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场大雨,易江梦根本不会想到这些灵异神怪,这不想不要紧,这一想脑子里全是那些可怖的场景。
他想象力丰富,这些片段很快在脑子里组成一段影片循环播放。
他从来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薛旦跟着道士长大,他头上的红绳,身上携带的一些古怪小物件,都超出他对世界的常规认知。
他拉着薛旦的衣角,特别认真的问:“薛旦,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薛旦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停滞了一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捏着易江梦的脸,“易江梦,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易江梦神情一凛,打掉他的手,“别闹,说真的,有没有啊?”
“有啊。”薛旦单手撑在桌面上,对他轻挑着眉,“你面前不就有个色鬼吗?”
易江梦盯着他,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哈。”薛旦笑得停不下来了,他特别喜欢逗易江梦,就喜欢看他顶这个萌萌的脸气鼓鼓的样,特别好玩。
“哎!”薛旦拉着易江梦,“别不理我啊,我错了,我错了!”
他稍稍收敛了一点,带着几分正经道:“鬼,有啊!但不是所有鬼都害人,也不会随意出现在你面前,看不见也摸不着,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怎么,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怕鬼?”
“……谁怕了。”易江梦辩驳道。
薛旦笑盯着他,附和道:“好,你不怕你不怕。”
“你见过吗?”易江梦又问。
薛旦用两指对着自己的眼睛,又对上易江梦的眼睛,渐渐凑近他,压低声音含着笑意,说:“我是阴阳眼,鬼什么样,我一清二楚。”
易江梦缩着脖子,一把把住薛旦近在咫尺的脸,“……不信。”
被推开的薛旦脸上依旧带着笑,无所谓的耸耸肩。
他们俩的糖水才上不久,易江梦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去乐团还有不到三十分钟时间,他打算打车去,但也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解决这份芋圆。
“我上个厕所。”薛旦跟他招呼了一声。
易江梦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库吃库吃。
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少数积水残留在地面上,薛旦看见了,并且准备有效避险的跨过去,在他暗自窃喜的时候,他的倒霉体质显现了。
他从这块水渍跨过去,一名服务员出现在他正对面,“砰”的一声,二人撞个正着。
服务员手里端的餐盘上面还有几个新鲜出炉的糖水,撞击后,各色糖水瞬然飞了起来。
易江梦听见声音缓缓抬头,瞪大了眼睛,一碗牛奶芋头冰朝他飞了过去,顷刻之间,不偏不倚正好倒扣在他的头上。
碗中残留的牛奶冰从他头上缓缓流下。
他闭上眼睛,沉了口气。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惊呼声。
以他们为原点,五米之内无一人幸免,全遭了殃。
易江梦都有些佩服自己,他没有想冒火,甚至还有点想笑。从头到脚,被牛奶冰浇了个透,浑身散发着牛奶芋香,他要怎么去乐团?
请假算了……他好不容的全勤因此打破,他舍不得。
回家换一身算了……可是家里还有一位易明珠,比起鬼,他更怕这位。
怎么办?他悲催的想,这辈子都完了。
薛旦扶着旁边的桌子爬了起来,除了跟服务员碰了一下,摔到地上背有点疼,他身上几乎没沾到一点痕迹。
他抬起头惊呼,“倒大霉了。”
易江梦在卫生间里简单冲了个头,用烘手机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牛奶的黏腻倒是洗干净了,可味道还在,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奶香。
薛旦破财了,经过协商他和店家一人赔偿一半的顾客衣服的损失。
见易江梦出来,薛旦先是看到了他惨不忍睹的衬衣裤子,然后再一脸抱歉的看着他。
二人对视一番,一同开口。
易江梦:“我……”
薛旦:“你……”
薛旦知道易江梦待会儿要去乐团,看着他这一副样子,撇了撇嘴,拉着他就往洗手间走。
“哎?”易江梦不知所以。
等到了里边,薛旦一把就把他身上的体恤脱了给他,“我们俩换一身,你先穿我的去乐团。”
易江梦捏着他的体恤,犹豫的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我家就在附近,走两步就到了,你的事比较重要,你换上我的,赶紧去。”
薛旦边说边脱,把身上除了红裤衩的衣服全扒给易江梦了,他身材比例很好又精瘦,虽然那条红色俗气,可衬得皮肤白啊。
易江梦抿着唇,手上捧着衣服裤子,不敢直视这么大方的薛旦,他小心翼翼的指着厕所的隔间,“那我……我进去换。”
“都是男的,害羞什么。”薛旦叉着腰揶揄的看他,大方的摆摆手:“快去快去。”
幸好中途洗手间没有再近其他人,不然薛旦的无限春光要被更多人欣赏了,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
易江梦换完出来,薛旦已经套上了他的衬衣,扣子扣的零零散散,像是扣到一半不耐烦,索性就这么敞着了。
就这么随意靠在墙面上,跟个模特似的。
薛旦扫了他一眼,上前帮他牵了牵领口,“还行。”
薛旦的衣服套在易江梦身上还是有些显大,但配上他那张白嫩的脸蛋也不违和。
“到时候我把衣服洗了就还你。”易江梦看着他。
“一件衣服而已,还不还都无所谓,”薛旦看自己身上的衬衣,左边袖子上还有四条杠,他欲哭无泪,“你的衣服是不是大牌,我赔得起吗?”
易江梦的衣服都是易临川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买的,他不懂那些牌子是大牌小牌,都是有什么穿什么,“不都是衣服吗?你把你的衣服给我,这就算赔给我了。”
薛旦看着他,没头没脑的这么说了一句:“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易江梦:“啊?”
薛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快去。待会该赶不上了。”
雨停了,天还阴着。易江梦赶上了排练,其他人看见他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还以为是他淋了雨。
他坐在首席旁,原来的副首席出国留学,现在位置空缺,易江梦临时接替了这个位置。
“怎么才来?”首席一脸肃然的盯着他。
首席叫何跃,比他还大两岁,从进团开始从末尾往前挪到谱台少不了她的帮助。
何跃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在测评结束后,“我认为你有能力坐在我身边。”
易江梦很佩服她,三岁学琴,十多岁在国际比赛中拿下不少奖项,开过独奏音乐会,就在去年她还赴美去上了柯蒂斯教授大师课,而她的目标也是柯蒂斯音乐学院。
这个目标恐怕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他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也是她跟老师提出的。
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于脱离她掌控的事物,她都难以接受。这一次踩点,就像是差点触及到她的底线,易江梦一直对她抱有敬畏,真诚的对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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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会了。”
何跃打量他一眼,“准备吧。”
说完她利落起身,易江梦也松了一口气。
乐团排练结束正好临近饭点,回家的途中他又去那家甜品店,除去那件小意外,他们家糖水味道还是不错。
易临川爱吃甜的,他打包了两份招牌木薯糖水,准备带回家吃。
他背着小提琴,提着甜品口袋,放慢了脚步默默祈祷易明珠已经离开了。
天色黯淡下来,易江梦在进入这个街区后,脑海里充斥着那对男女讲的故事,他紧绷起来,莫名的会去留意这条街上每一栋老洋房。
下雨过后,道路变得很潮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他竟然觉得后背有一股凉意。
一声异动在草丛中出现,像是踩碎枯叶的声音,不管是什么,虫也好,猫也好,他都还是怕,步伐加快的朝家方向跑。
易临川正在客厅收拾衣服,门口出现响动,他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易江梦窸窸窣窣的开了门,先是露了半头出来,警惕的在屋内扫了一眼,见客厅只有易临川一个人,赶紧进了门。
他进门换鞋闻,鼻尖微动,他闻到空气中有微不可闻的烟草味。
易临川抽烟了?
易临川只有压力大,或是心情烦躁才会抽烟,而且从不会当着他的面抽。
易江梦想起今天下楼他跟易明珠的争吵,也不算争吵,是易明珠单方面的输出。
初步判断,现在易临川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爸爸,我买了糖水。”易江梦提起甜品口袋晃了晃,路过他将糖水放在餐桌上。
易临川盯着他,不悦的拧起眉头,问:“你穿的什么?”
易江梦垂头看了自己一眼,“朋友的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他将事情经过大致跟易临川描述了一遍,说完他看了一眼易临川的脸色。
易临川在面前的衣服堆里,挑出了一套睡衣,走了过去拿给他,“去洗澡,把衣服换下来。”
“哦,好。”易江梦刚接过衣服,下一秒,他的后颈被擒,一把将他带到易临川的跟前。
易江梦瞪大眼睛,直挺挺的撞上他的胸膛,后颈的那只手微微缩紧,易临川在上方眯着眼,将鼻尖抵在他的头发上,浓厚的奶味掺着着他们平时用的洗发水的味。
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
“出去一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易临川冷酷的语气里掺杂着嫌弃,仿佛那多出来的奶味是外面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易江梦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抱着睡衣小声道:“……意外。”
易临川靠的太近,近的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从外面带回来的湿气好像都被易临川身上的热气烘干了。
他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可是他双腿酥软,全身像是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抵靠在易临川身上。
他无法抗拒易临川的靠近。
心跳失序,脑海涌入旖旎的幻想,这几秒他贪婪的呼吸,享受着不像拥抱的拥抱。
他好不容易从这暧昧的混沌里找回一缕清明,从易临川的怀里仰起头,透亮的眼睛像是无奈也像是哀求,“爸爸,我马上就去洗。”
易临川紧抿着唇,把握后颈的那只手渐渐松开,悄然向上,掌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揉了揉易江梦的头发,“怎么头发也是湿的?”
易江梦茫然的歪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易临川盯着他,把手松开,“好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