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昏暗，只开了一盏夜灯。
明涧正端着电脑查看几份文件。
敲门的笃笃声轻响。
明涧眉微微一扬，脸上有了点笑意。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今天，这个时间还会来敲他门的，只可能是柏意。
他说：“请进。”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柏意探头探脑，确认明涧还没睡，才放心大胆进来。
她洗漱过了，靠近过来时，明涧能嗅到她身上散发的浅淡幽香，一种氤氲着雾蒙蒙水汽的甜。
明涧问道：“怎么过来啦？”
柏意端了小椅子在他床边坐下，说道：“答应了今晚陪你，如果只是各睡各的，算什么陪？”
明涧心中一动，莞尔笑道：“那你要怎么陪？”
柏意拍拍床沿，仰着脸：“我打算在这里陪你，陪你……到睡着，怎么样？”
她目光迟疑地落在他的电脑上：“你是不是有工作？”
“没有。”明涧毫不犹豫，果断地合上了电脑。
柏意说：“我可以等你结束再来的。”
说着就想起身。
她来了，明涧哪有让她这样走的道理，立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柏意身体微微一晃，又坐下了。
“好吧，”她望着他，满眼笑意，“那就……准备睡觉吧！”
明涧却没有马上躺下来。
他伸手将她方才散乱了些的发丝别到耳后，触及她的头发，指尖一顿。
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
好想帮她吹头发……
明涧说：“头发还没干呢，不怕又感冒？”
柏意说：“其实差不多了……”
不等她辩解，明涧抬了抬下巴，说：“去洗手间把吹风机拿来。”
柏意“哦”了一声，起身。
明涧眼看她走着走着要走出他的房间了，意识到她会错了意，连忙喊她：“柏意！”
等她回头，他指了指位置：“我的洗手间里。”
柏意这才反应过来。
布局是相似的，不过，明涧的洗手间和盥洗室经过了改造，加了很多扶手杠杆。
柏意找到了吹风机，回到床边。
明涧让她的脑袋再多靠过来点。
柏意凑过去。
吹风机风速适中，声音和风速都很轻柔，明涧修长的、指骨分明的手指就和风一同穿过她黑绸般的发。
她发上最后一点湿润，也在暖风下蒸发殆尽了。
明涧关了吹风机，认真帮她整理好头发。
暖黄的小夜灯光照亮她的脸，柏意看着明涧，眸中光芒点点。
她抿着唇笑：“刚认识你的时候，真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给我吹头发。”
明涧想起初见：“我那个时候心情不好。”
实际上车祸之后，他的心情就总是不好。
柏意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明涧倒觉得，她不必要这么理解。他刚想说，如果当时他的某些态度和行为伤害了她，他诚恳地道歉。却听柏意仿若呢喃：“我那时候……也不对。”
明涧一怔，想了想，但是没想起来她到底哪里做不对了。
柏意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手肘抵着床沿，掌心托着下巴，眨眨眼睛：“睡觉吧。”
明涧笑道：“你要看着我睡？”
“陪你嘛。”
“换种方式陪吧。”
“什么？”
明涧说：“换个姿势，趴下来休息吧。”
柏意从善如流地趴下了，眼睛仍然看着他。
明涧慢慢躺下来，接着右手摸索着抓住了柏意的一只手。
柏意回握住他，小声问：“不关灯吗？”
明涧问：“你想关吗？”
“都可以吧。”
“那先不关……等我睡着了，你走的时候，帮我关掉吧。”
“好。”
趴着趴着，柏意短暂睡着了一会儿，醒来时，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小夜灯照亮这小小一方天地，明涧双眼紧闭，面容柔和，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吗？
柏意不确定。
她轻缓拖着他那只与她相握的手，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她是后来查资料才知道，他这样的情况，晚上很容易痉挛，会疼得睡不着觉。
柏意半枕着他的手，重新闭上眼睛。
她不想走，没打算走。
她想就这样陪他一整个晚上，如果他半夜因为疼痛而醒来，这样的时刻，她希望自己能在他身边。
啪。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夜灯被人关上了。
抓住柏意的那只手，紧了又紧。
……
周一的早课，柏意紧赶慢赶才没迟到。
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程汐正在朝她招手：“这边这边。”
她们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
柏意在程汐和顾和宜中间坐下，瞬间就被三道灼灼目光拷打了。
程汐：“彻夜未归！”
徐子晨伸出两个手指补充：“两晚。”
程汐：“这不是你。”
顾和宜：“什么情况？”
柏意含糊道：“兼职的事。”
老师在台上激情讲课，三人不便多问，只暗自琢磨。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众人作鸟兽散。
程汐琢磨了一整节课，在柏意起身要走的时候，冒出一句：“柏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柏意一个趔趄。
何尝不是一种不打自招。
程汐和徐子晨对柏意的男朋友是何方神圣很好奇。毕竟柏意虽然低调，但是凭她的长相，大学这几年一直不缺人明里暗里的追，但是她一直没有谈恋爱的意思，无数追求者铩羽而归。
惟有顾和宜很沉默。
柏意不愿意多说，程汐和徐子晨八卦不成，也没有再纠缠，只是程汐委婉又严肃地表达了避孕的重要性，让柏意瞬间脸爆红，高声大叫：“你们想太多了！”
等到程汐和徐子晨这两个考研考公搭子去了图书馆，寝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和宜才开口：“是不是明涧？”
这份兼职还是顾和宜介绍的呢，柏意没有瞒她，点了点头。
顾和宜欲言又止。
柏意炽热的思绪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顾和宜只说：“他的家庭挺复杂的。”
柏意笑道：“我知道，你说过，他父母家都很有钱，离婚了。”
“嗯，”顾和宜说，“这种有钱的、复杂的家庭，少不了内部斗争，利益纠葛……其实一直有传言，明涧车祸是他后妈和弟弟策划造成的。”
柏意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跟我说过，只是意外。”
顾和宜没再说什么，只认真地看着柏意：“反正，以后遇到什么问题还是记得联系我。”
因为她的介绍，柏意和明涧谈上恋爱了，顾和宜对柏意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柏意点点头，笑道：“好。谢谢你，和宜。”
……
十二月下旬，江城愈发冷了。
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悄然来临。
柏意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
凛冽寒冬，花燃山的花园仍然有花朵绽放，山茶、水仙、球根海棠……
别墅里倒是四季如春。
柏意脱了外套和围巾，明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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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要不要室内温度再调高一些。”
“不用，已经很暖和了。”
“今天冬至，张姨做了饺子和汤圆，都尝尝？”
“好呀。”
两个人一齐坐在餐厅吃早饭。
只是普普通通的早餐，两个人也都觉得一切是如此静谧美好。
明涧说：“下午准备画山茶。”
柏意点头：“我看到了，开得正好呢，下雪天看真是漂亮极了。我要换衣服吗？”
明涧说：“不用。”
柏意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是不是我的衣品进步了！”
明涧一下子笑了起来。
柏意不满：“笑什么？”
明涧煞有介事地说：“是进步了。”
柏意乐滋滋：“我有研究穿搭呢。”
明涧又说：“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你。我想画的，就是你本身。”
不是最开始那种经过修饰的、换装的、任他想象的柏意。
而是属于柏意自己的样子。
江城地处偏南，即便寒冬，也只落了薄薄一层雪，这薄薄一层雪，显露出清寒空灵的美来。
花园整体虽呈现冷冷的枯败景象，只有常青树绿着，但雪中的山茶尤为美丽。
柏意裹着一件白狐毛领的红斗篷，站在山茶花树下。
她凝视着晶莹的白雪，茂盛的、艳红的山茶花，花朵上覆着浅浅的雪，像是冷冽与热焰交织。
“冷不冷？”明涧问。
柏意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问冷不冷了，嫣然一笑道：“不冷呀。”
她举了举手里的热水袋。
明涧顿了顿：“还是到茶室画吧。”
柏意想到他的身体，也觉得他受不得冻，便点了点头。
不过到了茶室，他也没好好画画。
慢慢地、黏黏糊糊地，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啄啊啄地亲吻彼此。
明涧问道：“南庭苑住得怎样？天这么冷，每天空调都开了么？”
南庭苑是江大对面的小区，上个月，确认关系后不久，明涧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他在南庭苑租了房子，家电家具都备好了，她直接过去住就行。
柏意说没必要花这笔钱，她学校的住宿费都交了！
明涧说他置办家电家具的钱也花了，房子租了一年，租金都付了，她不去住就空着，就价钱而言，不去住南庭苑，浪费掉的钱绝对比她不去住宿舍多得多得多。
柏意：“……”
纠结了几天，柏意还是搬出了宿舍。
这时听明涧问起，她答道：“开了。”
还一本正经地说：“绝对不会再冻感冒了。”
明涧笑了起来。
柏意问道：“上次那个手术，是不是有效果了？”
“是，”明涧说，“没以前那么疼了，最近训练效果也不错，感知恢复了一些。”
柏意笑着亲了亲他：“真好，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嗯，”明涧抱紧了她，“平安夜、圣诞节、元旦，挑一个日子，意意。”
柏意：“怎么啦？”
明涧抬眼对她笑：“请你吃饭，我要定一个漂亮的、浪漫的餐厅。”
柏意想了想，说：“元旦吧。”
放假，时间总归宽裕些。
明涧说：“好，到时候让刘师傅去接你。”
……
圣诞那天，顾和宜组织了一场宿舍聚餐。
柏意和她们吃完饭，在学校门口话别，她们回宿舍，她转身往南庭苑的方向走。
没走出去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夜色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拦在了她面前，对方猛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笑道：“小意，还认识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