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40.第 40 章
    李群雨准备泥雕课大纲的时候,收到了方燃发来的简灵。

    “倒模做好了,你抽时间把泥板取走吧。——一点都不想李群雨的方燃留。”

    李群雨不由得笑出声来,方燃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嘴上说着可以“抽时间”取走,但如果她今天不去见方燃一面的话,一定会被方燃半夜提刀寻仇。方燃说的是在或火神殿刻好的泥板,她带回杏山后,掌门说要通过倒模在复刻三块出来,可巧这个活被派给了方燃。

    “晓得啦。——特别想方燃的李群雨留。”

    李群雨将桌上摊开的笔记规整好,便御剑朝着炼器堂的方向走。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方燃正在烧炉子,炉膛已经通红,火舌舔舐着炉口,整间屋子被烘得燥热逼人。

    方燃扭过头来,一看是李群雨,立马笑嘻嘻道:“到的真快,出去等我吧,这里热,马上。”

    李群雨点头退了出去,外面倒是凉风阵阵,鸟鸣中还夹杂着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

    方燃现在还只是个干杂活的小弟子,今天在这件屋子里修补仪器,明天在那间屋子里给仪器填加零件,没有自己专属的炼器炉。倒模用的这件屋子离炼器堂弟子的生活区很近,李群雨甚至闻到了饭菜油烟的香味。

    过了约莫一刻钟,方燃关上门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透着一层油光。

    李群雨嬉笑道:“给倒模大人请安。”

    方燃笑着回道:“制模大人不必客气。”

    “你手脚真快,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做好了。”

    方燃也不自谦:“我们手艺娴熟的匠人是这样的,第八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差不多,我正备课呢,马上要收学生了。”

    “哟,听着好厉害。可究竟是全山招生?还是只在幻术堂招生啊?”

    李群雨清了清嗓子:“学幻术要看天赋,我目前的计划是小班教学,就教两个学生。”

    “哪两个?”

    “风破和厉迩。忘和你说了,厉迩第三场出手忽然变重是因为我没压他赢,他不开心。”

    方燃闻言哼了一声道:“搞半天是这个原因啊,大男人这么矫情,凭什么押他赢啊,世界又不是围着他转的。”

    李群雨笑道:“反正以后谁也不押了,麻烦。”

    方燃笑道:“是这个道理,只压我一个就够了。”

    李群雨从侧面抱住方燃,用头压着方燃的肩膀摆了两下:“压住了!”

    方燃被晃得咯咯笑。李群雨也跟着笑了,她放开方燃,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送到方燃跟前:“玉芳斋的?面脂,据说用的是绵羊油,还加了蜂蜜和杏仁油,锁水性特别好,你试试。”

    方燃接过打开,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到脸上,清凉滋润:“不错。”

    “这些日子烟熏火燎的辛苦了。”

    方燃叹道:“真想每天都接你的活,干完之后不会被挑三拣四,还能白得一盒面脂。”

    “哈?是哪个不长眼的鸟人挑你的刺儿?”李群雨竖起眉毛。

    “大好的日子,不提鸟人,今晚一块吃饭吧,吃完再回来拿你的板。”

    “好啊,我和他们说一声不用等我。”说着李群雨拿出卷轴给西门发消息。

    “哟,你现在也是有人等有人惦记的家伙了。”

    李群雨快速发完简灵,抱住方燃胳膊笑道:“说什么酸话,咱俩一直都是有人等有人惦记的家伙啊。在我心里,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一根小拇指。”

    两个人在炼器堂的食堂点了盆热气腾腾、香香辣辣的浓汁鸡煲。

    “你用的那块泥板质量挺好,哪里搞来的?山上给你报销了吗?”

    “找了认识的人帮忙搞到的,没收据,估计难报销,那人看我的面子没要多少钱,泥板也不用还,但我得送个谢礼。”

    “你在平城还有认识的人?”

    “齐山弟子。那天和齐山长老一块过来的,我找他帮了忙。”

    “是捉妖师就好办了,我这里有几块能炼器的好料子,你待会儿挑一个送他就行,绝对不比泥板差。”

    “嗯……谢谢姐妹,不过之前说好了送他泥雕。”

    “泥雕?你都多少年没做了。”

    “没做归没做,手艺还是在的。”

    “你没送过除了你师父、我和岑宴之外的人泥雕,那个人人品不错?”

    李群雨点头:“人挺好,而且能办成事儿。”

    “模样怎么样?”

    “挺不错。”

    “艳福不浅啊你,你打算做什么泥雕?”

    “没想好呢。”

    “我那里有一箱岑宴的木雕,你可以看看参考一下?”

    “一箱?他送了一箱给你?什么时候?”

    “不是送,他在我这里寄存,陆陆续续存过来的。”

    “他在山下有房,你就一间小屋子,他存你这儿?”

    “对哦,他这不是欺负贫农嘛,我得跟他说道说道,存我这儿得给钱。”

    “吃完饭去看看。”

    李群雨知道岑宴之前喜欢方燃,也和方燃说了这件事,但方燃说她几乎不会对人生出异性之间的感情,她以为岑宴已经放弃了,没想到……

    ——

    李群雨看了七八个木雕之后,就感觉自己不好多看,这些木雕是岑宴的秘密。

    岑宴刻这些木雕的时候,心中想的一定是方燃,因为在李群雨看来,这些木雕无一例外都有方燃的影子。

    方燃看李群雨直起身来,便道:“怎么?这么快就有灵感了?”

    李群雨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吧。”

    她感觉自己有必要做个泥雕送给方燃,还有她的师弟,反正泥雕课马上要开始,到时候再慢慢找灵感好了。

    ——

    第八峰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四人分为两组,西门同风破一组,厉迩同群雨一组,每组轮流干些做饭打扫的活计。西门不会御剑,便由风破每日早晚接送到蒙一学堂上课,早上带些干粮,中午不回第八峰,晚上回来后由风破和李群雨轮流辅导课业。

    西门整日同一群比他小十来岁的人混在一起上课,李群雨原本有些担心他面子上挂不住进而厌学怠业,但西门说三十多岁正是男人东山再起的年纪,还说李群雨平时一口一口西门叫着,从来不叫哥,这会儿又揪住年纪的事儿不放实在是没良心,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了,西门是能自己把日子过好的那种人。

    泥雕课是从在河边选泥、挖泥开始的。临摹课是从介绍调色开始的。义理课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开课。

    风破上课很专心,说什么做什么。但厉迩却相反。

    选泥、挖泥结束后要学揉泥。有钱人家的孩子没必要学这三套,直接买现成的就行,但幻术堂家的孩子没有这个条件,李群雨指导着厉迩和风破练了两节课的揉泥,反复强调以后做练习用的泥都要自己揉,这门功夫一定要练到位。

    风破进步很快,揉出来的泥细腻又有弹性,基本上可以进到塑形雕刻的阶段,但厉迩却常常出差错,李群雨很难认为厉迩不是故意的,一个耍得一手好双刀的人怎么可能掌握不好揉泥的轻重呢。

    最后一节揉泥课,李群雨让每个人揉出至少三块能够捏型的泥,为下一节塑形课做准备。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晚,厉迩这边却进度缓慢,一块泥巴翻来覆去揉不成形,碎了一次又一次。

    李群雨看得着急,刚打算伸出手打厉迩的胳膊,又忍住收了回来。

    “你当自己揉石头呢?”

    “我没用力啊。”厉迩躲了一下,一脸无辜。

    “对啊,这才哪到哪啊,你再用力一点,这块泥料就成粉了。”

    风破在不远处听着,噗嗤笑了出来,他已经快捏完了。

    李群雨指着桶里的温水,对厉迩道:“自己修。”

    厉迩蹲下去用手舀起一捧水,李群雨及时喝住:“干嘛呢,一点一点来,慢慢润。”

    厉迩在断裂处洒了几滴水,用衣服把手擦干,然后抬头瞥了一眼李群雨,确认李群雨在看他,一手拿起一块泥巴就要摁在一起。

    李群雨急忙喊停,跳过来将厉迩的两只手分开:“想干嘛?”

    “接起来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转行做接骨大夫了?”

    “师姐,一个好老师不能阴阳怪气。”

    李群雨长出一口气:“泥料湿度不够了,接不起来,你挑块大的,补点湿泥慢慢揉,手腕和掌心发力,再让我看到你胳膊上的腱子肉拱起来,我今晚割了拿它下酒。”

    “师姐,一个好老师也不能恐吓学生。”

    “小的泥料泡在那个温水盘里,等摁压回弹恢复韧性的时候再重新揉。”

    厉迩问道:“我先处理大的,还是处理小的?”

    “先把小的放进盘里,”李群雨转头对风破道:“风破你看着点哈,软化了就拿出来,你先揉着。”

    风破应了声好。

    李群雨转头对厉迩道:“你师兄帮你,你要说什么?”

    厉迩对着风破喊道:“麻烦师兄,师姐非要偷懒,明明该她看着的。”

    李群雨啪地给了厉迩的膀子一下:“你让我省点心,还用得着麻烦风破吗?”

    厉迩嘻嘻笑着:“你打我了,今晚你要被罚三块牛肉。”李群雨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他上课的乐趣之一就是把李群雨惹急。

    “干你的活,”李群雨又对着厉迩的膀子来了一下:“既然三块牛肉已经没了,我现在可以随时动手了。”

    李群雨上第一节课也没忍住动了手,厉迩说可以动嘴但绝不能动手,下次再动手就罚李群雨少吃三块肉,李群雨同意了。之后的每节课,她基本都会被罚三块牛肉。

    厉迩怂怂肩:“西门说的有道理,就应该按次算,我对你太仁慈了。”

    “他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说你老惦记我碗里的牛肉干什么,饿着你了?”

    厉迩边低着头笑,边将小泥料放进温水盘,然后往大泥料的断面洒水。

    “停,”李群雨拿着厉迩的手摸了摸断面,“这个感觉,记住了吗?”

    厉迩点头。

    “这个湿度,下次能做到吗?拼接的时候也是这个湿度。”

    厉迩再次摸了摸,然后点头。

    “好,去补湿泥吧。”

    李群雨起身。

    厉迩也跟着站起来:“补多少?”

    “补个六分之一吧。”

    “这么少?”

    “多了不好揉啊,大哥,你技术本来就差。”

    “师姐,一个好老师不能瞧不起学生。”

    李群雨不理他:“少量多次的抹,或者不加也行,只不过你之后用这块泥料雕刻的时候,手要细一点,泥料太小,挑战比较大。”

    “我就喜欢挑战。”

    “呵,确实,挑战失败也是挑战。”

    “师姐,一个好老师不能咒学生失败。”

    李群雨指着大盘里的一堆湿泥:“去拿。”

    厉迩迈着八方步去拿湿泥,李群雨跟了上去,顺路捡起竹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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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迩站在湿泥旁扭头看她,往后退了两步:“师姐,竹片子打人可疼。”

    李群雨将竹刮子递出去:“一点一点填缺口,然后抹平。”

    厉迩接过竹刮子,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再闹下去怕是要错过晚饭了,神色便认真起来,手上动作很是小心。

    李群雨心内了然,她就知道厉迩方才都是故意装糊涂。

    她往风破处走去,他已经拼好了三个人形,上面是球形,下面是圆柱形,李群雨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没有松动,很稳固:“不错,待会儿你先去接西门,然后烧饭,我得让厉迩补到同你一样的进度。”

    风破点头,低声道:“以后可能把课安排在你和厉迩值班的那天,他说不定学得快点。”

    “确实,没事儿催着他,他就觉得上课能乱玩。”

    厉迩凑了上来:“聊什么呢?看我补好了,又揉了两下,差不多了吧?”

    李群雨捏了捏,表面光滑,按压后缓慢回弹:“可以,抓紧时间捏下一个吧。”

    “就这?不多说两句?”

    “风破都快完成了,你才刚开了个头,来找骂了是不是?”

    “我揉得多好啊,感觉可以当模板。”厉迩高高举起,将泥雕对着太阳。

    “只要之后雕刻的时候不容易开裂就行,泥雕的门都没入呢,就想着当模板了,我看你身上缺板板了。”

    “又是骂,又是打的,不说了,再也不敢说话了。”

    风破捏完最后一块,起身,拍拍厉迩的肩,轻轻道:“差不多得了,别让你师姐饿肚子。”

    他留下一句“我去接西门”便御剑而起。

    “快点吧大哥。”李群雨拉着厉迩蹲下来揉泥。

    厉迩看李群雨也上手了,便问道:“你也要揉?”

    “我也要做点东西。”

    时间有点紧张,厉迩手上不停,嘴上却忍不住同李群雨搭话:“我看山上不缺碗啊。”

    “你师姐没打算做碗。”

    “那是要做盆?”

    “保密。”

    “看来是盆没错了。”

    “行,你就这么宣传吧,到时候西门和风破要盆,你自己做两个出来。”

    厉迩发现李群雨揉泥的手法确实刚中带柔,十分熟练,两双手都在这里揉,对比就更加明显了。骨节分明,不论掌心,还是手指都带着一股力道,泥巴在她的手中逐渐变得更有光泽,更有韧性,他不自觉地模仿李群雨的动作。

    李群雨揉泥的时候,一直盯着厉迩的动作,打算在厉迩出错时及时纠正,却没想到厉迩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手下的泥巴很听话,看起来都活了一样,这说明厉迩控制得很好,李群雨很有些欣慰,时不时夸赞“力度保持得不错”“手腕和骨节用得很好”“表现不错”。

    一时间,厉迩希望太阳永远不要落山,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李群雨用洗过的手,理了理厉迩额角的发丝:“怎么这里也有泥,你头上什么时候多出两只手?”

    厉迩直直地盯着李群雨的眼睛道:“我这两天很开心。”

    李群雨笑道:“我知道啊。”她知道厉迩是因为开心才忍不住捣乱的。

    “有我在,你的头发都不用自己打理了,以后别说我对你不好。”李群雨将厉迩的碎发重新拢了拢。

    “哦,今晚我要洗头发,到时候劳烦师姐帮我擦干净。”

    “哈?你还是等风吹干吧。”李群雨继续揉泥。

    “那你说什么‘有你在’这种话?”

    “有我在,好给你提建议啊——让风给你吹干。春风贵如油,听说过吗?”

    “不是春雨贵如油嘛?”

    “哟,有点文化。”

    “春雨贵如油的话,那群雨呢?不会很便宜吧。”

    “别拿我名字开玩笑。”

    “要不我以后叫你李春雨吧,听起来贵一点。”

    “不要。”

    “就要,就叫你李春雨。”

    李群雨拎起拳头,作势要打厉迩,厉迩拿着泥巴挡在前面:“弄坏了,我就告诉西门和风破,你

    一直捣乱,妨碍我学习,你就等着今晚在饭桌上被批评吧。”

    “好啊,那就让他们评理啊,是谁以下犯上再先,给师姐起外号。”

    “你也给我起一个外号不就好了。”

    “以后叫你捣蛋鬼?”

    “真敷衍。”

    “那你想,你想出来我叫。”

    厉迩转了转眼珠子道:“要不叫我厉厉?”

    “这是猫的名字,你怎么还抢猫的名字?你招惹我就算了,连猫也要招惹?”

    “厉迩的意思就是两个厉啊,叫厉厉有什么不对吗?”

    李群雨从来没想到这个关节,厉迩说完,她笑得不行:“天呐,这么说,你竟然和一只猫同名。”

    她曾经想过丽丽如果修成人形是什么样子,首先长得很好看就不用说了,毕竟丽丽模样特别周正,毛色也很漂亮,说不定会幻化出很妖冶的长相,其次,对外人冷漠,不会瞧上任何男人或男妖,也不喜欢别人靠近,最后,偶尔调皮捣蛋,需要她来收拾乱摊子,这点倒是和厉迩有几分像。不得不说,上天的安排有时候跟开玩笑一样。

    只是丽丽好久都没出现了。

    李群雨收了笑容。

    “怎么了?”

    “丽丽是猫的名字,你换一个吧,别和猫抢。”

    厉迩哼了一声继续揉泥,李群雨的联想能力真是差,这么明显的线索摆在她眼前,她却一点都串不起来。