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醒来后没有立刻去找唐三。
窗外尚未天亮,圣魂村仍沉在最深的夜色里。屋中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将桌椅和柜角投在地上。那些影子原本都该顺着光线停在各自的位置,此刻却被无声拉长,细窄的边缘一齐伸向门口,沿着他这些日子反复走过的那条村路缓慢铺开。
白仞坐在床上,右手仍维持着梦中握住刀柄的姿势。掌心空无一物,五指却因收得过紧而隐隐发麻。他尝试回忆梦中那道冰冷轮廓,手臂深处便随之传来一阵细密刺痛,仿佛某种尚未真正醒来的东西正在灵魂中翻动,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越过的屏障。
房中的影子仍在向外延伸。白仞没有立刻顺从这种指引。死亡残影此前每一次出现,都借着他的念头和行动寻找方向。此刻它们毫不掩饰地指向唐家,未必是为了提醒他,更可能是在等待他再次走上那条已经被反复确认的路。
他掀开被子,却没有马上下床,只在黑暗中安静坐了片刻。隔壁传来老杰克平稳的呼吸声,院外也没有牲畜受惊或村民走动的声响。至少在这里,一切仍与平常无异。
门边的影子忽然轻微颤动了一下,白仞垂在身侧的手指随之收紧。他不能确定唐三是否真的遇见危险,也没有任何足以证明梦境必然发生的依据。可若等到村里传来动静再去确认,一切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是披上外衣,从没有彻底锁紧的后门走了出去。
冬末的夜风尚未完全褪去寒意,白仞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和外衣,冷气很快从领口与袖间钻入。他沿着村路向铁匠铺走去,脚下没有刻意加快,步伐却比平日更短也更稳。道路两侧的房屋都熄着灯,只有几只看家的狗在他经过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压得很低的呜声。它们没有朝白仞叫,只不安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唐家的门半掩着。白仞在门前停了一瞬。他前日下午离开时,唐三才刚将松动的门闩重新钉好,夜里又冷,以唐三的习惯,不可能任由门这样敞着。他伸手推开木门,屋中没有灯,内间也没有唐昊的呼吸声。桌上放着一只尚未洗净的酒碗,旧外衣却不见了,显然唐昊今晚仍未回来。
唐三睡觉的地方空着,被子一半拖到了地上。后门外留着一串极浅的脚印。脚印属于孩子,没有穿鞋,步幅却僵硬得近乎整齐,从屋后一路伸向村外的树林。白仞蹲下看了一眼,泥地上没有挣扎或停顿的痕迹。唐三并不是清醒地从这里走出去的。
白仞沿着脚印追进树林。越往里走,周围的声音便越少,最初还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摩擦声,后来连那点细微动静也消失了。林间的落叶覆着一层薄白,像是结了霜,可白仞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感受到的并非普通寒气,而是一种从皮肤向骨缝里渗透的阴冷。
唐三就站在前方一片不大的空地里。他赤着脚,身上仍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头微微低着,眼睛睁开却没有焦点。几缕黑色沿着地面缠在他脚边,没有形成完整的人形,只像从周围阴影中生出的雾气,一次次攀向他的身体。每当黑色靠近胸口,唐三的呼吸便会出现短暂紊乱,随后又有一股极微弱的内息从体内自行运转,将那些东西向外推开少许。
那股力量远不足以让他真正清醒,却使死亡残影始终无法完全进入他的身体。
白仞没有立即靠近。他站在林木投下的暗处,先看向唐三周围,又低头望向自己脚下。那几缕围绕唐三的黑色并非凭空出现,最细的一端沿着落叶与泥土一直延伸到树林之外,恰好与白仞一路走来的方向重合。
它们是顺着那条路进来的。白仞忽然明白,那些影子之所以不再频繁躁动,不是因为已经放弃,而是在一次次往来中将这条路径记得越来越清楚。白仞每一次带着东西前往唐家,每一次想确认唐三是否平安,都让那条原本模糊的联系变得更为稳定。
唐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白仞来不及继续观察,从树后走了出去。他刚迈入空地,缠在唐三身边的黑色便同时停住,随后缓慢转向了他。它们没有眼睛,白仞却感到某种冰冷的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大片混乱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意识。
嘉陵关崩裂的城墙,折断的天使圣剑,漫天蓝金色神光,以及一道被暗红长剑贯穿的身影。画面没有完整的先后,也没有清晰的声音,只剩下失败时残留的疼痛和一种几乎刻进灵魂的不甘。白仞脚步微顿,眼前的树林在那些碎片中短暂扭曲,仿佛只要他继续向前,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会回到原本的轨迹。
黑影没有向他发出清楚的语言,却在不断重复同一个意思。
离开。
白仞没有停下。他一接近唐三,缠绕唐三的黑线便骤然收紧,唐三的呼吸随之一滞。白仞迅速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掌下皮肤冷得不像活人。唐三没有醒,只在失去支撑后朝他这一侧倒来。
一道黑线从两人之间猛然弹起,擦过白仞的右肩。衣物无声裂开,皮肤却没有立刻流血,只在短短一瞬彻底失去温度。白仞抱着唐三后退半步,肩后的麻木很快转化为尖锐疼痛,令他的手指几乎松开。
更多黑影沿着地面向他们聚拢。白仞将唐三放到身后的树根旁,自己挡在前方。以他如今的身体,过去积累的战斗经验最多只能帮助他避开看得见的攻击,无法真正触碰这种没有实体的残影。可那些东西的目标并不是杀死白仞,它们绕过他的身体,一次次试图重新靠近唐三,像是笃定他终究没有能力阻止。
白仞抬起右手,灵魂深处那柄沉睡的武器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冰冷力量沿着手臂强行涌入尚未成熟的经脉,如同无数细小刀刃同时从血肉中穿过。白仞眼前骤然一黑,几乎在疼痛中失去意识,却仍然死死握紧了五指。
最初出现的只是一道虚幻轮廓。弯曲的长刃,修长的握柄,以及灰白与黑色交织而成的锋芒,在白仞掌中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重新散入空气。那柄镰刀远比他的身体更高,也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正常召唤和使用的武魂。为了让它真正凝聚,白仞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原本带着血色的嘴唇迅速苍白,浅色长发的末端也像被某种寒意覆过,浮出一层近乎透明的银白。
镰刀最终落入他的手中。刀柄仍在虚实之间变幻,镰刃边缘却已经凝聚出一道极薄的灰黑锋芒。它没有魂环,也没有稳定的魂力波动,出现时甚至没有惊动村庄中的任何魂师,可整片树林中的死亡气息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所有残影都停住了。
白仞看着手中陌生的镰刀,短暂失神。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武魂。它与六翼天使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没有神圣的光,也没有令人温暖的力量,握在手中时只带来一种接近万物终点的寒意。可那份陌生之中又藏着难以解释的熟悉,仿佛它并不是死神后来强行赐予的东西,而是从千仞雪死去的那一刻起,便在她破碎的灵魂中缓慢生长。
死亡残影很快从短暂震慑中恢复。无数黑线从四面八方收紧,试图将白仞连同镰刀一起拖入黑暗。白仞的身体无法支撑完整的招式,甚至连抬起这柄过于沉重的武器都十分吃力。他只能凭借残留在灵魂中的本能,将全部力量压在刀锋一侧,朝距离唐三最近的黑影斩下。
镰刃穿过残影时没有发出声音。那道黑影的中央却突然出现一条灰白裂痕,随后沿着裂痕迅速崩散。大量不属于此刻的记忆碎片从破裂处涌出,白仞看见嘉陵关上空翻涌的神力,看见自己从高处坠落,也看见成年后的唐三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回过头来。那一眼似乎藏着某种白仞已经无法辨认的情绪,画面还没来得及清晰,便被其余残影撕碎。
第一击结束后,白仞右臂已经失去大半知觉。握住刀柄的掌心裂开细小伤口,鲜血沿着指缝渗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刚一接触镰刀便被灰黑雾气吞没。那柄武器每维持一息,都在继续消耗他的生命,可围绕唐三的残影仍有数道。
它们察觉到唐三才是白仞真正不愿放弃的目标,开始绕过他直接扑向树根旁的孩子。白仞只能后退一步,用身体挡在唐三面前。唐三失去意识后已经无法坐稳,身体向前倾倒,白仞用左肩勉强撑住他,右手依然握着镰刀。唐三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间,虽然微弱,却还没有停止。
一道黑线从白仞背后刺入肩膀。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在唐三将要滑落时将人重新托住。死亡残影沿着伤口向内侵入,血液仿佛在短时间里凝结,半边身体迅速失去温度。白仞咬紧牙关,再次抬起镰刀,凭借残影发动攻击时短暂暴露的核心斩落。
第二道黑影从中央裂开。
第三道也在刀锋下崩散。
白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看见那些最薄弱的位置。那并非眼睛真正捕捉到的痕迹,更像镰刀与死亡残影本就来源相近,因此在每一道影子靠近时,都会有一条极淡的裂缝直接浮现在意识里。他只需要让刀锋落在那里。
可看见不代表能够一直斩断。每一次挥动镰刀,白仞的生命气息便会衰弱一分。第三道残影消失后,他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视野边缘也覆上一层不断扩散的黑暗。手中镰刀越来越不稳定,刀锋边缘开始像雾气般剥落,只剩最后一道最为庞大的残影仍停在唐三前方。先前被镰刀斩碎的黑影并未真正消散,而是被迫汇入它的身体。
它比其他黑影更接近人的轮廓,胸口位置则隐约浮着一块破碎金光。
白仞看见那缕光时,心脏骤然收紧。那不是完整的天使神力,更像千仞雪死去时从破碎神位中剥落的一部分,混杂着失败、怨恨和她迟迟不肯放下的过去,被死亡残影一同带回了这个时代。
那道影子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更加清晰的意念压入白仞脑海。
唐三会夺走一切。神位、亲人、武魂殿,以及千仞雪最后仅剩的尊严。只要现在松开手,任由唐三死在这里,未来的所有事情便不会再发生。
无数画面同时从记忆中翻涌出来。比比东倒在修罗魔剑之下,供奉殿的神像在战火中崩毁,天使六翼被鲜血浸透,那些曾被时间冲淡的疼痛重新变得清晰,几乎让白仞握住镰刀的手出现动摇。
可唐三就在他的身后,不是手握修罗神剑的神祇,也不是站在嘉陵关上决定武魂帝国结局的敌人,只是一个被死亡残影从睡梦中带走,连自己为什么会遭受攻击都不知道的孩子。他的一只手还抓着白仞的衣角,手指因为寒冷而微微收紧,掌心只有做饭、劈柴和接触铁料留下的薄茧。
白仞转回视线,看向面前承载着自己旧日终点的影子。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却依然清楚:“他以后会成为谁,与现在无关。”
残影胸口的金光剧烈震动。
白仞握紧正在崩散的刀柄:“至少现在,他没有伤害过我。”
黑影像是被这句话激怒,胸口的破碎金光骤然扩散,周围刚刚消散的死亡气息再次朝它聚拢。白仞没有给它继续凝聚的机会。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抬起镰刀,灰黑刀锋穿过那缕金光,将残影从中央彻底劈开。
整片树林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无数属于千仞雪的记忆从白仞身边掠过,最终停在一个被风雪覆盖的夜晚。年老的女人躺在狭窄床榻上,呼吸已经微弱得难以察觉。她似乎在生命最后一刻看见有人朝自己伸出手,那只手穿过漫长岁月与无法挽回的结局,停在她触碰不到的位置。
白仞只来得及看见一瞬。
那只手属于唐三。
下一刻,记忆封印便重新合拢,将刚刚显露的画面彻底压回黑暗。残影在镰刀下彻底崩散。剩下的灰雾在落地前分裂成无数细小碎片,沉入树根与泥土之间,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
死神镰刀失去了支撑。
刀身从边缘开始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灰黑雾气从白仞指间滑过。他右手骤然一空,身体再也无法站稳。原本靠在他肩上的唐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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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倒下,白仞下意识转过身体,让唐三落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侧。
两人一同跌进铺满枯叶的地面。疼痛已经变得十分遥远。白仞只能感觉到唐三的手在昏迷中仍抓着自己的衣袖,力气不大,却始终没有松开。他想抬手将那几根手指掰开,至少在有人找到他们之前,不该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命令。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唐三很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白……仞……”
那声音含混而稚嫩,像是刚从漫长噩梦中短暂挣脱。白仞没有回应,眼前最后一点微光也随之熄灭。
唐三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他的意识最初仍停留在混乱梦境中,只记得有人在黑暗里呼唤自己,让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走过冰冷村路。再之后,四周出现了许多无法看清形状的黑影,它们试图钻进他的身体,而一道灰黑刀光挡在了他与那些东西之间。
唐三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倒在身侧的白仞。
白仞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浅色发丝散落在枯叶上,右手掌心遍布细小裂口,肩后衣物也被腐蚀出一道狭长破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像被某种极寒力量冻过。附近草木大面积枯萎,地面还留下数道被锋利武器切开的痕迹,可除此之外,再找不到任何敌人存在过的证据。
唐三慢慢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仍抓着白仞的衣袖。
他将手松开,先探了探白仞的鼻息,又以两根手指按住颈侧。脉搏十分微弱,却仍在跳动。直到确认这一点,唐三一直紧绷的呼吸才稍微缓下来。
昨夜的画面并非完全模糊。
他记得白仞站在自己面前,记得那柄比白仞身体更高的长柄镰刀,也记得每一次刀光落下时,白仞都在将那些黑影从他身边逼退。至于白仞后来对残影说了什么,唐三只隐约记得几个断续的字句,无法完整拼凑,却足以让他知道,那些黑影似乎与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有关。
至少此刻,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白仞本可以不来。
他可以留在老杰克家中,将梦境当成一次普通异常,也可以在察觉危险后返回村里寻找大人。可白仞最终一个人走进树林,用一件连自身都无法承受的武魂挡在了唐三面前。
唐三试着将白仞扶起来,却在用力时发现对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沉。两人年纪相近,即使玄天功令唐三比普通孩子拥有更强的力气,也很难将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独自背回村里。他刚把白仞的手臂搭到肩上,林外便传来了踩过枯枝的声音。
唐三立即回头。
唐昊从树后走出,身上仍带着未散的酒气,那件破旧外衣随意披在肩上,眼中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昏沉。他回家时便看见敞开的木门与一路延伸向树林的脚印。唐三的脚印很浅,另一串更小的鞋印则始终跟在后面,直到树林深处才变得凌乱。
唐昊先看了一眼唐三赤裸的双脚,确认儿子没有受到致命伤,随后才将视线落到昏迷的白仞身上。
他对白仞的怀疑并非始于今日。这个孩子来历过于干净。所谓远亲留下的信件没有任何能够继续查证的线索,那头近似淡金又逐渐转为银白的头发、异于同龄人的言行,以及偶尔显露出的战斗本能,都不像边远村庄中能够自然长大的孤儿。唐昊曾经怀疑,白仞或许与武魂殿有关,甚至可能是某个被秘密藏起来的孩子。只是白仞这些年始终没有接触外人,也没有表现出寻找武魂殿的意图,这份怀疑才被他暂时压下。
如今,那份疑虑重新浮了上来。唐昊走到近前,先伸手检查白仞肩后的伤势,随后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腕。白仞体内没有觉醒后的魂力波动,生命气息却虚弱得近乎枯竭,像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抽走了几乎所有生命力。掌心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灰黑气息,冰冷、纯粹,却与唐昊所知的任何武魂都不相同。
这股灰黑气息与唐昊所知的六翼天使毫无相似之处,却也不能因此排除武魂殿。那里拥有的武魂与秘法太多,眼前的异常没有替白仞洗清来历,只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怎么回事?”唐昊问。
唐三没有隐瞒自己在梦中被带出村庄的部分,也说了周围曾经出现许多黑影,是白仞挡在了自己前面。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提起那柄完整出现过的镰刀,也没有复述白仞对残影说过的话。
唐昊看了他一眼,显然察觉到了这点保留,却没有立刻追问。
他俯身将白仞从地上抱起。孩子的身体比正常情况下更轻,肩背却冷得异样,落入怀中时几乎感觉不到主动呼吸。唐昊用魂力护住白仞尚未彻底衰竭的心脉,脸色也随之沉了几分。
“他怎么样?”唐三站起身,目光仍落在白仞脸上。
“死不了。”唐昊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但这几天醒不过来。”
唐三没有因为这句保证彻底放松。他弯腰捡起白仞掉在枯叶中的一只鞋,又将另一只从灌木边找回来,抱在怀里跟上父亲。
走出空地前,唐昊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枯败的草木。地面残留的刀痕并不深,却异常整齐,边缘没有普通兵刃斩过后的破裂,更像其中一部分生机被直接从原处抹去。泥土深处还藏着一缕尚未散尽的死气,在接触到唐昊探出的魂力后迅速缩入阴影。
唐昊没有继续探查。他收回视线,抱着白仞朝村庄走去。天边的晨光逐渐越过树梢,将三人的影子拖在回村的小路上。白仞靠在唐昊臂间,右手仍旧微微蜷起,像是尚未从那柄已经消失的镰刀上松开。
唐三走在旁边,怀里抱着白仞沾满泥土的鞋。
快要走出树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过那片空地,将几片枯叶从刀痕上掀开。树根下残留着几缕极淡的灰黑痕迹,既没有流动,也没有重新聚拢,在晨光靠近前便一点点沉入泥土,再看不出原本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