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小孩儿声音清脆稚嫩,像只小鸟,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了个没完,把那些平日里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部讲了出来。
其实他平常乖得很,总是笑眯眯地蹦蹦跳跳,心里头的委屈从不敢让人瞧见。
今天,可算是彻彻底底赖上哥哥了。
陆时影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温柔回答道:“好,哥哥答应你,以后出门带着你。”
“嗯!” 江瓷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眼泪鼻涕糊了陆时影一身,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慌忙伸出没扎针的小手,用袖子替哥哥擦拭。
陆时影抽了张纸巾,低头擦了擦自己的衣襟,低笑:“小花猫。”
说着,他起身把打包好的奶粉拿过来,倒进那个卡通胖水杯里,冲了温水,插上吸管,又用力摇均匀,递到江瓷嘴边:“喝完了就睡觉吧。”
江瓷偏过脑袋,把脸扭向一边。
陆时影挑眉:“嗯?怎么了?”
江瓷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我现在是大孩子,不喝奶。”
陆时影顿时哭笑不得,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圆嘟嘟的脸颊:“六岁的大孩子?幼儿园还没毕业呢。这是儿童奶粉,补钙的,你体质太差,个头不高。四到十二岁都能喝。没人会因为这个笑话你。”
江瓷还是晃了晃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地,乖巧又固执:“不喝奶。”
陆时影眼皮往下一沉,目光淡淡落下来。
江瓷立马怂了,赶紧伸出那只没打针的小手,一把将大肚杯抓过来,抱在胸口,张嘴咬住吸管,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奶渍顺着嘴角淌下来,淌到了下巴上,他一边喝,一边偷偷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哥哥的脸色。
陆时影嘴角微微扬起,低声笑了一下,又抽了张纸,弯腰替他擦干净嘴角:“长大了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陆时影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的女人一身华丽旗袍,穿金戴银,头发高高盘在脑后,踩着细高跟走进来,带起一阵浓郁得近乎呛人的香水味。
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吟吟地往里张望。
“时影,我来看小瓷。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陆时影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江铃兰,面上倒也没有不敬,只淡淡打了个招呼:“江副总。”
自从江瓷父母出事以后,江氏集团便一直由江铃兰代管。但她股份占比低,只是副总,话语权有限,不少股东并不买她的账。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江瓷名下的那份遗产。
江瓷正抱着大肚杯咕噜咕噜喝得起劲,奶快见底了,他又用力猛吸了两口,才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乖乖喊了一声:“姑姑。”
江铃兰把带来的鲜花放到桌上,又将一袋儿童钙片、几样小玩具和零食搁在旁边,这才坐下来,牵住江瓷的小手,语气温柔:“宝宝,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前姑姑在家里带你,可从没让你受过伤。”
江瓷咧嘴傻笑了两声:“是小瓷自己乱跑,摔了一跤。”
江铃兰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陆家很危险的,坏人可多了。你看你才来一年,就受了伤。想不想回家?去姑姑家住,姑姑也照顾你,还有哥哥姐姐陪你一起玩。”
江瓷确实有个表哥、一个表姐,但平日里不怎么亲近。
他体质弱,动不动就生病,大家都不敢跟他闹得太疯,生怕摊上事。
陆时影站在身后,无声地冷嗤了一声,胆子倒是挺大,在他面前挖人走,他目光落在江瓷身上,等着听小家伙怎么答。
江瓷晃了晃脑袋,干脆利落:“不要,不回家。小瓷想待在哥哥身边,哥哥这儿有好吃的饭,好多都是我没吃过的哦。”
江铃兰笑容僵了一下,又扯出几分殷勤:“你爱吃什么?姑姑也可以给你买呀。”
江瓷低头想了想,皱着小眉头,半天才说:“记不住名字……反正特别好吃。”
陆时影在身后淡淡接过话:“每天的菜不会重样。他反复点的那几道,法式鹅肝、顶级蓝龙虾、细茸鲍汁饭、伊比利亚火腿、极品澳洲皇帝蟹、进口A5和牛、芙蓉虾仁。你会给他买吗?”
江铃兰听完,一时竟愣住了,这谁养得起。
江家虽然也是亿万身家,可从没这样精细地吃过,听着这菜名,还是专业厨师现做的。这大少爷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很快找了台阶下,语重心长道:“小孩子不能吃这些东西,太补了,物极必反,影响肠胃。你得让他吃些家常菜,清清淡淡的一日三餐,才养人。”
江瓷却急着插嘴:“姑姑,小瓷爱吃蟹虾,每次都尝一点点,厨师会帮我称好克数的,好吃好吃!”
陆时影嗓音冷淡,已经不耐烦:“只是让他少吃,而不是不吃,小孩肠胃弱,不会大补。平时多数还是营养餐,正常的饭菜。”
江铃兰叹了口气,伸手捧了捧江瓷的小脸,掌心下还能觉出一点微热。这双眼睛,和她弟弟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酸,又劝道:“小瓷,跟姑姑回家好不好?陆家到底是外人,你跟姑姑在一起,才是一家人啊。”
江瓷攥紧了被角,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恍惚了好几秒,他又轻轻摇了摇脑袋。
哥哥没来的那段时间,姑姑总是忙忙碌碌的,也没陪他玩,也没给他做过饭,还老带着亲戚来家里吵架,天天把他关在屋里不让出门。
哪有陆时影对他好。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江瓷眨了眨眼睛,忽然仰起脸,声音清脆地顶了回去:“哥哥说我很听话。”
江铃兰一怔。这平日里嘻嘻哈哈、开朗乖巧的小孩,什么时候学会反驳长辈了?以前说他,可是从不吭声的。
陆时影适时开口,声线已经冷了下来:“江副总,请你离开。不然保镖会送走你。小瓷不喜欢你,看不出来吗?”
“你……”江铃兰抬眼和他对视,撞上那双又冷又厉的眼睛,心里一虚。
她自知理亏,也没再纠缠,起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出去。
陆时影有权有势,她不是对手。
门一关上,江瓷立刻瞪大了眼睛,小手拍了拍床沿,声音里带着兴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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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刚刚是不是很凶!”
陆时影替他掖好被角,眼里带着笑:“很可爱,做得很好。头还晕不晕?要不要睡觉?”
江瓷被夸得笑得更欢了,左手在空中招了招,声音清脆悦耳:“我想和哥哥一起睡,可以吗?”
“嗯。” 陆时影掀开被子,躺进那张宽大的病床里,小心避开他打针的那只手,将小朋友轻轻揽进怀里。
“唔,哥哥……”
江瓷把脑袋往他胸口一靠,贴着温热的体温,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陆时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看了看输液管里剩下的药液,心里盘算着,这种事绝不能再来第二次。得多派些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瓷。
他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号码。
“陆少爷。”电话那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陆时影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月薪加十万。你每天跟着小瓷,在学校门口和保镖一起守着。”
“啊?”聂医生明显为难了。他平日里不忙时还得跑医院,陆家一个电话就得立刻赶过来。
做了这么多年私人医生,随叫随到,月薪七万,再加十万就是十七万。虽然会跟社会脱节,可这数目,谁能拒绝?
陆时影继续说:“我会在别墅附近开一间诊所,配齐药材室。你注册商标,在那儿驻守,把常用药品都备齐。小瓷万一出什么紧急状况,你得第一时间处理、止血、送医。”
聂医生只犹豫了几秒,便干脆应下了。这工资,比正经上班强太多了。陆家这个门槛,也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
……
江瓷在医院住了三天,等伤口结了痂,又能吃能喝能跑了,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陆时影停了三天课,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伺候着。
出院那天,他直接把小孩抱在怀里走出去,没让他落地。生怕磕着碰着一点儿。
老张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边打方向盘边说:“少爷,凶手查到了。是个装修工人,卓域集团财务总监家的亲戚。因为不满你管财政的方式,半年前就盯上了,还在你设计的方案里动过手脚。他不想让你继承卓域,觉得你年纪小、做事太草率。加上陆董事长也不怎么看好他,他心里一直窝着火,所以想拿小少爷出气。”
陆时影抱着江瓷,小孩正坐在他腿上,剥开一粒软糖塞进他嘴里,又给自己剥了一颗,一边嚼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听。
但是听不懂。
“处理了吗?”
老张点头:“嗯。涉事总监已经停职看押,动手的人也送进去了。”
“别墅改造好了没有?” 陆时影问。
“改好了。”
江瓷听不懂他们说的这些,也没多问。直到车驶进陆家大宅,穿过一栋又一栋房子,停到别墅前院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整个前院,里里外外,全铺成了厚厚的假草坪,很漂亮。
以前那些硌脚的石板和水泥路,如今每一寸上面都覆着绿茸茸的草毯子。
远远望去,像一座立在青青草原上的大城堡,踩上去软绵绵的,又干净又平整,光这清洁的功夫,怕是得费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