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惜走进一家成衣店,再出来时,已然换了副模样。
身穿银线鱼纹丝绸白袍,头戴玉制发冠,配上手里的山河折扇,好一个风度翩翩公子哥。
虽然没找到窥视自己的人,但为了保险起见,魏惜还是换了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先前那个样貌普通、穿着朴素的人,与现在的他联系上。
浮生面改换的面容只是清秀,但配上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也自有几分潇洒之意。
魏惜没有多逛,租了间海屋安顿下来。
海屋位于之前在半空看到的‘水龙’之畔,推开后门便能欣赏到它游动的身姿。
魏惜没有观赏的心思,租下这里只是因为它比较僻静。
他放出凌仙制作的摇椅,躺上去,按了按疲惫的眉心。
赶路的这几天,面对秦十四、秦十五,他一直紧绷心神。
虽然用灵压吓住了两人,但他不能保证两人不会对自己动手。
真要动起手来,那两人肯定会发现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没实力傍身,心里真没底。
好在体内的金色雷霆已经消弥得差不多。
魏惜叹了声气,微阖上双眼。
明天去打听打听,那秦家是个什么路数……
海风轻柔的抚慰中,摇椅轻晃,西下的暖光淋漓地洒下,铺就一地昏黄。
*
翌日。
魏惜在名为‘漫听楼’的地方买到了一份秦家的基础情报。
月流岛有几大十分出名的制石师世家,秦家是其中之一。
现任家主秦放是五转制石师,家里妻妾成群,共有十八个儿子三十二个女儿。
这是真能生。
魏惜吐槽了一声,继续往下翻看。
找了一圈,他在秦放的女儿堆里找到了陈爹。
秦放的第三十三个女儿秦莲芯,在八年前招赘了一名陈姓男子,两人育有一女,现年七岁。
抛妻弃子入赘富婆,陈爹这老登是懂生活的。
也不知道他这个当口把早已抛在脑后的儿子女儿接来,是想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陈梦陈可肯定不是来享福的。
魏惜内心啧了声,将心神从秦家资料上抽离。
抬头一看,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堆马车之中。
一辆辆精美的马车簇拥在一栋三层楼房前,魏惜眼尖地看到了楼房外的‘药’字。
制石师协会?
唔,是了。
南海是有分部的。
等伤好了,也许他能来拿个徽章。
身为五转制石师,他总不能每次介绍自己都靠嘴吧。
这般想着,魏惜轻笑了一声。
他脚步一转,打算离开,却差点和身后马车里出来的人撞上。
后退的魏惜踉跄了一下,被人抓着手臂稳住。
“抱歉……”
站稳的魏惜朝人道歉,抬眸对上一张熟到不能再熟的面孔,他当即瞪圆眼睛,惊讶道:“谢……谢应一?!”
身着黑色高领箭袖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陌生。
魏惜想到自己面上的浮生面,说了句,“是我,魏惜。”
但令他疑惑的是,谢应一听到他的名字后,眼神依旧陌生,甚至还透着几分疑惑。
什么情况?
魏惜有些懵了。
“姐夫!?你是知道我今天测试,特地来接我的吗?”
一道年轻的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魏惜回头瞥了眼,发现那个十七八岁的小胖子,是在看着谢应一说话。
!
姐夫?!
这又是什么play?!
“不是。”谢应一朝那个小胖子说了句,拉着魏惜往马车上走。
像是怕他跑了,还用上了灵力,伤势没有完全恢复的魏惜无奈地被滴溜上了马车。
摔在软椅的车座上,魏惜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
坐下的谢应一下意识想去帮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收回。
“谢应一是谁?他和我长得很像?”
魏惜撑着手臂坐起,瞥了他一眼。
本来他很确定这就是谢应一的,现在却有些迷糊了。
世界上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没听说谢应一还有双胞胎兄弟啊!
谢应一见魏惜沉默,双眼轻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昨天傍晚你是不是经过了明丰楼,以另一幅样子?”
明丰楼?
魏惜皱眉回忆了一番,迟疑道:“昨天,是你在看我?”
谢应一没说是与不是,“这不是你的真面目吧?”
眼前长得和谢应一一模一样的男人,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魏惜只觉浑身别扭,他冷硬开口:“这不关你的事吧。我应该是认错人了,告辞。”
起身的魏惜被抓着手臂拉回,他跌坐到谢应一身旁,差点扑进人家怀里。
他用手肘抵住谢应一的胸膛,抬头怒道:“你!你还要做什么?我不都说认错人了!”
一只手强硬地抓住魏惜的下颌。
咔嚓、
浮生面经不住他的灵力,被粗暴取下。
魏惜闭了闭眼,抬眸看到谢应一望着自己怔忪的双眼,他心中怒火一滞,犹豫地唤了声,“谢……应一?”
谢应一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咬紧发痒的牙关,“我叫谢维西,不叫谢应一,不过……”
“我丢失了记忆,或许我以前叫谢应一也说不定。”
他松开魏惜,不知为何喘了口气。
魏惜听闻他的话,愣住了。
失忆?
这……这么狗血吗?
“你和谢应一是什么关系?”他问。
魏惜坐正身体,“我们……朋友啊。”
“只是朋友?”
谢应一眉头微皱,反问。
只是朋友为什么他第一眼看到他就挪不开眼?
为什么他会想在此时强硬地将人压在车壁上,撕开衣领,把他每一寸肌肤都印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这种来势凶猛的欲望,从内而外弥漫在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里,需要花费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
魏惜踟躇了一下,说:“对啊,就好兄弟呗。”
他转移话题,“你啥时候醒来的?一点都记不得吗?”
谢应一垂眸敛下情绪,回道:“嗯,一个月前。”
魏惜点点头。
和他醒来的时间差得不远。
想到方才那个小胖子的话,魏惜犹豫地开口:“呃,我刚听有人喊你姐夫,你成亲了?不会是有姑娘救了你,你以身相许了吧?”
谢应一目光微闪,颔首道:“嗯。”
魏惜脸色空茫了一瞬,随即扯出一抹笑,“啊、哈哈,恭喜恭喜。”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魏惜起身往外走,边走还边说,“你也别着急,记忆这东西灵泛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恢复了。”
这次谢应一没有阻拦,魏惜很容易就从马车里钻出。
离开隔音的马车,喧嚣的人声重新涌入耳中。
魏惜在车门外顿了下,随即跳下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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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开。
等拐了个弯,将那辆马车甩在身后,魏惜慢下脚步,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回落。
谢应一可是主角,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而已。
魏惜捂住有些闷胀的心口,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声气。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不对,他和谢应一哪有恋爱,充其量也就是暗恋无疾而终。
“消愁一杯,烦恼飞飞。雀霞楼新品消愁酒,各位灵士走过路过别错过!”
像是捕捉到魏惜的心情,一声高亢的广告传进他的耳中。
魏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走到雀霞楼前,“消愁是吧,给我来一坛。”
“好嘞!消愁一……坛?!”
小二话音在半途转了好几个弯,他惊讶地对魏惜说:“这位公子,消愁酒性非常烈,一坛足有五十斤,您喝得完吗?”
魏·酒量不好·惜:……
“那来一壶吧。”
“好嘞。”
小二麻利地打了一壶酒,递给魏惜。
魏惜把灵石付给他,提着酒壶往城外走。
他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独自收拾心情。
走了好久,他终于找到一处风景不错的偏僻礁石。
太阳半露在海平线外,海水被它染成火焰一样的红。
海面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仿若随着巨兽呼吸起伏的鳞片。
魏惜坐在礁石上,任由海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他举起白玉酒壶,倒了一口进嘴。
“咳咳……”
烧灼感一路从嗓子辣到胃里,魏惜的脸色唰一下红透。
这酒也太烈了!
一口下去差点让他见到太奶。
烧灼感过后,一股飘飘欲仙的感觉涌上脑袋。
魏惜摇了摇头,心想:这所谓的消愁,不会就是用强劲的酒力,直接将人灌醉吧?
算了,醉就醉吧。
望着面前无垠的海面,魏惜一口接一口地喝下消愁。
适应它烧灼的感觉后,莫名有种痛快感,胸口的郁气也仿佛在烧灼中被蒸发。
谢应一失忆了!
多好啊,他不记得他了,那他不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谁还要当谢应一的小弟工具人,远远地找个安稳地方努力修炼,成为一方老祖,不好么?
这不是他之前一直期望的吗?
谢应一成不成亲跟他一个小弟有什么关系?
不是早就知道你们没可能?
魏惜再度咽下一口消愁。
决定了!
等确定陈梦陈可那边没事,他就离开月流岛,找个谢应一不会去的地方隐居!
蛇纹……
谁管它呢,有本事谢应一就引爆呗!
魏惜举起酒壶,和天边升起的月亮碰杯,“干杯!”
海水不知何时涨到了脚边,空酒壶咕噜噜顺着礁石滚进海里,砸出一点紫色的光。
哦不对,是一只脸盆大的发光紫色水母。
它从海中飞出,跃至半空。
紧随其后,更多紫色如繁星般升起。
一只接着一只水母破水而出,飞上天空,绕着月亮起舞。
仿佛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朝月祭拜。
“好美。”
站在礁石边的魏惜喃喃自语,他朝天空伸出手,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进。
却不知自己前方空悬,是无底的海面。
眼看就要摔下去,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耳边似乎有人在唤他“魏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