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走的很快,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漏出了全貌。
阳光透过晨风吹动的帘子,一束笔直而细长的光均匀的铺在秋声的身后。
姜玉竹看了一眼,打开了手边的旧箱子,或辛或苦的药香味缓缓地蔓延出来。
她把敞开的箱子推到秋声面前,笑着开口:“这是根据张老先生开的药方抓的药,还请秋先生过目。”
秋声错愕了一瞬,伸手要将箱子合上:“既然是师傅的药方,定然不会出错,哪里需要鄙人过目,将军真是高看鄙人了。”
姜玉竹听见这话,笑了,伸了手去阻止秋声的动作。
“秋先生此言差矣。”
秋声看见自己手上搭着的那只手,手指很长,掌心的温度笼罩着他的手背,他抬起头,紧接着看见姜玉竹那双黑亮的眼睛。
“先生跟着张老先生学了多年的医,能力自然不会差。”姜玉竹抽回手,看着秋声那双灰蓝的眼睛:“我也不是对张老先生不信任,而是这药是由我的部下取的,她们不懂这些,恐她们错拿了。”
秋声还有些发愣,在看见姜玉竹轻轻皱起的眉心后,才回过神来。
“既是这样。”秋声收回手,眼神落在桌子上。
“得了将军的信任,是鄙人的荣幸。”
他拿过那只旧箱子,目光在里面翻来翻去,不一会,他伸手拿出了一块像植物树枝一样的东西。
姜玉竹见了秋声的动作,故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着他手中的药材:“这是牡丹皮?我记得这不是做伤药的吗。”
听见姜玉竹的疑问,秋声也有些疑惑,两只手指捏着那块药材,放在自己的鼻子跟前闻了闻,瞬间明了了。
“将军,这是白鲜皮。”他捏着药的手凑近到姜玉竹的眼前。
“这两者虽然长得很像,但还是能看出一些区别。”说着秋声伸手把剩下的几块白鲜皮从箱子中捡出来。
“两者都不是治疗风寒的药。估计是将军的部下不小心混了一些进去。”
秋声看见姜玉竹盯着木箱子没有说话,继续说道:“将军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即使是不小心和其他药一起煮了,也不会影响药效。”
姜玉竹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秋声面前。姜玉竹本身是比较高的,五尺半的个子在军队里也不算矮,但大约是因为秋声有夷人血脉的原因,他长的尤其的高,这也就让两人身高上的差距更为突出。
姜玉竹不喜欢仰视,就往后撤了几步,才对着他说话。
“秋先生如果看了没有问题的话,就劳烦先生将药带回去给张老先生吧。”
“是。”秋声将药小心收好,把箱子抱在怀里。
姜玉竹见他收拾好了,向门口伸出一只胳膊:“我正好送送先生。”
秋声顿了一下,行了礼:“将军军务繁忙,秋声先告退了。”
看见姜玉竹微微颔首,他才抬步往外走。
出了帐篷,秋声把药箱子递给一同随来的小兵,临走前又向姜玉竹行了礼,道:“将军多保重身体。”
姜玉竹随口应了,秋声就同那小兵回去了。
虽然在帐篷里呆了有一会儿了,但现在的时辰还很早,空中水气很足,阳光照在地上,也显得特别的温和。
姜玉竹背着手站在帐篷门口,风裹挟着湿寒侵袭着温润的阳光,这天气不冷也不热。她侧过头,看向在门口站了有一阵的陈秋叶。
“早上还有别人来过吗?”
陈秋叶上前,走到姜玉竹身边,拿出一张纸。
“张领军来了,说找将军批这个月的女军用的棉花什么的。”
姜玉竹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帐篷。
姜玉竹拿着纸,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改了印,然后告诉她:“你去送给张领军吧,然后去吃早饭吧。我去一趟父亲那里。”
“是。”
说完,两个人分头行动,离开了帐子。
这时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几个帐篷上头顶着布条,风吹着,布条悠悠的向西南方伸展。
路过伙头军的地方,姜玉竹讨了三个饼,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姜岷所在的帐篷门口时,她才吃了一个,这饼一点油也没有,干干巴巴的。
姜玉竹把余下的那两块饼包了个手绢,揣进了怀里,问门前的守卫:“将军在吗?”
那守卫向她行了个军礼,说道:“将军和李先生都在在里面,将军嘱咐说小将军来了直管进去。”
姜玉竹听了,马上掀了帘子进去,却看见坐垫上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熬了一夜,蜡烛刚刚换了新的的样子。姜玉竹没有打扰他们,先是在一边的书案上斟满一杯茶,大口的喝了下去。
然后她走到放了地图的桌子前,自己研究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李尔悠悠地醒了,一抬头,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妻子,猛地坐起来,撞倒了几案。
上面的书啊,纸啊乒乒乓乓地散了一地。
“嗯!”姜岷听见这声音直接坐了起来,本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只看见了远处正淡淡喝茶看书的女儿。
转过头,是李尔无奈的表情,翻倒的茶几,以及散落的纸张。
“李先生是?做恶梦了?”姜玉竹正在看书,听见声音忍不住出声询问。
李尔抬头扶了扶额,胳膊挡住了他的脸:“没事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姜岷听他说没什么事,就放了心。挠了挠头发,问姜玉竹:“阿燎来多久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尔这时已经缓好了,开始收抬自己闯的祸。
姜玉竹看了一眼桌边的蜡烛,回答道:“现在应该是快巳时了,我来了有一个时辰了。”
姜岷点了点头,也没有站起来,坐着继续问她:“阿燎来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早上秋声来找我领药草了。”姜玉竹回答着,又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书稿的李尔。
姜岷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问了问他,他还真不是这儿的人。”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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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尔收拾好了,也加入了讨论。
“陈途的那个徒弟不是病了吗,他前两天跟我说让我去把张老先生请来。”
“喝!他别是不好意思去看张老先生,才推说着叫你去把这尊大佛请来的。”李尔有些热,随手捡了本书当作扇子扇。
“哟!”姜岷伸手拍了拍李尔的肩膀,一边咧开了嘴笑,一边说着:“要说属谁最不好意思见张老先生的话,你李自筹得排第一个吧!”
虽然说李尔比姜岷小了十多岁,但两人早年一齐征战沙场,早已是相处到忘年交的境界了。
所以此时的姜玉竹颇有种听长辈八卦的兴奋感和紧张感。于是她用手中的书挡住自己的脸,留露出眼睛以上的半个脑袋。
“去去去,我有啥不敢见张老先生的!”李尔听的羞了,匆匆地去扒姜岷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你看你,耳朵都红了,至于嘛!”姜岷虽然不小了,可和这些就是旧时的朋友在一起时,又回到了年轻时的顽皮样。
李尔抬头,看见了试图躲藏的姜玉竹,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只手拿着书向着她的方向点了点,看向姜岷,很急切的样子。
“人家小将军等着给你汇报呢,你干点正事好不好?”
“啊好好好。”看着李尔的样子,姜岷也不再打趣他,姜玉竹正有些失望呢,话头和目光都来到了她身上。
“阿燎还问出什么了?”
“这人是九年前的立秋,张老先生在上山采药的时候捡到了他,他今年十九,说是之前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姜岷起身站了起来,给自己酙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张老先生又收徒了?”李耳还盘坐在地垫上,没有动地方。
姜岷有些无语地“啧!”了一声,放下茶杯,转过头去看李耳。
“你怎么和陈途问一样的问题?”姜岷对着李耳站定,轻轻地靠在桌子边,抱住胳膊。
“要我说,人家张老先生想再收一个徒弟也没有错吧?原本这两个徒弟都是他从小含辛茹苦带到大的。一个陈途,说啥都要追求自已的理想,留在都城不走了,一个张妙凡,老先生养得跟自己亲女儿似的,让你小子拐跑了。”
李耳听见最后一句话,急得站了起来:“伯卿你!你此言差矣啊!”
“妙凡怎么能叫被我拐跑了呢?妙凡现在也在游医,实现她的理想啊!那怎么能,陈途行医叫追求理想,妙凡就不是了呢!”
姜岷看着李耳,有些头痛,扶了扶额头。
“我也不是反对张老先生收徒,之前的两个徒弟老先生都含辛茹苦地从小养到大,现在老先生毕竟上了年纪,自然会有些担心。”
李耳看着眼前也不再年轻的姜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胡子也很长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绕过姜岷也去倒茶喝,抬头喝茶的功夫,看见姜玉竹坐在那,好像曾经的纪祯好一样,他刚疑心将军怎么还是这么年轻?
却想起,面前的是纪祯好和姜岷的女儿,她叫姜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