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游鱼般滑出石缝,长手攀着突出的岩石下到底部。

    脱壳中的碧水蚁后没多少防备,直到室友摸到池边才发现这闯入的小虫子。

    “叽!”

    碧水蚁后睁开血红的双眼,发出一声怒吼,人像美艳的脸因为开裂到耳后的嘴巴显得诡异。

    整个洞穴都在她的怒吼中颤抖,魏惜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直面怒吼的室友僵了一瞬,旋即一个侧翻躲开蚁后刺来的前肢。

    利剑似的前肢切豆腐般刺入岩石,一击未中,蚁后再度尖啸。

    因为脱壳,蚁后大部分身躯离不开池水,动作也稍显迟钝。

    室友绕着圈躲避蚁后的攻击,看似轻松实则惊险,观战的魏惜不由得为他捏把汗。

    终于,室友抓住机会,突破蚁后的攻线,一个鹞子翻身落入石髓乳池中。

    宝物被侵犯的蚁后理所当然的被激怒,她尖啸一声抬起双手,乳白的池水凝成条状,似丝带般升腾而起。

    一道黑影极快地窜出,借着飘飞石髓乳的遮掩跃上蚁后的蚁背,瘦削的手掌噗呲一声穿透新生的细嫩甲壳深入其内。

    “叽!”

    碧水蚁后痛呼一声,石髓乳失去控制,重重砸回池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在瞬息间发生,目不转睛的魏惜大气都不敢喘。

    蚁后疯狂甩动身子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但室友不知怎么做的,吸血虫似的牢牢固定在蚁后背上。

    无能狂怒的蚁后颊侧凝实的一道妖痕开始闪烁,是即将进阶失败的预兆。

    魏惜握紧拳头,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叽啊!”

    嘭!

    碧水蚁后整个身躯猛然炸开,室友被炸飞出去,狠狠撞到石壁上。

    四溅的石髓乳飞落,失去上半人身的蚁后拖着庞大的尾部出现在室友面前,泛着金属光泽的前肢穿过水幕刺入室友前胸,霎时间鲜血飞溅。

    嘶!

    目睹的魏惜幻痛了。

    室友咳出一大口血,双手抱住那支刺入体内的前肢,不知做了什么,蚁后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抬起那根前肢猛甩。

    室友被甩飞出去,再度撞上岩壁,沉闷的撞击里骨头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魏惜抖了抖身体,跪到岩缝口紧张的往下瞧。

    室友死狗一样横躺在地,蚁后张开嘴,一支冰蓝的水箭在她口中凝聚。

    这半人宽的一箭要是射实,室友不得当场变身人民碎片。

    别死啊兄弟!快躲!

    魏惜心提到嗓子眼,暗自祈祷。

    室友没有如他所想一般躲开,面对即将到来的水箭,他一边呕血一边抬起左手。

    魏惜看得莫名,不是大兄弟都生死关头了你抬什么手?

    下一秒,魏惜看到蚁后嘴边凝实的水箭猛然炸开。

    原来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蚁后你还得练!

    臂长的条状黑影从碧水蚁后前肢攀岩而上,直达脊背的伤口处。

    黑影的动作太快,魏惜只来得及看清它身上折射着彩光的细碎鳞片,咻的一下它整个钻进蚁后体内。

    碧水蚁后身体僵直了一瞬,紧接着整个兽都狂躁起来,一边尖叫一边拖着庞大的肚腹撞击石壁。

    脱落的石块下饺子般砸下去,魏惜面前半人宽的石缝在震动中一点点扩大,他不得不后退躲进深处,以免自己不小心被震出去。

    蚁后的尖啸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凄厉,直到某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震动停止,跪坐在地的魏惜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仔细听了听,一点声息都没有了,他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已经变成大门宽的岩缝出口处。

    下方,碧水蚁后两支前肢穿透自己腹部,姿势诡异的趴伏在地,水蓝的液体在她身下静静流淌。

    死了?

    魏惜的目光从蚁后身上挪开,焦急地搜寻室友的身影,却只看到落满岩洞底的石块。

    坏了,人肯定被压在石头底下了。

    魏惜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攀着石缝往下走。

    撑住啊兄弟,马上来救你!

    看室友下得轻松,还以为很容易,到自己时魏惜才发现这比想象的难多了。

    岩壁上滑得很,魏惜化身一只固执的壁虎,手脚并用死死抠着石头或缝隙,一点点往下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下达岩洞底。

    找了一圈,魏惜在角落的石堆边发现了鲜红的血迹,他一块块把石头搬走,果然看到了深埋其中的室友。

    室友双目紧闭,浑身上下惨不忍睹,胸口穿透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涌出鲜血,右手臂不正常的弯曲在身侧,双腿骨头断裂,戳破皮肤支楞在空气中。

    嘶……

    魏惜吸了口凉气,一时不知该感叹室友生命之顽强,还是骇然这伤势的恐怖。

    啥也没有,怎么止血,怎么处理伤口,怎么……

    两手空空的我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室友!

    魏惜紧皱眉头狠狠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这么重的伤,他总不能就这样把人背出去再治疗吧,不说他现在有没有这个力气,凭室友这状态怕是半路就得一命呜呼。

    啊,贼老天你敢不敢立马给我一份疗伤圣药……

    魏惜内心哀嚎,蹲在地上瞪向上空。

    白色乳石沉默的矗立在洞顶,魏惜想到什么,双眼一亮,他回头看向岩洞中心浅了大半的石髓乳池。

    天无绝人之路啊,他怎么忘了,石髓乳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有疗伤效用的。

    碧水蚁后严选,值得信赖!

    想到这,魏惜小心地抱起破碎的室友放进石髓乳中,看着浓稠的液体缓缓将人包裹,他呼出一口气。

    心神放松后,身体上被忽视的各种不适一齐涌上来,蹲在池边的魏惜在头晕目眩中一头栽进池里。

    噗通一声,魏惜狠狠喝了一口石髓乳,这味道怎么说呢,一股石头味儿。

    手脚无力地滑动了两下,魏惜在从内到外泛起的全身麻痒中失去了意识。

    滴嗒……滴嗒……

    死亡的碧水蚁后身躯渐渐干瘪,一条虚幻的黑色长条生物悄然钻出,蜿蜒着爬进石髓乳池。

    青筋凸起的苍白手掌抓住池沿,一道高瘦的人影钻出水面。

    谢应一自池中站起,粘稠的水珠沿着充盈的肌肉下滑。

    摆脱干瘦后,优越的皮相展露无疑,白与黑的极致对比衬托得他仿佛依托池水而生的妖精。

    身旁水面泛起涟漪,腕粗的黑蛇卷着头发潦草的青年破水而出。

    谢应一眸中浮现一抹红光,契灵蠕动身躯缠住青年的脖颈,缓缓收紧。

    “呃……”

    昏睡的青年因为窒息涨红了脸色,张口吐出难受的喘息,睫毛随着眼皮的颤动振翅,但始终没有真的清醒过来。

    谢应一想杀了他,虽然青年对他没有威胁,但他讨厌青年的友善,这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过……

    谢应一手掌抚过肩头,回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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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渡进口中的津液。

    那东西似乎有些奇特。

    契灵收紧的身躯停顿下来,吐着信的蛇头抬起,黄金般的竖瞳倒映出主人深沉无光的黑眸。

    像是收到某种讯号,蛇形契灵放松身躯,低下头,游移到青年后颈,张开嘴一口咬下。

    蜿蜒的蛇形印记在青年后颈一闪而逝,契灵消散回归灵海,谢应一抓住青年的手臂将人提出水面。

    *

    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魏惜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回归。

    “咳咳……”

    深灰的毛毡映入眼帘,魏惜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我是谁?这是哪儿?

    “哎呦,你醒了!”

    毡布从外被掀开,脸颊顶着两团高原红的少年走进来,瞧见睁眼的魏惜,他语气惊喜。

    魏惜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身穿臃肿半边袖的少年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喂!不多说两句再走吗!

    魏惜伸出尔康手。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盖着浅灰的暖绒皮毛,简单套着深褐色单衣的身体上,伤口一扫而空,皮肤宛若新生,体内破损的经脉也恢复如初,甚至拓宽了不少。

    又打量四周,圆柱形的毡屋上尖下圆,很有地方特色,墙上挂着许多风干的药草,地面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罐子。

    在魏惜观察身处之地时,匆匆离去的少年重新掀开门口的毡布,他快步走到床边,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陶碗递到魏惜面前,“爷爷说你醒了得吃点东西,给。”

    黑色陶碗里盛着浅黄色的奶,咸香随着热气扑鼻而来,魏惜接过碗道了声谢。

    他没急着喝,开口问道:“那个,请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黄羊集哦,五天前你……”

    少年是个小话唠,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魏惜简单总结:五天前他被黄羊集外出的狩猎队捡到并带回了集市,因为一直没醒,他被安置在药师,也就是少年爷爷这里。

    他的记忆断片在跌入石髓乳中之后,应该不可能是自己爬出蚁穴的,是室友带他出来的吧,那家伙的伤不知好的怎么样了。

    魏惜打断少年,“采药队当时只捡到我一个人吗?有没有看到另一个高高瘦瘦……”

    “你是说黑蛋哥吧!”少年眨着小鹿般的双眼,笑道。

    “嗯?黑蛋?”魏惜语气迟疑。

    这土到掉渣的名字……

    魏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嗯嗯,对,他人呢?”

    “黑蛋哥早上跟着狩猎队出去了,还没回来哩。”

    看来室友的伤没大碍,万年石髓乳的效果还是强的。

    魏惜端起温热的碗,轻抿一口。

    是咸味的奶茶,味道挺奇特,不难喝。

    碗中奶茶分量不多,他很快喝完,把碗递给站立一旁的少年,魏惜再次道了声谢。

    “我出去了,你可以再休息会儿,也可以自己下来走走。爷爷说你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身体比较虚。”年岁不大的少年交代了一句,拿着碗出去。

    毛毡微微晃动,魏惜听到外头少年清脆雀跃的声音,“黑蛋哥,你来了!你弟弟醒了哦!”

    魏惜耳朵一颤,看向门口。

    两片式的毡布从中间破开,一道身影弯腰钻进毡房。

    嗯?????

    魏惜望着进门的男人,眼中问号盘旋。

    不是,帅哥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