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区区暴君,我可是小啾哎! > 6.小啾下凡的第六天
    应照雪:“……”

    果然还是露出马脚了吗。

    如今他也不能凭空就变回人形,也不能突然口吐人言来为自己狡辩,只能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模样了!

    应照雪缓慢地歪了歪脑袋,很小声地发出一声鸣啼。

    声音软软的,落在耳边听不出来半点攻击性,反倒无端带了些天然的亲昵和安抚。

    飞禽灵物天生就会用鸣声示意领地、呼唤同伴、顺道迷惑一下敌人,若是换在族中,这一声原本还有些更深的用处,应照雪眼下顾不上那么多,只觉得他既然要装作自己只是普通的小鸟,那总该叫唤得无害一点。

    果然,带了点灵力的一声落下,厉渊冰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竟也似被那一声给迷惑了——

    看来有用!应照雪松了一口气,眨眨眼。

    他只是一只路过的漂亮小鸟,漂亮小鸟怎么会知道人在哪里?

    厉渊冰十分冷静地看着他,神色不变。

    应照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举动站得住脚,又“啾啾”叫了两声,带上了十足的灵力,力求把自己装得更无辜又柔弱。

    结果这一通叫唤完,他自己先有点撑不住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活像被人用小勺刮去了最后一层,丹田里空空荡荡,连经脉都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应照雪险些站都没站稳,赶忙偷偷使劲,小爪子扣得更紧了些,这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滚落下去。

    还是不太行,在这么装下去,还没等把人糊弄住,他自己倒是要先露馅了!应照雪稍稍缓了一口气,决定先回去盘整一下,再去想想别的方法。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豆豆眼飞快地扫了一圈,开始认真研究该往哪儿走。

    这地方比他先前待过的偏殿大得多,若从长案这边跳下去,太明目张胆,从书格后面绕倒是隐蔽了,可太黑太暗,他也认不出路来……

    看来看去,最稳妥的还是来时那扇半开的窗,夜风就是从那来的,若是他速度够快,扑腾出去应该也是无声无息、毫不费力。

    就是雨声着实不小,应照雪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难得生出点迟疑来。

    可再迟疑下去,他灵力见底,说不定真就要暴露了……来查人时他本就不在殿内,现在他还要给自己编好理由,让人不要再怀疑……

    还是先跑再慢慢来吧。

    厉渊冰十分冷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星。

    那小东西刚刚还在自己的头顶无法无天,此时此刻又像真成了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幼雀,眼睛乌溜溜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他眼底眸光一闪,似乎掠过一丝笑意,“装得还挺像。”

    应照雪只得又心虚地叫了一声。

    厉渊冰没拆穿他,只将那团小鸟托稳了些,重新看向地上的禁卫:“东西放下吧。”

    禁卫应了一声,将密信与流苏放到案角。

    厉渊冰松开托着小鸟的那只手,改用手背把小鸟往旁边稍微拨弄了些,另一只手提起笔来,在摊开的纸上飞快落了几行字。

    应照雪本来还在装傻,一听见纸页轻响,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可惜那人字迹龙飞凤舞,他认不出来几个,只能勉强辨认其中含义。

    厉渊冰写完停笔,把那一页递回去:“照这上头的去做,先前的一切都照旧,不用声张,也不用拘得太紧。”

    禁卫稍微楞怔一下,又恭恭敬敬应道:“属下明白。”

    好耶!萌、蒙混过关了!应照雪窝在案边放松下来。

    那句话大概也只是随口一问,至于那密信,他虽然没看懂几个,但是听到“不必拘着”和“一切都照旧”两句,还是让鸟觉得心头一松……

    看来男人也就是看着凶,没有真打算把他关在一处,既然如此,他回头若是要找线索、找人,或者来蹭点灵力,大约都会方便许多!想到这,应照雪那点被识破的惊慌一下子又散干净了。

    厉渊冰并未错过这小鸟明显松弛下来的举动,他垂眼认真看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心里冷着的那点算计也稍微偏了偏。

    将计就计本就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做的事情,不过……放长线,留活口,再顺藤摸瓜,似乎远比打草惊蛇来得有用。

    既然老天都把东西送到他的掌中来了,他拿来给自己解闷解症还是留着钓鱼,也算不得什么过分的事情。

    思及至此,厉渊冰伸手想要把那小鸟重新拢回怀中,免得它夜里乱飞,可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重了,风雨把半遮的窗棂吹得轻晃,那小鸟好像被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挥起翅膀,从他的掌边窜了出去。

    他蓦然张开手掌去捞,却只来得及勾住一点粉绒似的尾羽,堪堪擦过他指尖,轻软得飘在空中,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后忽然转瞬落了下来,落到他的掌心里。

    边缘晕了一圈浅浅的粉,轻得似乎没多少分量,细而软的绒意只有手指压上去以后才察觉得到,柔软得叫人无端想起那小鸟先前贴上来时胸前绒羽挨着肌肤的触感。

    厉渊冰拈起那片粉羽,送到烛火下细看。

    尾端枝叶相缠,花瓣开向四方,像是坛城中开一朵曼陀罗。

    图样说不出的眼熟,厉渊冰眸光倏地沉下去,想起了胸口经年不散的旧痕。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月光被云遮住,早就不知逃去了哪里,重重雨声透过窗棂漫进来。

    夜雨中,应照雪飞了一段就被全身浸透,原本蓬松的羽毛沉沉贴在身上,连拍动翅膀都比先前费力了不少。

    风也大,瓦当上的镇兽被吹得淋了满身,雨珠飞散,打得他眼睛都有些生疼。

    应照雪又抖了抖羽毛,雨水没甩干,冰凉更清晰地钻了进来,与丹田一道冰凉刺骨。

    他又想起那个怀抱里的温度。

    ……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跑这么快了,那人虽然瞧着有些讨人厌,可确实比夜雨里舒服许多。

    应照雪脑海里飞快的掠过一个念头,旋即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赶忙把这点危险的想法压下去。

    不对、不对。

    他怎么开始惦记那人了?

    可惜念头归念头,现实也容不得他嘴硬。又往前飞了一小段,应照雪只觉得翅膀越来越沉,体内勉强聚起来的热也被吹得乱七八糟,几乎要被风吹走,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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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样飞下去,别说找路了,怕是墙都要撞几回,他又回头看了看远处已经不清晰的光,心里莫名迟疑了一瞬。

    还是先找地方落脚,再赶回去要紧。

    他只得勉强挑了个枝叶最茂密之处落下,一头扎进重重花木山石后,而假山背面红光隐约一闪,原地就多了个衣衫凌乱的人。

    夜雨从树梢间漏下,打湿了他半边衣袖。

    应照雪扶着假山石轻轻喘了口气,发尾肩头都湿透了,几缕胭脂色长发黏在雪白颈侧,衬得露出来的脖颈越发冷玉一般。几片雨夜花被风吹落地,花瓣正好飘在他的身上,落在衣襟与发间,红的贴着红,越发显得他仿若画中跌出来的一般。

    他本就生得光艳动人,平时安静时眉目浅淡,像捧在掌中的雪,如今被夜雨一淋,衣袍乱乱,眼尾也被风吹开洇得一点红,偏偏眼神又茫然无辜得很。

    应照雪低头将湿透了的衣角绑好,又抬起头望向黑漆漆一片的宫苑,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又落到哪去了。

    他来回都飞得太急,根本没记路,如今仓促变回人,四下又如迷宫一样花影重重,夜黑风高,他属实看哪都觉得一个样。

    应照雪:“……”

    太好了,好像又找错地方了,只要继续保持,应该马上就要被赶出去,错失恢复机会和找人线索了呢!

    他摸黑往前又走了几步,转过一块山石,看见一道回廊,顺着回廊左转右转,又看见一片熟悉的低垂花枝。

    月亮藏在云后头,昏暗的光线照不亮这个夜。

    应照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好像不仅没有跑远,甚至还有可能又绕回去了。

    现在怎么办?再变回去飞高一点看看?

    可是这风也不小,他刚恢复的人形也不太稳,真再变一回,怕是当场就得从半空掉下来。

    若是要他重新再原路回去,应照雪又莫名有些心虚。

    倒也不怕厉渊冰真能拿他一只小鸟怎么样,只是一想到自己在人家怀里窝了那么久,转头又跑了,还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回去以后多半免不了被冷着脸盯上一阵,说不定还会和从前那人一样,被不轻不重地管上几句。

    应照雪从小就最知道这种眼神的厉害!真要凶他、罚他,他哭一下也就过去了,偏是这种不动手,摆出一副管教他的样子的,最叫鸟心里发虚。

    正犹豫着,前方回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宫灯映过花丛的光影。

    糟了。

    应照雪猛地朝回廊里小跑几步,想往假山躲去,可是腿脚到底不必翅膀轻巧,这一闪,湿透的衣摆反而绊倒了脚踝,逼得他不得不扶住山石才堪堪站稳。

    提着灯的宫人停住脚步,灯火照进花木深深处,也照亮了假山边那道修长身影。

    胭脂色的发湿透了,衣袍凌乱,站在夜雨与落花之间,那双本就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被雨水泪水润过,湿漉漉地抬起来,无端生出几分落难似的可怜。

    应照雪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一声压低了的惊呼骤然间响起——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