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蜜璃猛地倒吸一口气,顿时发觉自己这番动静太大,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她身后的神崎葵正端着一盆温水准备进来,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盆里的水面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走廊那边的几个小女孩也探过头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她。
水无奈怜也正在打量他。
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阿怜心想:好冷的一张脸。
不过长得也是真的好看。
其实她很想抢救一下方才那句话的,但是...好像怎么圆都不太能够圆回来?
都怪嘴巴比脑子跑得快。
唉,说都说了。
她在心里做着自我检讨,又偷偷观察了一下义勇的神色。
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阿怜心里有点没底。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嗯...好像...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揪了揪被角。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她也不记得他是谁了。
......
这番沉默漫长得有些许尴尬,蝴蝶忍开口替她解了围。
“啊,说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阿怜刚醒过来的时候,记忆有些混乱,谁都不认识了呢。”
顿了顿,蝴蝶忍的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所以她说的话,富冈先生不用太放在心上哦。”
阿怜愣了一下,对上忍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
她又偷偷看向门口那个人。
富冈义勇正看着蝴蝶忍,听她解释完原因后,沉默了片刻。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阿怜身上移开。
“好好休息。”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水无奈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这就走了吗?
...也是,人家和她又不熟,留在这里干嘛。
她耷拉着眼皮,在被子上画了个圈。
拼色羽织的一角在门框边一晃而过,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阿怜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我真是没救了...”
蜜璃凑过来,“阿怜,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怜心虚地盯着天花板,“就、就是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蜜璃呆了一下,然后眼睛八卦地亮了起来:“阿怜觉得富冈先生好看?”
“嗯、嗯。”她缓缓点头,表情坦坦荡荡,“就是有点难接近的样子...”
“好像也不太喜欢我。”又慢慢吞吞补了一句。
蜜璃似乎还想说什么,看见阿怜已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了。
只好看着她的后脑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蝴蝶忍端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分。
*
走廊尽头,富冈义勇走过拐角处。
风带着几片花瓣拂过,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庭院里的花。
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阿怜...不记得他了。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前的阿怜看见他,目光总是很快就移开,似乎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她讨厌自己。
可现在阿怜真的不认识自己了,他才发现被那样躲着也好过被当作陌生人。
望着满院繁花,他许久未动。
直到风又起,吹得花枝乱颤,义勇才回过神来。
——练刀吧。
他握紧腰间的日轮刀,一路沉默地穿过回廊,最终走到了训练场入口。
训练场上,不死川实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木桩边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伤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看到义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啧了一声。
“迟到了,你这家伙。”
“我没有迟到,”义勇走到场地中央,手按上刀柄,“是你来得太早。”
实弥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拔出日轮刀。
今日是主公要求柱之间的定期训练,正巧轮到他们俩对练。
这种事情每个月都会有,轮流配对,美其名曰“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实弥只觉得纯属浪费时间,他看见面前这个冷着脸的家伙就浑身不爽。
但,主公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反对。
义勇拔出刀,摆好架势。
水之呼吸·壹之型——
实弥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风之呼吸·贰之型——
两道身影同时掠出。
木刀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义勇的刀势如水流转,顺着格挡的力道卸开实弥的冲击,借势后退半步,刀锋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脚步变得轻盈,像水流绕过岩石,在实弥密集的攻势中穿梭。
木刀带起的风声连绵不绝,一招未尽,一招又起。
实弥冷哼一声,呼吸骤然加重,他的木刀猛然下沉,带着一股暴烈的力道横扫而来,若秋风扫落叶。
义勇晃了一瞬,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羽织划过,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声,堪堪才稳住身形。
“你他妈在想什么?”
实弥的刀停在他肩膀三寸的地方,神色很是不满。
义勇回过神,淡淡地回答:“没什么。”
实弥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收回刀。
“再来。”
第二次交锋,义勇的动作比刚才流畅了许多。
格挡,反击,侧身闪避,反手回击。
然后,又顿了一下。
义勇退后一步,垂下刀尖。
“...抱歉。”
实弥把刀往肩上一扛,愤怒中又夹杂着点不可思议。
“你在搞什么?看不起我?”
“没有。”
“那倒是认真点啊?你这混蛋——”
义勇抿唇,重新摆好架势。
“好。”
实弥瞪着他,再次提刀冲上来。
这一次义勇确实认真了,刀锋相交的声音密集起来,两个人的身影在训练场上交错移动,尘土被脚步带起,于日光中飞舞。
和他交手过许多次的实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义勇的剑技没有问题,他的基本功确实很扎实,水之呼吸的流转也顺畅自如。
可他今日每次变招的时候都会比寻常慢上那么一点。
就好像注意力时不时会被什么东西拽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作已经慢了半拍。
实弥越打越烦躁。
他本来就不待见眼前之人,如今训练还被他如此敷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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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义勇再一次变招慢上半拍的时候,他猛地加力,一刀将对方的刀磕开。
“够了!”
义勇退后几步,稳住身形,看着他。
实弥把刀收回鞘里,转过身来,脸上的伤疤因为皱眉而扭曲了一下。
“不想打就直说,耍我很好玩?”
冷笑一声,走到旁边的木桩旁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觉得和我对练没意思就直说,我正好换个对手。”
“...不是。”
“那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有点私事。”
最后他只憋出来这几个字。
实弥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盯着义勇看了好一会,最后只冷哼一声,把水壶往木桩上放。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他朝训练场外走去,走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充了一句:
“别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看着就烦。”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风吹过来,训练场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
富冈义勇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早上踏进那间病房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平静过。
——“你看着很眼熟…”
——“阿怜刚醒过来的时候,记忆有些混乱,谁都不认识了呢。”
——“所以她说的话,富冈先生不用太放在心上哦。”
心乱如麻。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继续练刀吧。”
他对自己说,然后朝着训练场中央走去。
*
病房里,水无奈怜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
她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蜜璃。”
“嗯?”蜜璃立刻凑过来,“怎么了阿怜,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阿怜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些苦恼该怎么开口,“我就是想问问...刚、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你说富冈先生?他叫富冈义勇,是水柱哦!”
“富、冈、义、勇。”阿怜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也好听。”
蜜璃捂住嘴,声音都变得兴奋起来,“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记得他了吗?”
“是不记得了呀,但是不妨碍我觉得他好看嘛。”
蝴蝶忍轻轻笑了一声。
阿怜转过头看向她:“小忍,你笑什么?”
“没什么,”忍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只是觉得,你失忆后倒是比从前坦诚多了。”
“从前?”她来了兴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忍和蜜璃对视了一眼。
蜜璃似乎在斟酌措辞,忍倒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以前啊,你的话很少,脸上呢也没什么表情,大家都觉得你不太好接近。”
“诶?”阿怜睁大了眼睛,“我吗?”
这、这个描述,真的不是在说义勇先生吗!?
“嗯,”蝴蝶忍微微笑着,“不过熟悉之后就会发现,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阿怜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我以前和富冈先生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出,蜜璃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看了看小忍,又看了看阿怜,最后决定还是选择不说话。
蝴蝶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缓缓放下茶杯,想了想,微笑着说:
“这个问题,等阿怜恢复记忆以后,自己去找答案比较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