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忙碌了五天,陈梦终于把收回来的澡珠收拾好。
原本装满五大筐的澡珠,处理晒干后只得到了小半框。
陈可一大早起来就十分兴奋,“去望海岛玩喽!姐姐,我想吃糖炸糕!”
陈梦揉揉他的脑袋,“好,卖完澡珠就给你买。”
“好耶!”
魏惜在陈可高兴地呼喊中走出来,他的伤好了些,胸口虽还有持续的闷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你们这是要出门?”
“魏哥!”陈可哒哒哒跑来,“我们要去望海岛卖澡珠,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姐姐说会给我买糖炸糕吃,糖炸糕可好吃了!甜甜的、糯糯的,我一个人可以吃那、么多。”
他用手划了个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圆圈。
魏惜被他可爱到,轻笑出声,“好大的肚量。”
“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一旁的陈梦笑骂了一句。
她对魏惜说:“魏大哥,望海岛是我们平遥湾最大的岛屿,今天岛上有市集,你要一起去逛逛吗?”
“好啊。”
因为养伤,来这之后还没出过门的魏惜欣然同意。
见陈梦要背起脚边半人高的,装满澡珠的篓子,魏惜说:“我帮你拿吧。”
“不用。”陈梦爽朗一笑,麻利地将篓子甩到肩上,“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不劳烦你一个伤患了。”
“我也不要帮忙。”陈可背起一个玩具样的小篓子,里面是陈梦特意给他塞的十来个澡珠,不看篓子大小,也是满登登一筐。
魏惜展颜,“小可这么厉害。”
陈可绷着小脸,“那是!”
陈梦固定好篓子,说:“走吧。”
三人一起出门。
陈梦和陈可居住的这个岛屿名为澡珠岛,因为盛产澡珠而得名。
听陈梦说,这片名为平遥湾的海域,分布着很多零碎的小岛,岛屿相距不远,面积也不大,比如他们澡珠岛,就只住着一个村子,不到四十户人家。
走在石板路上,跟在陈梦陈可身后的魏惜收到了格外多的注目。
身为灵士十分灵敏的耳朵还捕捉到一些窃窃私语:
“这就是陈梦捡回来的那个男人?”
“瞧着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还病殃殃的……”
“嘘!小点声!听说他可吓人,比海上杀人不眨眼的蓝骷髅还可怕!”
“啊?你听谁说的?我瞧他就一普通人啊?”
“是王姨说的,她前几天去了趟陈梦家,听说那人不过看了她一眼,她回去就高烧了三天!”
“这么邪门儿啊?!”
“那可不!”
“快快快,咱们离远点!”
听清对话的魏惜哭笑不得,他那天不过是放出了点灵压吓吓那个王姨,这怎么传得他像什么邪恶魔头一样。
临近海面,魏惜眼前出现一片木色,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停泊在一起,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魏大哥,这边。”
陈梦在海埠里找到自家船,放下肩上的篓子,招呼魏惜。
“魏哥,我牵你。”陈可站在船头朝魏惜伸手。
魏惜没拒绝他的好意,虚虚搭上他的小手,一步跨上船。
船不大,样式有些像乌篷船,不过船中心不是篷子,而是一间小屋子。
魏惜踩着虚浮的甲板,同陈可一起走进小屋。
陈梦正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块青枣大小的灵石,放进身前刻着灵纹的平台中心。
这是船的操纵核心,灵石提供行船的能量。
上方的圆形把手是用来操控方向的。
陈梦熟练地抓着把手,一个鲸鱼甩尾,船只灵活地从船埠里冲了出去。
大约十来分钟后,船重新靠岸。
如果说澡珠岛是小渔村,那望海岛就是县城了。
建筑和人群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越往岛中心走,越繁华。
陈梦背着澡珠穿过精致的楼宇,来到夹杂在角落的一家小店。
是真的小,门框都只能任由一人通行。
逼仄的店内,一个眉毛遮住眼睛的老头正举着金属长烟斗,悠闲地吞云吐雾。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看过来,“哎呦,是梦丫头来了。”
“马爷爷。”
陈梦朝他唤了声。
“马爷爷!”陈可热情地招手。
“小可也来了。”马老头站起身,笑着说。
“这位是?”他看到陈可身后的魏惜,问道。
陈梦放下篓子,擦擦额头的汗,简短介绍:“马爷爷,这是魏惜魏大哥。”
魏惜朝人颔首招呼,“您好。”
“小伙子你好。”马老头回了个笑。
他打量两眼魏惜,低声对陈梦说:“梦丫头,你真招赘了?这小子看上去不像是能干活的,你招回去当菩萨供着?”
“您胡说什么呢,没这回事儿。我和魏大哥没关系。”陈梦哭笑不得。
“这是这个季度的澡珠,您看看。”她掀开篓子上的碎布,露出下方晒干的澡珠。
陈可见状连忙把自己小篓里的澡珠也倒进去。
马老头抓起一把澡珠凑近看了看,随即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小梦你的货每次品质都这么高。”
他单手提起篓子拎了拎,“二十五斤不到,我给你按二十五斤算吧。”
马老头放好篓子,从怀里拿出二十五颗中品灵石递给陈梦,“给。”
“谢谢马爷爷。”陈梦道了声谢,好生收起灵石。
“走了。”
她招呼魏惜和陈可。
“好耶!去买糖炸糕喽!”陈可高兴地跳了一下,他朝马老头说了声再见,连忙追上陈梦的步伐。
所谓糖炸糕,在魏惜看来,就是异界版糖油粑粑。
整体是软的,里面是一层黑色糯米糊一样的物质,外面包裹着一层糖浆。
味道还不错,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回味有一种植物的清香。
魏惜过来是想买一份海图,当他跟陈梦说了后,她领着他来到了名为‘沧海阁’的店。
四层楼高的沧海阁,红木做柱,雕梁画栋,矗立在一众房屋里,有种鹤立鸡群的独特感。
陈梦:“沧海阁是海族开的店,海图只有这里会出售。”
海族是南海蛮族,他们并不是生活在海里,自称海族只是因为契灵偏向海兽。
南海的海族会以契灵形态命名,魏惜记得书里提过什么南海三大海族,海龙族、海龟族、海鹜族。
这三大海族中,又以海龙族为首。
书里谢应一到南海时,还被海龙族公主一见钟情,主动追求许久来着。
怎么又想到他了。
魏惜按了按眉心,走进店内。
对店员说明来意后,他被带到三楼。
花费一百上品灵石,成功获得一份全域海图。
魏惜在海图上找到平遥湾,这里隶属海龙族辖区的斑斓海。
不算偏远,距离海龙族中心领地镇海龙阙所在的月流群岛,只有不到个把月的路程。
当然,这路程是指乘坐游龙船所需要的时间。
游龙船是南海常见交通工具,名为船,其实它是在天上飞的。
魏惜下楼和陈梦陈可汇合。
三人又在市集逛了逛,买了些东西,慢悠悠地回了澡珠岛。
刚一上岛,一群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朝陈梦说:
“梦丫头,你爹没死,他派人来接你们去享福了!”
“小梦,快带小可去村老家。”
陈梦话都插不上,连同陈可与魏惜,在人群的裹挟下一起来到岛中心的村老家。
“刘村老,小梦和小可来了!”
有人高喊了一声。
青砖瓦房里率先走出两位穿着劲装的男人,是两位融灵境的灵士。
他们劲装颜色款式一致,右胸前纹着龙飞凤舞的“秦”字,看样式大概率是某家的护卫。
一个佝偻着腰背的老人在他们之后出来,他指着陈梦和陈可,“两位壮士,这就是陈梦和陈可。”
他又对陈梦解释,“小梦,这两位壮士是你们爹派来的,说要接你们去月流岛享福呢!”
陈梦眉头紧皱,“刘村老,我爹八年前就在海难中去世了,你确定这两位找的是我?”
“陈梦小姐,老爷八年前并没有死,只是被海浪冲到了月流岛。”左边的男人开口。
右边的男人手中出现半块鱼型玉佩,“陈梦小姐,老爷说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
陈梦接过他递来的玉佩,仔细打量了一番,神色从怀疑变成疑惑,又转变为恍惚。
她娘有一块十分宝贝的玉佩,听说是她和爹的定情之物,死的时候还紧紧拽在手里,给她打扫后事的陈梦记得很清楚。
那是半块白色的鱼型玉佩,与她手里这个,只有左右的分别,合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一块。
“他真的没死?”
陈梦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她抓紧玉佩,看向两名护卫,“他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敷衍道:“陈梦小姐,我们不能妄议,您可以跟我们回去,亲自问老爷。”
一旁的魏惜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这两人说是陈梦的爹派来的,可对陈梦的态度如此轻慢,不像是对主子。
而且陈梦的爹该是姓“陈”,不是姓“秦”吧?
要么这两人是骗子,要么……陈梦她爹不会在月流岛入赘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早不接晚不接,这时候来接,怕是不安好心呐。
希望是他想多了。
陈梦咬了咬牙,“好,我跟你们走!你们等着!”
她丢下这么一句,拉起陈可气势汹汹地冲出了人群。
魏惜转身跟上。
陈可卖力地挥着小短腿,配合陈梦的步伐。
“姐,我们真要跟他们走吗?”
吹了会儿风冷静下来的陈梦有些后怕,但还是坚定地说:“去!我要问问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八年来音讯全无!要是……”
“要是他早点传信回来,娘就不会死了!”
说到最后陈梦有些哽咽。
感受到她悲伤的心情,陈可绷起脸,“好,那我陪姐姐一起去,我们一起问爹!”
陈梦蹲下身,把陈可小小的身体抱进怀中。
落在后方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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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见此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陈梦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孩,决定要出行,半天就把家里的琐事全都安排好了。
鸡鸭用粮食拜托邻居照顾,四亩海田也交给村老照看。
临近傍晚,她收拾好了一切。
魏惜提出同行。
陈梦抿了抿唇,“魏大哥,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去月流岛?”
魏惜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月流岛看看,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们两个,万一那两个人是骗子呢。”
“谢谢你,魏大哥。”陈梦红着眼圈说。
同小乖告完别的陈可跑过来,“魏哥,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魏惜摸摸他的头,“嗯。”
“太好啦!”
陈可一手牵起陈梦,一手牵起魏惜,“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呢!”
秦十四、秦十五,是那两个护卫的名号。
他们在空地放出一艘半月形的飞行灵器,示意陈梦上去。
“陈梦小姐,这位是?”秦十四打量了一眼魏惜,问道。
陈梦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介绍。
魏惜微微一笑,开口:“我是他们的表哥,护送他们过去。”
秦十五皱眉道:“老爷只让我们带陈梦小姐和陈可少爷走,安全方面有我二人就够了,不用你。”
“哦?”魏惜眯了眯眼,默默放出一丝合灵境灵压。
两人面色微变。
秦十五勾起一抹僵硬的笑,让开位置,“您请。”
这个名为神风舟的飞行灵器速度不错,十天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月流岛。
月流岛实际应该叫月流群岛才对,它是由不完全相连的数百个岛屿组成的。
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中心那片最大的岛屿上,匍匐着一座十分壮丽的城池。
一条‘陆龙’伏卧于城池中轴线上,巍峨的城门是龙吻,宽阔的御道是颔虬,而城中错落有致的坊市与高阁,恰似巨龙蜷卧的脊背;
一条‘水龙’穿城而过,在流经城池时分出细微的支流,宛若张扬的龙爪。
两条龙在城池中央交汇,那里矗立着一座大殿,巨大的水幕结界将其包裹,颜色各异的深海鱼群在结界中穿梭,仿佛一颗被簇拥的海蓝色宝珠。
“哇!”陈可满眼惊叹地望着下方,“好漂亮!”
陈梦看着这超出自己想象的繁华地界,忽然心生胆怯。
魏惜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陈梦感激地朝他笑笑,深呼吸压下心底的忐忑。
勇敢陈梦,不怕困难!
神风舟径直飞入城中,停在一座名为“秦府”的宅院前。
“小梦啊!爹的女儿!可算等到你了!”
陈梦刚走下飞舟,一个中年美大叔就迎了上来。
“爹?!真的是你!”陈梦看到这熟悉的面孔,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女儿啊,你受苦了,是爹来晚了!”美大叔一把把陈梦抱进怀里。
被他这么一打断,陈梦的质问哽在喉咙,找不到机会说出口。
她从陈爹怀里出来,牵起陈可的手,“爹,这是陈可。”
美大叔一边抹泪一边慈祥地望着陈可,“是小可啊,都长这么大了。”
陈可面对他的目光,怯生生地往陈梦身后躲了躲。
陈爹海难时,他才不到一岁,对爹没什么印象,面前这个美大叔,对他而言只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所以他没有陈梦那么激动。
陈爹目光一转,看到了两人之后的魏惜,“这位是?”
秦十五走到他身旁,低声耳语。
陈爹疑惑道:“表哥?满娘与我都没有亲人在世,这位先生你……”
魏惜朝他微微躬身,“在下魏惜,有幸得陈梦姑娘救命,护送他们一程。”
“原来如此。”陈爹露出恍然神色,他朝魏惜抱拳行礼,“我替小梦小可多谢先生。”
“先生可有去处,不若进府小住几日?”
陈爹的客套浮于表面,魏惜暗自挑眉。
“不用,陈梦陈可既已安全到达,我便告辞了。”
魏惜拒绝了他,转身离开,走之前,他朝陈可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陈可看见后微微点头。
过来的路上,魏惜给了陈可一张玉符,叮嘱他藏好,若是遇到什么意外,折断玉符他就会知道。
至于为什么不给陈梦,因为她是成年人,更容易被盯着。
魏惜呼出一口气,缓步离开秦府门前。
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一处热闹的坊市。
带着浮生面的他仿佛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毫不起眼。
魏惜停下脚步,抬眸打量四周。
嗯?
怎么好像有人在注视他?
错觉吗?
找了一圈没发现踪迹的魏惜疑惑地蹙眉,重新迈开步子。
冰绡制成的窗户薄如蝉翼,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面。
身着青色云纹长袍的男人伫立在窗前,明亮的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锋利而笔直的线。
“驸马,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