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易江梦还未醒来便习惯的朝旁边伸胳膊,他在被子伸懒腰却没触到身边的人。
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当看见身边是空的,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屋内快速扫了一眼。
他伸手拿过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易临川怎么会这么早去上班?
他在床上呆坐着,脑子里浮现昨晚的画面,乱糟糟的,他偏头向拿易临川的枕头抱着,却发现枕头不见了。
他翻身看向床边,没有落在地上,他又往下朝床下看去,也没有。
门外传来关门的动静,他光着脚翻下床,一打开门,看到易临川从书房方向过来,眼底乌青满是疲累,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烟草味。
“爸爸。”易江梦喊他。
易临川脚步一顿,眼神不经意的避着他那双澄净的眼睛,向下看去,眉头轻拧起来,嗓音像是被磨砺过的沙哑,“怎么不穿拖鞋?”
易江梦背过手,双脚摩挲着,惴惴的抬眼望向他,“忘了。”
为什么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易临川心头郁闷,抽了这么多烟,心底的乱麻还是解不开,看见易江梦的这副样子,他又烦躁的撇开眼,沉着气说道:“去穿上。”
易江梦听话的回去穿上鞋,等他开门出去,易临川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辛辣的烟草味残留在空气中,易江梦不自觉的跟着烟味走向了书房。
烟盒还没阖上,银色的打火机放在旁边。
易临川的烟应该没换过,一直都是抽的这款。很多时候他闻着易临川身上的味道都掺杂着个烟味,被香水稀释过很淡,但他还是认得出。
他对抽烟没什么好奇心,也不觉得很酷,只是一想到易临川含着烟嘴,抽烟的样子,他就不经会心猿意马。
易江梦转过头看了眼门口,确定安全过后,他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警惕又小心的放在鼻翼下面,嗅了嗅。
“梦梦!”一声低吼乍然从背后响起。
易江梦被吓得几乎要弹跳起来,那根烟从指尖掉落在桌面上。
易临川也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他一把收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当着他的面,将遗落在桌面上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冷冽的眉间紧拧着,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严峻的神情落在他的脸上,易江梦委屈的撇了撇嘴,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
易临川说完这一句,才发现自己太过激,他声音放轻却依旧严肃:“梦梦,烟这种东西是好是坏,你自己知道,我不想再看你碰第二次。”
易江梦心中忽地涌上一股劲,他很想反驳,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这种话。
逆反心就这么来的莫名其妙。
可一看到他满脸郁色,又抽了这么多烟,想必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或是遇到难搞的病症。
易江梦没傻到自撞枪口,他垂下头眼神游移不定,上前捻着易临川的一侧衣角,似是撒娇认错:“我知道了,爸爸。”
已经这么大了,却还像小孩一样撒娇,要是女孩也就算了,偏偏他的梦梦是男孩。
过了这么长时间,易江梦对这栋房子应该适应的差不多了,他应该有自己的隐私,不应该再跟自己睡一起。
他们之间的诡谲的亲密方式,不像是平常父子,没有什么边界可言,昨晚那种尴尬的事情,他还心有余悸。
他早应该循序渐进的分离,让易江梦不再依赖他。
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私心,让他迟迟没有行动,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因为自己的犹豫,良成了大错。
又一次深夜,易临川回到房间,易江梦还是想往常那般,躺在他的床上,自己给自己掖好被子。
又乖又讨喜。
他坐上床沿,身上还带着从浴室出来的水汽,易江梦睡好之后,在被子里面默不作声的向他靠得近了些,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提醒他:“爸爸,关灯吗?”
易临川经他一提醒,犹豫不决的想要开口,但他又想到易江梦做噩梦,一直喊他,往他身上爬,缠着他索要安全感,他就狠不下心来。
这无疑是将梦梦从自己身边推出去。
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半夜,易江梦如同鬼魅般再次缠了上来,非要再怀里抱着东西才安心,他手脚并用,将腿抵紧易临川大腿间。
易临川呼吸粗重,还没等他将易江梦推离,下一秒,那温软的脸蛋便贴了上来,在他的颈侧来回的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易临川烦躁的拧起了眉,身上莫名的燥热让他心烦意乱,他引以为傲的克制自持,碾灭成灰飞,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咬着牙推开了黏人的易江梦,转过身背对着他。
推开了一段距离,没一会儿,那个温热便再次贴了上来,小东西埋在他的背脊上蹭了蹭,糯糯带着哭腔喊他:“爸爸。”
他设置的防线被攻破,他在黑夜里站起身,再一次走出了房门。
易江梦一早醒来,发现身边易临川又不见了,他立即坐了起来,却发现易临川在正对对着他的浴室。
水龙头放着冷水,他捧着凉水一遍一遍的往脸上浇,直到自己彻底清醒。
易江梦就这么的盯着他的背影,待易临川从镜子里望向他时,他又展露出温润的微笑。
易临川转过头在镜子里盯着自己,咬着牙,抽出纸巾将脸上擦干,将纸团反手扔进垃圾桶。
对易江梦冷淡开口:“起床,上学。”说完他便出了卧室门。
易江梦则是盯着易临川离去的背影,魂不守舍,而镜子里面的易临川却一动不动,紧盯着床上的易江梦,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七月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蝉鸣聒噪,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易临川的诊室却冷得刺骨,不止是空调温度,还有他身上的气压,每个路过他身边的每个人都能感受易主任身上的压迫,特别是他的学生。
一个被书写报告和理论搞疯的年轻人,如果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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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平常他不会这么痛苦,但也不知道他的老师最近怎么了,每到晚间复盘总能挑出一堆错。
他合理怀疑易主任的完美主义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医学生求助于科室人比较好的赵医生,得到的却是,赵医生指着易主任,又指着他自己的头,默声说:“有问题。”
“那怎么办啊?”医学生趴到在地。
赵医生摊了摊手,“要不,你跪下来求求他?”
显然医学生没有听从赵医生的意见,反而没过多久,他去了精神科督导那儿。
督导叫程墨,是前不久从公安下来的,在成为这个医院的督导前,她的工作大多都是跟犯罪嫌疑人打交道,通过对话,她看出医学生的焦虑,并且适当的给他做了心理疏通。
待医学生走后,她习惯的轻叩桌面,像是陷入了思考,可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精神病医院人满为患,易临川穿着白大褂穿梭在患者当中,他走在医院长廊,抬头却看见对面站着一位熟悉的人影,她扎着低马尾,背对着光,笑容艳丽礼貌的向他颔首低眉:“老师,好久不见。”
程墨从前也是易临川的一位学生,她最为他最优秀的学生进入了公安,做法医精神鉴定人,这次回来是她遇到一件难题,她攻克不了,便回到医院做几天督导试试。
过了这些年,她的容貌和举止都发生了变化,可易临川依旧是那一副固执死板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易临川问。
程墨笑了笑,“你的学生有些焦虑,我特意来看看。”
易临川眉心松懈,淡然道:“焦虑?他是该焦虑,我给他布置的任务还没你当年完成的一半好。”
夜晚,雷声大作,闪电伴着疾风呼啸,玻璃窗被树枝打得啪啪作响。
易江梦来回重复的看着时间,紧盯着门口,等着易临川回来。
这是易临川少有的不按时回家,打电话没接,消息也不回,易江梦心里担心的不行。
一道雷声劈下,易江梦心都颤了颤。
他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任由外面风雨大作,他把客厅灯光都开到最亮,电视上也开到最大,就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等到将近十二点,大门才从外面打开。
易江梦披着毯子下来,追到门口,一脸担忧:“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易临川看着他从头裹到脚毯子,想到他害怕打雷,立即牵着他往楼上走。
易江梦乖乖的被拉着走,在上楼途中,他鼻尖微动,忽地从易临川身上闻到了一股除了雨水和湿气之外其他的味道,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奇特的香水味。
他直愣愣的盯着易临川,看他将自己拉到床上,又将被子给他盖好走去了浴室,换下来的衣服堆积在浴室门外的脏衣篮里。
易江梦犹豫不决的盯着那一筐衣服,最终开始溜出被子,悄声走到脏衣篮里面掏出易临川穿过衬衣。
他放在鼻尖下一嗅,再次确认,这是其他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