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时杜甫有言“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但此时此刻,在这战火还没有燃起来的时候,先收到这样一封家里寄来的信,人心里的宽慰只会多,不会少。
姜岷看了姜焕的来信,也速速写下一封家书,寄往都城。
在这此时,此地。一封信也许很快会到达思念的人的手中,也或许很慢才能连起遥远的两地。
亲爱的人们,会嫌弃装着思念的车马走的太慢,会讨厌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但他们不会怪罪寄信的人,不会在乎信纸和墨色来处。
因为这信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子或丈夫,朋友,和儿女。
但,需要适宜生存的候鸟会比人更快的到达地方。
于是当一封信在刚刚越过两座大山的时候,南飞的鸟儿已经落在了宫墙顶上。
傍晚,齐元仪刚刚吃完晚饭,正在坐塌上倚着桌子看书,一个侍女进来和景珠说了几句话。
景珠听完之后,就让那侍女待在一边,自己上前去,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齐元仪说道:“启秉殿下。”
齐元仪没有抬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支着额头,她的目光还在手中的那本《烈女传》上流动。此刻,她只微微的侧头,问她:“可是本宫之前寻的美容方子有着落了?”
“正是。刚刚骓儿来报,此次的方子是从北方民间寻来的,正适宜殿下天冷面红的症状。”
齐元仪听了,抬起头来看着景珠,笑着吩咐道:“那么,你就先下去制一份来,晚上睡前拿来给本宫用。”
景珠道了一声“是。”同那个叫骓儿的宫女一起下去了。
齐元仪又看起了书,也没再说话,屋里一众宫人们也只在原地站着。
屋子里,只有香炉生出的烟无时无刻不在空中旋转,翻覆。
窗外月华流转,光彩不减,时而有雁飞过,只见得成群的黑影从窗纱上掠过。
齐元仪看得累了,把书扣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宫人要上前来要替她按,齐元仪看了一眼,接受了她的动作。
齐元仪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背后人的按摩,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胆怯:“回殿下的话,奴婢名叫兰溪。”
“是哪两个字?”
“是,是兰花的兰,溪水的溪。”
“你还识字呀。”齐元仪拍拍兰溪的手,示意她停下。
“不…不,殿下说笑了,奴婢不过认得一些常用的字罢了。”
齐元仪牵着兰溪的手把她带到自己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有些无措的样子,说道:“识字好啊,本宫一直想要个识字的,得了空给本宫读书听。”
兰溪听了这话,表情才好些。
齐元仪又继续说:“你可读过什么书。”
“只读过一些《百家姓》和《三字经》。”
“那很够用了。”齐元仪笑着,那双狐狸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兰溪没敢多看,又听见齐元仪问:“你有这么个才能,怎么才叫本宫知道。”
兰溪低着头,听着她的语气里似乎没有不悦,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是近些天才来殿下宫里的。”
“哦。”齐元仪脸上只留了浅浅的笑容,她盯着兰溪的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说,你是从女官那边新调上来的那批了?”
“不不,奴婢是从春熹宫调过来的。”
那是原先慈太后做妃子时所住的宫殿,上个月内务府统一整理了先皇嫔妃们的寝殿,将宫人们都另外分到了其他地方。
是有这样的事,当时新来的一批宫人齐元仪也没多管只交给了景珠去管,于是她打量了兰溪一眼。
“瞧瞧,是怕本宫还是怎么的。”齐元仪拍了拍她的手,又对着她说:“天怪晚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你去告诉景珠,把那美容的方子拿来。”
“是。”屋子里的宫人们有序的出了门。
兰溪走到小厨房,景珠和骓儿正用药炉子熬着什么,兰溪顿了一下,慢步走上前去。
“景珠姐姐,殿下让姐姐把方子拿去。”
景珠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她放下了手上煽火的扇子,让骓儿拿了一个小木盆装了灶上的药水。
她动作的时候,兰溪就站在一旁没敢动,景珠端了木盆走了出去,并没有管她。
骓儿走上来,看了看兰溪,“这是,殿下让你来的?”
“是的。”兰溪抬起头,看着骓儿。
骓儿看着她,转到她的身后去:“我和你说的没错吧?”
兰溪没有动,只是回答着:“殿下问我认不认字,还问我读过哪些书,我都如实答了。”
骓儿靠近了她的肩膀,轻轻的说:“你认识字,有眼力见,还话少,咱们殿下最喜欢你这样的。”
她又伸手拍了拍兰溪的肩膀:“你呀,好好的干,肯定会得到重用呢。”她又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说不定,哪一天我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兰溪听了这句话吓了一跳,刚想转过身去说点什么,背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就听见了骓儿出去的声音。
外头的天已经很黑了,长信宫中只有几个守夜的宫人。
烛火最亮的地方,窗户还能看到里面人的影子。
骓儿等在门口,听着里面景珠似乎刚刚伺候完长公主洗漱。
“这次寻的方子用着还真不错,方子在哪?让本宫看看。”
“回殿下,那方子骓儿随身带着呢。”
“你去叫她进来。”
门开了,骓儿跟着景珠进去,把那美容的方子呈了上去。
齐元仪打开那张纸,看了看,又叠好了。
“这民间的方子用着还真不错。”她对着骓儿说:“你再给这位大夫写封信,告诉他,若是有更好的方子只管写来,定有重金酬谢。”
“是。”
两个人伺候齐元仪睡下,熄了满屋的烛火,就出门去了。
一夜静谧,风不大,什么也没吹响。
过了霜降,天亮的更晚了些。
早上,齐元仪很早就收拾好了,走了几步路去同纪禧姝用早膳。
走进寿康宫,就有一个宦官来告诉她说就业:“太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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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起床,皇上已经来了,太后估摸着殿下也快到了,所以特让老奴来给殿下指路,请殿下移步去偏殿同陛下一起等候。”
“有劳赵公公。”
几个人转了弯,去了偏殿。
小皇帝正在一旁打盹,看见有人来了,立马站起身。
“参见皇上。”
“皇姐快快请起。”
两人坐下,有宫人来给倒了茶。
齐元仪刚喝了一口,纪禧姝就来了,在坐的两个人连忙站起来。
“儿臣叩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今天哀家起了晚些,皇上与泰华还是这么早啊。”
纪禧姝走到偏殿正中的椅子前坐下,挥了挥手。
“你们都坐吧。”
小皇帝坐下,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估计又是夜是睡的晚了,早上起的又早,才一直迷迷糊糊的。
齐元仪对着上位的妇人,解释说:“如今朝堂上许多事情都要仰仗着母后,母后日夜辛苦,儿臣这样的闲人自然应该起的早些,同母后晨昏定省。”
纪禧姝把目光分给她,点了点头:“泰华的孝心,倒是难得。”
齐元仪听了这话只笑了笑,没再接话。
纪禧姝喝了一口茶,看着齐元仪又开了口:“泰华今天的皮肤看着不错,可是用了些哪位太医新制的美容方子?”
齐元仪微微一笑,回答着:“不是哪位太医,是一位乡野村医,儿臣听说这位大夫最擅长美容养颜,于是特意叫她们去寻的。母后若是好奇,儿臣那里有些药方,晚些儿臣让下人抄录一份,送过来。”
“你既这么说,哀家倒有点好奇了。”纪禧姝用手指按了按头皮,又继续说:“那么你就送一份来吧。”
“是。”
赵公公从门口进来:“禀报太后娘娘,早膳布好了。”
于是一行人换了地方。
宫门之外。
寅时,天还没有亮,霜露重的将地的颜色染的更深了,大路上的车马没有走得快的,但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
贾维刚刚出了家门,就看见一辆简陋的车马停在了一边,远远的看着车里出来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年轻人。
那人看着不太面熟,估计是从哪个小地方升上来的。最近朝堂的新人很多,贾维还没记全。
那年轻人看见了贾维,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贾大人。”
贾维应了一声,但他还是没有认出来是谁,于是斟酌着问:“你是?”
“大人,晚辈名钱倞,是棹州来的,刚刚上任户部主事。”
贾维想了想,他们户部确实来了这么个新人,不过还没有正式上任,所以贾维不认识他。
“这样啊,我听说你在棹州的事,棹州百姓的父亲官,钦佩钦佩。”
“贾大人说笑了,棹州山清水秀,鱼米丰足,承的是皇恩,百姓如此称呼实在是谬赞。”
“啊哈哈哈,小兄弟这是要去上任?”
“正是,不过不巧,我的马连夜赶路已经不能再走了。”
“那么我载小兄弟一程?”
“那,钱倞谢过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