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黎左右环顾,准备帮贺云川找趁手的武器,他嘴巴虽然很硬,但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贺云川喜欢健身、攀岩、骑行等户外活动,体力方面比他强大得多。
他想到每层楼都有的消防用具:“我去拿个灭火器来!”
正要冲去走廊,贺云川拎住他提回来:“你一来一回这些怪物已经起来了。”
“那我们躲回柜子里?”
“等等。”
“为…”
白晓黎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配音室门上的观察窗上突兀得出现一张人脸,心脏咚得一颤,脱口而出:“贺云川我害怕。”
贺云川:“是人不是鬼。”
里面的人开了门。
贺云川立马拉白晓黎进去。
阎庭关上门。
配音室包括阎庭在内躲着五个人,两名是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一个就是阎庭,还有两名是综艺录制的现场观众。除阎庭外,剩余四人都惊恐地看着贺云川和白晓黎。
贺云川张开双臂展示:“我们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咬。”
四人松口气。
隔音效果好的好处就是,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人说话,外面的人也听不到里面发出的声音,可以放心大胆地商量对策。
“我拨打了好几次救援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没有回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长发女生是通过平台的线上招募来到现场成为观众,也对这一天期待很久,不想会变得如此惊悚恐怖。
“我看是现场发生了什么病毒传染,”另一名戴眼镜的男子开口,他被吓得够呛,即使在这里说话都压着声。
“我倒是拍了张照片,”阎庭说。
在贺云川他们到来之前,阎庭和这些人也刚进来不久。
几个脑袋凑过来看。
成为怪物的这些人,体表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皮肤呈现出僵尸一样的灰色,伤口上流出的血液变黑,最明显的是头部的五官,眼球会被啃食残缺,鼻孔、耳道等地方,有极细但肉眼可见的菌丝状物体探出,但不会在空气里延展太长。
“问题应该出现在这些菌丝上,或许就是‘病毒’传染源。”配音室这地方东西多,又杂,阎庭顺手在杂物里挑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夹在指间。
他有抽烟解压的习惯,但这地方闷,不合适。
陆栩发给他的那条信息他也见了,故意没回。
“传播的速度也相当快,现在最安全的方法不是莽莽撞撞冲出去,先等待救援看看,”贺云川说。
其他人也都同意。
白晓黎一进门便拨打家人电话,妹妹刚午睡起来,打着哈欠问他怎么有时间打电话来,不是在工作吗?
“工作这边出了状况,很多人疯了,”白晓黎很急切。
妹妹显然懵懵的:“什么…叫疯了?”
“晓芯,你先听我说,家里的门窗你要锁好,你再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情况。”在听长发女生说救援电话无人回应时,白晓黎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说不定外面的世界比这栋大楼里还糟糕。
“哦哦,好。”电话里传来一点杂音和脚步声。
妹妹照做了。
紧接着就听到了妹妹的尖叫。
“晓芯!”白晓黎瞳孔都在发抖。
配音室里的人也正听着他的对话。
过了会儿,白晓芯在电话里询问:“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区下面好多人都在流血,而且看着很怪。”
白晓黎用一句话解释:“釜山行照进现实了。”
换作平常,白晓芯一定会抄起抱枕把哥哥抽一顿,怎么能开那么可怕的玩笑,可是她亲眼看到楼下在上演撕咬、扑人的场景,鲜血淋漓,到处都是。
白晓黎又问:“爸妈呢?爸妈在家吗?”
“他们一早上班去了啊。”
“我再打打他们电话,你记住了,千万要锁紧门窗,把窗帘也拉上,饿了就从冰箱里找点吃的,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要零花,把冰箱塞满了的。”
“嗯,我知道。”
“哥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家里等我。”
“好,哥哥你快点回来!”
白晓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多,紧接着拨打父母电话,除了彩铃声响到停止为止,无人接听。
贺云川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搂过他脖子压怀里。
白晓黎红了眼圈,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全蹭在贺云川衣服上,蹭完了,手机给贺云川:“你要不要也给家里打个电话?”
录制节目的时候大家都不能带手机,但当时刚好是休息时间,所以他拿手机玩了会儿,现在才能联络外面。
“嗯,”贺云川接过。
两家人是邻居,也就楼上楼下的关系,贺云川的父亲去年因腿脚不便,已经提前退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找老朋友下棋、钓鱼。母亲是一位教师,正值假期,这些天常逛图书馆和花鸟市场。
贺云川拨了二老电话,一样无人接听。
若他们在户外,怕也是凶多吉少。
白晓黎低头,忍不住擦了把又要溢出来的眼泪。
先前说话的长发女生慢慢得跌坐在角落里,手捂着嘴轻声啜泣,右手紧握的手机里传出怪物会发出的“嗬哧嗬哧”声。
配音间内气氛压抑。
阎庭将没点着的烟衔在唇边,眉宇间细微地拧了拧,似懊恼又似妥协,烟蒂上被咬出牙印子的烟丢进垃圾桶。
他给陆栩回信息:[我还在。]
陆栩忙问:[你在哪儿啊?]
阎:[三楼配音室。]
陆:[受伤了吗?]
阎:[没。]
陆:[那就好。]
阎:[嗯。]
陆栩随后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是他们在五楼窗户拍到的外面景象,病毒传染得很快,以他们现在看到的,已经发展到很难控制的地步。
“大家上网看看,”阎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先前他们都在逃命,即便想到了救援却忘了还有网络这回事。
女生抹掉泪,重新拿起手机,那两名工作人员也赶紧上网,白晓黎的手机还在贺云川手里,他扒过贺云川手臂,见对方已开了他常用的短视频软件。
许多人将外界的状况都发到了网络上,有公司里好好上着班,突然发疯撕咬人的,有家里闯进陌生人,还有窗户外爬上来怪异尸体的。
各地都在发生类似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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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视频。
是一位司机坐在车里的录制。
“我现在在海城泾河路隧道里面,这里发生了连环相撞,我已经拨打救援电话,但是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怎么回事…噢——”
司机发出惊呼,视频里有个年轻男子下车,立马就朝着另一个人咬了上去,好几个人上去拉扯。
这时镜头忽然就黑了,司机发出救命的呼喊声,镜头不停摇晃,偶尔能看到脸部皮肤变异的乘客,再就是没了下文。
五楼休息室的人也正上网,刷到了大量的沦陷视频,同时也是上网寻求帮助,发布自己的被困地点。
可是到天黑也没有人联络他们,室内一片死寂。
在别人都不忍心再看网上视频时,陆栩还在不停刷,不是他爱看血腥的东西,是他想寻找出任何救援队可能发布的消息,哪怕是一句“我们已经在组织救援人员”都是莫大的心里慰藉。
可是刷着刷着,视频开始跳转不出来了。
陆栩预感不妙,问坐在地上,但是屁股底下铺了好几层衣服的尹钰:“你看看你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我看看,”尹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摇头说,“没有。”
“刑哥,你呢?”陆栩问。
刑睿泽说:“也没有。”
“你们有没有?”陆栩问其他人。
这间休息室里有17个人,副导、制片人、摄影师、道具师、受邀观众等等,至少有一半人贴身带着手机,没有在逃命过程中弄丢。
这些人都打开手机,或发朋友圈或发信息,一个接一个说,信号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城市陷入了瘫痪。
无疑是绝境中的绝境。
“早知道我就不报名来做观众了,现在家里家里联系不上,要救援没有救援,我们在这里只能等死!”一名二十几岁棕发男生崩溃抱怨。
“这和做不做观众有什么关系,”副导陈通说,“外面的情况也不比这里好,想想这栋大楼里躲在其他角落的人,连个洗手间都没有,还不敢出去,得憋死,起码我们这间房里还有水,还有点吃的。”
道具师弱弱说:“17个人,就两盒饼干,撑不了多久啊。”
副导和棕发男都沉默了。
刑睿泽立在拉起的窗帘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通讯信号没了,不等于这栋楼的监控无法启用,先了解监控位置,通过监控观察那些‘人’的动向,避开它们,去二楼的超市先囤些吃的。”
“我觉得刑睿泽说得对,二楼的超市很大,里面的食物可以供我们生存好一段时间,”尹钰说,“而且我们在五楼,这栋大楼一共就六层,囤食物的同时可以上六楼做些求救标记,现在外面也乱,出去不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藏身点。”
“说实话啊,”王佳全挠挠眉梢,“这些东西这么可怕,我们可都是普通人,万一没避开不是死路一条?”
有些人靠墙壁坐着,有些人靠着柜子,所有人都离被沙发堵住的门远远的。
这些人小声议论。
主意是好主意,可是谁愿意当出头鸟呢?
陆栩举手:“我报名去侦查,反正到了这地步,不是活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