难控制。”

    弗兰德追问道:“昨晚那种程度呢?”白仞答道:“太久了。”

    “你也知道太久。”弗兰德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下次再遇见一个快死的人,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的心跳也一起停下来?”

    白仞没有回答。

    床边的奥斯卡被声音惊醒,茫然抬头时,额前银发已经被压得乱七八糟。他先看见白仞睁开的眼睛,立刻坐直,又因为整夜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手臂发麻,险些碰翻水盆。

    “你醒了?”他赶紧扶稳水盆,声音也随之放轻,“右手还有感觉吗?”

    “有一点。”

    奥斯卡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确认温度已经恢复,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没有问第二魂环究竟来自哪里,只将桌上一直温着的水递过去。

    白仞用左手接住,喝了一口后看向窗外。

    天色刚亮,训练场上还没有人。斗魂场中的重伤者能否活下来,依旧要看后续治疗。寂息只是把死亡向后推了一段距离,最终结果并不由白仞决定。

    白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经恢复了一点温度,掌心却仍残留着昨夜灰色魂力经过后的麻木。他缓慢收拢手指,窗外的晨光越过窗沿,落在空荡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